到了食堂,伍书记的第一句话就是,他去邀请汉斯他们了,人家不愿意和他们一块儿吃饭!


    夏宝珠淡定落座,伍老虎真是小看她了,暗戳戳挑拨离间让她对汉斯四人不满,其实满不满意又怎样?再怎么着她也是偏心自家人的。


    至于洋大爷,等她吃饱喝足再收拾他们。


    她上辈子还挺喜欢贵州的,最深的印象就是怎么这地儿有那么多种火锅?好几种听都没听过,一吃居然很上头!


    贵州有句俗语叫三天不吃酸,走路打捞蹿,她去了两回就沉迷贵州蘸水了。


    品尝过总理都赞不绝口的金钩挂玉牌后,吃饱喝足的夏宝珠神色和缓了不少,组织了下语言去给领导汇报糟糕的情况了。


    魏司听完后都没怎么犹豫,“小夏,有限度地抢救,一个月后就要懂得取舍了。”


    夏宝珠听懂了,这是让她尽量协调尽量救,要是8517厂是筛糠子没救了,那这套设备就有可能易主了。


    当然了,能顺利解决是最好的,否则传出去又是一阵血雨腥风和各种揣测,司里事情一堆,魏司最怕的就是堵门的厂领导们。


    *


    翌日一早,夏宝珠带着团队亲自去请洋大爷了。


    科里士公司派遣的是四人团队,汉斯是总工程师兼领队,还有一名机械工程师于耳根负责机床主体,一名电气与数控系统工程师迪尔克负责核心控制系统,以及一名机动技术支持。


    汉斯见他们亲自来请松了口气。


    他昨天就知道机械部派人来了,这里的书记请他们吃晚餐他就想去了,奈何于耳根不同意,非要等机械部来请他们并让这里的书记和厂长道歉才愿意继续工作。


    夏宝珠听闻挑挑眉,“哦?自然可以,一会儿的碰头会厂领导不会出席,若是他们有错道歉是应该的,我会帮你们主持公道,请吧。”


    于耳根鼻孔朝天哼了声,听说上次中方拿捏了愚蠢的汉斯,简直是蠢货!


    就是要卖给他们淘汰货怎么了?一群被洗脑的穷得可怜的东方人,不是为了赚马克他才不来。


    出了招待所走在前面的夏宝珠就冷脸了,力求让工人同志们看到她对洋大爷的不满!


    同志们,我和你们紧紧团结一起,好好帮我宣传啊。


    到了会议室夏宝珠神色平静地坐在主位,“汉斯先生,上次一别好久不见啊。”


    汉斯略微尴尬地笑笑,“是的,夏,我以为这套设备会放在老朋友首一机那边,没想到会是这里。”


    见他们居然寒暄开了,于耳根面带愠怒率先发难,“这位机械部女士!我不得不提出最强烈的抗议!


    我们不是囚犯!你们的安保人员连吃饭都要跟着我们!我们没有自由,没有隐私!这严重影响了我们的工作情绪!


    你们提供的住宿条件太差了!我们休息不好无法在这样糟糕的状态下进行精密的调试工作!


    你们的人听不懂话,毁了我们的电源模块!毁了一切!这些都是你们的责任!”


    夏宝珠极其嘲讽地笑了,“这位叫什么不重要的男士!


    你是来工作的还是来度假的?你是来赚钱的还是给我们钱的?你是委托方还是我们是委托方?你在欧洲客户那里工作也是这样当上帝么?也是这样蛮横无理?也是这样一问三不知装聋作哑?


    还是说你只是区别对待社会主义国家和资本主义国家?


    我知道了!科里士公司只针对社会主义国家敷衍了事!你们蓄意在全球挑起意识形态对立!我说的对还是不对!?”


    第266章 你知道什么就又知道了!


    会议室内因为夏宝珠掷地有声的政治指控陷入一片死寂。


    伏越和陈也明见过大场面能绷住,贾梦图和张楷正的激动情绪溢于言表,他们早就看洋大爷不顺眼了,比旧社会的地主老爷派头都足,气得他们都憋出内伤了!


    汉斯四人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不可置信,于耳根脸上的傲慢瞬间凝固。


    “意识形态对立?”


    他神识归位后情绪激动面红耳赤地站起来,“夏女士!这是一个非常不公正的指控!


    我们是工程师!是技术人员!我们只关心机器、数据和合同!什么意识形态!什么资本主义社会主义,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夏宝珠眉头一挑,这个于耳根还是有两把刷子的,比汉斯牙尖嘴利。


    “哦?你知道我姓夏?原来你坚持用模糊化的称呼也是刻意的。


    也对,你们西德工程师以严谨和精确著称,除非你存心羞辱,否则怎么会没注意到你同事对我的称呼?


    在我们社会主义国家妇女能顶半边天,在资本主义国家也有法案出台明确禁止基于性别的就业歧视。


    我知道了!


    你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在社会主义国家挑起一场关于性别对立的争论!是想表明贵公司的理念是凌驾于全世界的现代文明潮流之上的吗?”


    夏宝珠的一口大瓮扣下,砸的于耳根恼羞成怒,你知道什么了你就又知道了!


    “你这是诬蔑!!!”


    “你没有叫我机械部女士?你没有对我方人员蛮横无理?还是你没有区别对待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国家的客户,请你向上帝发誓!”


    夏宝珠寒着脸转向另外三人,“你们也要一起发誓!否则我会写信向贵公司核实,问问这是否是贵公司高层的授意!”


    汉斯三人神色闪躲,没人有闲工夫想凭什么要听你的,他们在心中疯狂咒骂于耳根,眼神盯着向他施压,都是你干出来的好事!


    于耳根崩溃地瞪大眼睛,试图将问题拉回技术层面,“我们在任何国家都是同样的工作标准!如果你们这里的条件能达到我们的要求,我们根本不会有任何抱怨。”


    夏宝珠抱臂往椅子上一靠,“是么?我国每年举行两届广交会,贵司也参加过吧?


    一九六四年全年接待外商8163人次,今年能轻松突破一万人次,涉及六七十个国家和地区,欧美媒体声称广交会是国际社会观察中国的唯一窗口。


    恰逢我是广交会的常客了,也结识了些欧洲客商。


    下个月的秋季广交会我会好好帮贵司宣传的,届时再向你们的同行好好核实一番,你说的是真?还是假?”


    汉斯一听脑袋轰得一声,要是当众给他们贴上不靠谱和不友好的标签,一旦被对手公司借势......


    不!这会引发他们无法承受的商业危机,如果因为他们的傲慢被德马亚公司和吉迈特公司撬走订单,公司会将他们全部丢进莱茵河!


    比其他人先撑不住的是团队中最年轻的迪尔克,他不想失业啊!


    他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下于耳根,低声用德语说:“道歉吧,她找准了我们的弱点,我们对待日本客户时确实不是这样的,都是亚洲国家......”


    “我不道歉!你敢命令我?”


    “可她说的也是真的......”


    伏越耳朵动了动,用英文大声翻译道:“他们说他们服务日本客户时态度截然相反,就是故意针对咱们的!而且我方的指控都属实!”


    咳咳,她就能听懂一点,反正优势都占尽了,随意发挥两下吧!


    她在迪尔克惊恐的眼神中昂着下巴,“不巧!鄙人精通德语!”


    迪尔克欲哭无泪:“......”


    他哪里说故意针对了啊。


    面对几张愤怒的脸庞,他心一横用胳膊肘狠击了于耳根一下,“你说话啊!”


    汉斯无视于耳根请求的眼神,有些畏惧地看了夏宝珠一眼,“夏,我们在沟通方式和态度上确实存在可以改进的地方。


    但我向上帝发誓,我们绝对没有政治上的企图,我们渴望与中国市场合作。


    我为我和我的团队在此过程中表现出的...不得体行为向你和你的同事道歉,当然我要再次申明,这无关政治无关性别歧视,是我们需要提升职业修养,请你们原谅!”


    夏宝珠轻飘飘抬眼,“可以啊,中华民族向来海纳百川,既然你们认识到了错误,为了确保合作顺利进行并恢复我们彼此间的信任,我简单提几点小要求吧。


    第一,在生活上不得再提无理要求,当然,我们会尽量照顾尊贵的客人。


    第二,尽快将这套设备安装调试完,全部修复工作及所需备件均由贵方无偿承担,作为诚意我们可以不追究具体责任比例。


    第三,在设备修复及后续调试期间,你们团队必须允许我方指派三名技术骨干以助手的名义全程跟随进行‘影子学习’。


    你们有义务向他们无偿讲解所有操作、诊断和维修逻辑,特别是针对电源模块、伺服驱动和传感器校准等非核心但关键的子系统。


    我方尊重你们的知识产权,你们必须尊重我们作为设备所有方的知情权。


    就先这么些吧,汉斯先生,你是否同意?”


    汉斯盯着气场两米八的女人想到那些致命的指控,泄气般点点头,反正除了核心技术公司并无规定,只是中国太落后才需要学习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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