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用武一脸渴望地提要求,“能不能给你老爹买一个印着‘北京’字样的纪念品?最好是陶瓷缸子或毛巾,千万不要是那种需要吃到肚子里的纪念品。”


    夏宝珠秒懂,“能让你端着搪瓷缸子或搭着毛巾出门是吧?”


    自从她兼任了面包厂的书记,老夏同志就激动得够呛。


    然而他被老林管得死死的,不让他出去臭显摆,为了发泄他积蓄的父爱,这两周周末都在家里做她爱吃的菜,态度那叫个和颜悦色。


    买个纪念品而已,小事儿,有空的话也给宝珍选选新婚礼物。


    到时候还需要给夏奶奶买个纪念品,这老太太真是绝了,自从夏长善也去公社面粉厂工作后,她就彻底拿她当黄皮子供奉上了。


    一门心思就认定是黄皮子来了老夏家,保佑她的两个宝贝孙子才能双双进面粉厂,到目前为止,她已经吃过这老太太上供的四次鸡了。


    这老太太特虔诚,都是炖好了直接送军代室家属院的,每次都贼兮兮地叮嘱她,“乖孙,你多吃点啊,孙女婿体格瞧着就好,不用补身子,你千万别给他吃多了。”


    而且在听她祝福“您一定会长命百岁后”,这老太太瞧着越来越容光焕发了......


    她都被这种神秘力量震惊了,甚至忍不住想,怪不得神话故事人人想飞仙,这当黄大仙的感觉有点子爽奥!


    林春兰没好气地推了夏用武一把,“你闺女是公务出差,哪里有时间给你买纪念品?成天就知道给孩子添乱。”


    夏宝珍抓住说话的机会,“宝珠,我们结婚就到八月底了,应该能赶上吧?赶不上也没事,就那么回事儿。”


    夏宝珠点点头,风气越来越紧了,现在的革命婚礼上小两口抱着语录鞠躬讲两句就算完事儿了,席面基本就是一锅大乱炖,一盆三合面馒头。


    宝珍和李行的婚事一直拖到现在,其实还是因为他们没分到房子。


    当初李行也觉得结了婚住媳妇家等分房是好主意,他领导早就安抚过他好几次了,下一次分房就轮到他了。


    结果去年空出来的几套一室半都没轮上他,他也觉得是因为他没结婚,居住条件没有足够困难,人家已婚有孩子的一哭闹,领导就要考虑实际情况了。


    269厂家属院是没有空房等着分的,都是老职工退休或职工工作调动离开269厂才能空出房。


    空出来的房子被无数职工盯着,工会的劳保福利组负责职工住房安置,每次都压力颇大,稍有差池就会引发不满情绪了。


    每次分房结束都要公示一周,要是有分到房的被举报家庭居住环境没那么困难,就又是一桩扯皮的麻烦事儿了。


    她之前就请教过林主席了,如果积分差不多对厂里的贡献也差不多,分房确实是会考虑婚姻情况的,但不是她想象中的考虑年轻小夫妻。


    因着晚婚晚育政策,这两年早婚早育反而是减分项,也不见得比未婚有什么优势。


    但需要住房的小家庭太多了,还有五十年代后期结婚至今排着队的,工会会优先考虑这拨人。


    于是她就把消息和透露给宝珍了,实际情况是,无论她和李行是否结婚,李行这房子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分到的。


    真要是快轮到了,那她帮着和林主席打个招呼请他别把李行继续往后挪也没什么,为了宝珍用用关系她是乐意的,但本身就轮不到,不管她有没有这个面子,都不能开口了。


    恰巧赶上李行乐意住媳妇家,但他父母不太乐意,就怕别人说闲话,说他们儿子是上门女婿,怎么结婚就跑岳家住去了。


    于是宝珍就把婚事无限期搁置了。


    她不愿意和李家一大家子住,李行也暂时分不到房子,索性就再处处,总归国家提倡晚婚晚育,别人问的话拿政策就堵住嘴了。


    她还以为宝珍要明年才能结婚了,到时候三线建设开始,269厂肯定是要出设备出技术出人的,家属院就会空出不少楼,也能轮到他们小两口了。


    姚书记周一就和她说过了,去年年底中央就提出相关战略了。


    他们下周六去北京出差就是参加三线建设工作会议,在出差前她需要理清楚269厂的人员、设备、设计和产品等资料,到时候要随时给领导“输血”的。


    至于宝珍在林业局分房子就别想了,这年头女同志分房比男同志困难多了。


    “那你们结婚后住哪里?”


    夏宝珍语带调侃,“住咱家,李言给我说她爸妈前段时间提了你两回,说你有出息,说咱们家家风好,是难得的好亲家。


    上周又积极张罗着来家里送礼了,怕拖着拖着给黄了,姐这婚事沾你光倒是定下来了,你姐夫说了,请你下两顿馆子好好感谢感谢你。”


    夏宝珠毫不客气地应下,“那你俩是该感谢我,我也算是干了月老的工作了。”


    对于李行的父母她倒是没觉得怎么样,这年头闲话确实能杀人,不在乎外人闲言碎语的又有几人?


    至于所谓的夸她有出息,那她更觉得是好事儿了,说明老李家看在眼里了,以后想给宝珍不痛快就要掂量掂量她这个妹妹的份量了。


    夏宝珍笑着打开衣箱,“给,这件浅蓝色衬衫我第一眼看到就觉得适合你,这次去出差正好能穿。


    你向来舍得花钱买衣服,偏偏就是不买的确良,的确良多好啊,又挺括又耐磨的,还能撑得起场面。”


    夏宝珠笑着接过浅蓝色的方领确良衬衫,这会的确良是高级货,这么一件衬衫就要花掉宝珍半个月工资。


    但这玩意儿其实就是涤纶,挺括耐磨就意味着不透气不柔软,穿在身上远没有棉布舒适,所以她日常都是穿棉布白衬衫的。


    “亲爱的宝珍,那我就收下啦,啾啾。”


    第191章 懒人自有懒办法


    姐妹俩亲亲热热地研究新衬衫,夏长安摸着胳膊咦了一声,“宝珍你现在怎么也这样了?太腻歪了,我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见人家俩根本不理他,他厚着脸皮凑上去,“小夏书记,你们面包厂有没有岗位要招人?清闲点的。”


    夏宝珠回头瞥了他一眼,“你不去摆摊这是回来蹭饭了?”


    能带着媳妇孩子厚着脸皮啃老的人心里的小九九少不了,她这便宜二哥鬼主意就挺多的。


    过年写对联挣钱给了他灵感,年后他在他家里赖了一个月后,王增娣就看她的“giegie~不顺眼了,吵架吵烦了,这懒货终于出门找活儿干了。


    他还真是初心不变,就怕累着自己。


    按理说初中学历努努力还是能自己找份临时工工作的,结果人家跑邮局门口摆摊替写信去了。


    由于写一封信就三到五分钱,压根都归不到盈利范畴里,他和街道办一沟通,人家看他字儿还真成,知道他是初中学历后就更乐意了。


    毕竟经常有不识字的人需要写信就求到街道办了,有人能承接这份工作是好事,于是就让他以便民服务的由头摆摊了。


    夏宝珠听说后都沉默了,不管到了什么地步,懒人自有懒办法,哪是分个家就能变得勤快的?


    这年头就靠信件通讯,一两句话请邮电局或街道办干事写写也就算了,话多了还真有不少人乐意花那三五分钱。


    因着他算是能说会道,能帮着寄信人润色润色话什么的,业务还真不老少,听说每个月能挣个十几块钱,多了能挣二十多,确实是比卖苦力轻松。


    夏长安哀嚎一声回答道:“我都连续出摊一个月了,想休息两天你二嫂都不让,我又不是生产队的驴。


    昨天歇了一天,今天早上她就开始甩脸子了,我只能跟着有禾有苗偷跑回来了,真是搞不懂,我都出去挣钱了,怎么这样啊。”


    夏宝珠抽抽嘴角,她也有段时间没见过王增娣了。


    王增娣年后的两三个月一次都没回过老夏家,五一倒是抱着孩子来了一趟,结果看到有知就破防了,抱着婷婷就哭上了,饭都没吃回家去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王增娣挺可怜的。


    抛开品性不谈,她一出身就被家里的重男轻女腌入味了,本来众人还以为她和老王家闹翻会有改变的,但她对生儿子真是太执着了,别人是救不了她的。


    生不出日思夜想的儿子,男人还不争气,自己也撑不起来,这日子真是......


    夏宝珠嫌弃地啧了两声,“你出去挣钱不是应该的?你是养活自己的孩子,不是帮王增娣养孩子,你还不乐意上了。”


    林春兰平静地当众扯胡子:“你二哥就是属算盘珠子的,不拨不动,将就着能养活了家就算了。


    指望他变成勤快人还不如指望天上下金豆子,他的工作你千万别管,管了有你后悔的。”


    被亲妈当面戳脊梁骨的夏长安不为所动,面条似的软在炕上,“这就是我的亲娘和亲妹妹,真有你们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日本人,犯了天怒了。”


    夏宝珠联想到那句“这是把我当日本人整啊”笑了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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