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会儿,伍老虎满头大汗地进来了,“唉!工人们也是因为心里装着厂子,装着国家任务,这真是......”


    伏越强忍着不耐直接问:“伍书记,科里士的工程师为什么罢工?就因为吃住不合适?


    您电话里说吊具老旧导致设备就位时剧烈晃动磕碰了下,设备现下是什么情况?


    我们都千里迢迢赶来了,您是不是该详细说说了。”


    见伍老虎言辞闪烁,似乎还想再铺垫铺垫,夏宝珠笑着唱白脸,“伏姐,既然伍书记为难,咱们就尊重他的意愿吧。


    那这样,我再讲几句,主席同志曾教导我们......”


    语录思想都在她脑子里窝着,能拉出来溜溜也挺好玩儿的。


    别看这年头总强调这些,除了沉迷搞思想政治的发烧友,哪个好人说话会张嘴语录闭嘴思想的,没人爱听这些。


    夏宝珠也一样,可这不是逼不得已嘛。


    基本每句她都能从报纸上拉出来对应事迹举例,谦虚点说,胡诌一两个小时倒也不是问题。


    一个副局级一个处级,她硬刚也没资格。


    伏越:“......”


    她也扛不住啊。


    没等夏宝珠长篇大论多久,孙大生就受不了了,他一脸便秘地敲了下桌子吸引注意力。


    忽视伍老虎的“眉来眼去”语速快而清晰地交代到:


    “第一,电源模块好像是烧了!第一次通电后电源部分冒烟有焦糊味,后来再插电就不通电了。


    我们已经按照科里士公司提供的《设备安装环境技术要求》改装了电路,配备了大功率稳压器,但设备运转时恰好赶上用电高峰期,电压被整体拉低,这是我们大意了!


    第二,接口板卡坏了!


    厂里吊具的锁止机构老化了,在空中轻微脱扣,设备晃了下磕碰到了旁边的工装架,当时看着没事,结果安好后发现一个负责刀库信号的接口板卡失灵了。


    第三,这个问题是最邪门的!


    搞不清楚哪里的问题,主轴一上高速床身就轻微打摆子,我们怀疑是动平衡没做好或轴承安装问题想检查,科里士的工程师们直接拒绝了,说打开就不保修了。


    我们承认自己的问题,但事情发生后他们一味指责,自己不排查问题也不让我们的技术员排查,完全拒绝沟通,把所有问题归咎于我们条件差,工人笨,我们实在是没招了。”


    夏宝珠:&*%¥#@¥&


    怪不得伍老虎要迂回,要是不铺垫就全盘托出,别说伏越和陈也明了,她都要晕了。


    听孙猴子话里话外的意思,这只是已知和推断出来的问题,有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斜眼一瞥,伏越和陈也明气得呼吸都沉重了。


    陈也明咬紧牙关质问:“部里给你们拨了电力改造专款,峰值是考虑在内的,怎么会电压不稳?”


    伍老虎抢先一步回答:“长距离供电线路容易造成电压波动和瞬时脉冲,再怎么改造电网都长期处于超负荷运行状态。”


    在陈也明和伍老虎一来一回沟通的时候,夏宝珠冷不丁问:“孙厂长,关于电压不稳您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和科里士的工程师沟通好后,只要再安装调试设备就要用电,我没别的意思,只是不希望再出问题。”


    孙大生闭了闭眼说:“没有。”


    夏宝珠挑眉,有意思,真没有你闭眼演给鬼看啊?


    这是想拿他们当枪使?


    事已至此,他们还没有和小贾小张碰,先碰碰再说。


    小贾是专家科的科员,小张是技术引进科英语水平最高的科员,八月份设备到厂后是技术引进科的孟处带着他俩过来接收设备的。


    别说一机部了,外事司的事情都海了去了,不可能将科室领导绑在8517厂,况且设备安装调试少则一二十天,多则两三个月,留两位科员盯着是常规安排。


    伍老虎尬笑了两声,“我让王主任带着你们先去厂招待所安顿下,稍晚些在食堂为你们接风洗尘!”


    夏宝珠神色如常地应下了,“伍书记,辛苦安排王主任给我们准备间会议室,将这套设备的全部资料放会议室的带锁文件柜吧。”


    *


    厂里的专家招待所是一座二层小楼,瞧着有十来间房。


    这招待所还是今年新竣工的,已经是厂里能提供的最优渥条件了。


    但显然对于汉斯他们来说,这里住房简陋、物资匮乏、饮食不习惯、气候潮湿,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王简指着楼侧的楼梯介绍,“一层和二层不是互通的,二层的楼梯在那边,您三位不用担心。”


    夏宝珠看了眼笑着点头,这年头我方人员和外方人员是不能住一块儿的,这也是种保护,避免被对方套取情报或进行资产阶级思想的渗透。


    虽说他们是来华的技术专家,但在意识形态上仍然是资本主义世界的人,与他们私交过密或接受小礼品等容易被批崇洋媚外,是阶级立场问题,住不同层是必须的。


    伏越和陈也明跟着她进房间。


    刚关上门伏越就来回踱步,“绝对有猫腻!孙大生惺惺作态给谁看?”


    陈也明有些迷茫,“啊?我觉得孙厂长还行,比伍书记实在。”


    伏越白眼一翻,“你还是搞你的技术去吧!小夏,你怎么看?”


    “很明显,孙厂长是有苦衷的,他敢当着伍书记的面来那么一出,极大概率不是伍书记的问题。


    无论如何,这电压有问题是跑不掉了,就像你说,惺惺作态给咱们看的。”


    伏越深呼吸几下,“老陈,你去叫小贾和小张!出了这么多纰漏,他俩之前居然不及时打电话汇报!


    我这胸口真是堵得慌,孙大生汇报完就这么轻飘飘放下了?我怎么想都想不明白,这摊子怎么就突然烂成这样了?”


    夏宝珠轻笑了声,“他们工作出现纰漏是既定事实,不是咱们怪罪就存在反之就消失的。


    先处理问题吧,处理他们是领导的事情,咱还不够格呐。”


    第265章 洋大爷的派头


    书记办公室内。


    “老孙,你糊涂啊!我都说了,这件事咱们关起门来自己解决,小心闹到最后收不了场!”


    孙大生神色晦暗,“当务之急是等稳压器回来先将稳压器换了!我看那位夏科长有几分邪门,要是通电再出问题就百口莫辩了!”


    “你啊你,道理你都清楚,何必多此一举?他们就是三个小干部,你还指望别的不成?”


    与此同时,猴虎口中的小干部正在围剿更小的干部。


    伏越冲着自家科室的科员发火,“小张,你怎么回事?


    孟处走的时候是怎么交代你的,要不是伍书记扛不住和司里说了,你们还要撑到什么时候?


    让你们来监督,不是让你们当帮凶来的!知情不报罪加一等不知道?”


    张楷正大呼冤枉,“伏科,我俩没必要自寻死路啊!


    之前都在组装设备,双方的矛盾是有限的,上周开始通电调试后事儿就一茬接着一茬了!


    数控系统柜内突然就一声闷响冒烟了!指示灯突然就不亮了!没等排查问题,吊具突然就晃荡了!三坐标测量机的接口板卡突然就坏了!接着机床突然就开始打摆子了!然后科里士的工程师们情绪突然就崩了!”


    越说越激动,他脸红脖子粗地拼命解释:“他们罢工后伍书记试图沟通,命人守着厂里的全部电话不让我们瞎打。


    我们心说崴泥了!于是隔了一天准备进城报信,结果好么!伍书记向司里求助了!


    真搞不懂他们双方介似要干嘛呀!”


    众人:“......”


    夏宝珠憋笑,“小张,天津人儿?”


    张楷正平复心情,“是的,夏科。”


    同时他在心里崩溃,他比人家大几岁,只能九地十八滚折腾着脱罪,倍儿埋汰!


    伏越被他这么整一出也没脾气了,没好气地说:“从头到尾捋一遍!”


    五人窝房间里反复推敲斟酌了两个小时。


    夏宝珠最后确认道:“你们来厂里接收设备的时候电路就改好了?有没有听到什么消息让你们觉得有些不对劲?任何消息!”


    专家科的贾梦图不确定地问张楷正,“有天中午咱们在食堂吃饭听到有工人说什么换铜芯电缆你记得不?我当时还以为他们都换成了铜芯电缆。


    现在细想来有点不对劲啊,我在配电柜那边看到的电缆外皮折痕很多!难道是抱怨没换?”


    除了陈也明之外的其他人都有些懵,“折痕怎么了?”


    “铝芯电缆弯折容易出现折痕!接收精密设备和核心车间供电要求用铜芯电缆,因为铜芯电缆机械强度高且稳定性强!”


    “这都是瞎猜的,会不会是咱们预设了电压可能出问题过于敏感了?”


    夏宝珠思忖了下拍板,“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俩去核实,有孙厂长的暗示我直觉问题不小,做的隐蔽些,只要没被发现咱们就进可攻退可守,要是被发现可就要小心被当枪使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