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科长刚才提到的看图认字的方法就特别科学。
可以在车间休息室或工具间设立’识字角”,这个上面可以贴生产工具的识字卡片,工人同志们歇脚的时候抬头就能见物识字,这也算是充分利用碎片化时间情景教学了。”
姚铁军眉头舒展了些,“小廖和小夏的点子都不错,先乐意学,能学得进去再说,不能再这么磨洋工下去了!
你们这主意不是挺多的?憋着不难受?以后每周六上午都找我聊聊工作想法,你们在思想上不能懈怠了。”
工会林主席点点头有些犹豫道:“从五十年代扫盲运动开始,中央提倡的就是‘做什么学什么’和‘学以致用’,这其中的一些内容会不会被批判脱离生产实际?”
廖科长和小夏秘书对视一眼不说话了,这年头连扫盲班都得是机油味和钢铁的气息,而不是油盐酱醋的生活味儿。
夏宝珠没反驳什么,抬手示意了下,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请各位把把关,我在想咱们能不能把扫盲班优化改造下,办一个技术理论扫盲班?
教材咱们就用考级需要用到的理论课本、图纸、工艺卡片等,工人们既认了字又学了技术理论,对于因为不识字没法考级的工人来说也是一桩好事。
这样一来,学习就是生产,生产就是学习,他们晚上学的,白天立马就能用上。
所谓考级是‘四级以下拼工艺,四级以上拼文化’,技术理论水平是很重要的。
考级通过后工人的技术理论水平提升,直接带来的就是生产效率、产品质量和安全生产水平的提升,这比单纯识字对工厂的贡献更直接。”
林必先激动地一拍大腿站起身吼了一嗓子,“好主意啊!”
夏宝珠在全神贯注的发言中被吓得一个哆嗦,几人看到都笑了,气氛轻松了不少。
林必先呵呵笑着做投降状坐下了,“我是真的觉得这法子妙,将扫盲和生产两项政治任务相结合,巧妙融合成‘为生产而扫盲’,比咱们之前和生产结合扫盲政治站位更高!”
姚铁军笑着开玩笑,“小夏去党校上了一节课进步飞速,工学矛盾都被你平衡了。
工人们之所以对扫盲有抵触,是因为觉得它耽误休息且和工作关系不大,要是能让上课内容直接服务于理论考试,至少有一半学员的态度会从‘要我学’变成‘我要学’。”
廖秋华看了不支持寓教于乐的林必先一眼,“上赶着不是买卖,有了这理论课说不准就抢着上了,都想涨工资想晋升,书记,那咱们扫盲课的时间还要缩短么?”
“缩短,要是开始围绕技术理论讲课的话,他们是需要时间消化吸收的,这样吧,周中三天下班后直接上一个小时,车间再每天读报唱歌识字二三十分钟。”
夏宝珠提出新问题,“书记,要是有半文盲或是上过学的工人报名就是想学技术理论呢?”
姚铁军没怎么犹豫,“想进步是好事啊!现在扫盲班是在小礼堂,要是不够就换到大礼堂去,最多报名八九百人吧,再多了学习效果就不可控了。
至于讲课的老师,安排一些技术理论水平高的老师傅或是让张副厂长安排技术人员,他们讲完一遍现在的扫盲老师再带着认字,本身就识字的工人听完前半段也能离开了。
这些问题你们三个科室自己解决吧,饭都喂嘴边了啊。”
夏宝珠暗自认可,这样是挺合理的。
工人们只要态度能摆正,自己打心眼儿里想学,除了少数一学习就浑身刺挠的人,应该就问题不大了,有激励才有动力嘛。
想到这里她又举手示意,“书记,各车间上个月开始推行的红蓝旗平衡生产竞赛,在车间内增加了光荣榜的激励效果是极好的。
要不在咱们厂区也增加‘扫盲跃进榜’?工人同志们最讲荣誉,应该能把学习风气带动起来些......”
269厂的扫盲教育改制就这样如火如荼地展开了。
等到了月中,她从老林同志那里听到消息,说连着他们车间的酒闷子赵光芒都看到希望,一头扎进去技术理论扫盲课了。
这两天陆续有车间的工会组长代表学员们提意见了,这次的意见不是嫌课长了,而是觉得一个小时太短了!
因为还要认字,还没学多少理论知识就下课了。
于是厂里又应他们的要求在周末下午增加了三个小时的技术理论集中学习课。
这个课是不强制扫盲班学员参加的,采取自愿原则,工人们谁想去听都能去,然而夏宝珠听廖科长说,扫盲班的学员自觉就去了一大半,都憋着气想上光荣榜想考级呢。
也算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了。
第160章 老虎不敢打,专挑兔子欺
扫盲教育初步进入正轨后,姚书记就进京述职了,小夏秘书因着要去党校上课,错过了跟着领导去首都见世面的机会,她还挺想看看这年头的北京城的。
领导出差后,小夏秘书的工作稍微轻省了些,从忙碌状态调整到了高度敏感状态。
通常来说,上级来文的接收、登记和初步处理工作是她负责的,但姚书记会统一过目后再安排给她下派各部门。
现在她需要自己准确判断文件的紧急和重要程度,来决定是按流程转给厂领导班子或相关科室,还是要立即给领导打电话请示处理意见。
此外,她需要每天整理一份厂内要情简报,通过电话向领导汇报厂里的重要动态,让姚书记身在外地对“家里”的情况也能做到心中有数。
鬼知道这年头打一通跨省电话多艰难!
她每天中午给姚书记住的招待所打电话都需要转接转接再转接,等听筒里传来领导悦耳声音的时候,半个小时都过去了。
于是姚书记出差后,中午都是小宋同志给她送盒饭的,她中午就驻扎在秘书室了!
夏宝珠微笑看着面前小心思不少的大老粗,“雷主任,这件事情我已经记下了。
炼钢车间的困难我理解,但这事关厂里的规定,我做不了主的,等姚书记回来,我会在第一时间向他汇报的,您看行吧?
书记走之前特别强调了,这些事项等他回来再说,我是没有这个权力给您签字的。”
好声好气送走了想走偏门为自己车间谋利益的雷震天,夏宝珠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别看这些车间主任副主任们平时一副五大三粗的样子,小心思贼多。
趁着姚书记不在,看她是青瓜蛋子好欺负,就来解决棘手或需要破例的事情了。
刚才雷震天就是拿着车间的计划外开支过来的,甚至还有维修车间的老师傅为他儿子工作调动的事情过来的,张口就扯出来他和姚书记似有若无的战友情了。
如果她是拎得清的,拒绝对他们也没什么损失,都能想到这种损招了,必然是已经被姚书记拒绝过的,无路可走了。
可她要是个拎不清的,认不清自己“通道”和“耳目”的角色,被求到头上听点好听的话就脑子发昏想越俎代庖了,这些人瞎猫碰上死耗子就赚大发了。
到时候姚书记出差回来,打着领导旗号办事的她就该下台了。
至于她被道德绑架或是被忽悠着签的字和帮着办的事情,自然就那么过去了,再去扯皮就是姚书记不体面了,谁让他的秘书发昏呢,受害者妥妥的只有她。
好话她是听了几箩筐了,她也不能得罪这些本质是为科室为车间谋利益的中层领导们,于是只能以魔法打败魔法,人家夸她两句,她就讲出一篇小作文反弹回去。
不管什么年头出来混的,就是得脸皮厚!恰巧她脸皮不薄。
她这周不需要去党校上课的日子里下午下班后都是卡点就溜的,否则下班后才是接待这些欺软怕硬同志的高峰期。
老虎不敢打,专挑守家的兔子欺啊!
周一晚上她和饭搭子去清真餐馆吃了一顿热腾腾的羊汤烩饼,周三晚上在工人文化宫电影院看了讲述东北解放战争的《兵临城下》。
今天是周五,她准备回娘家关心一下宝珍。
和小宋同志在食堂汇合后,夏宝珠挑挑眉,“哪儿来的糖葫芦?”
宋渠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递给她,“南门的副食品二店,我战友给两个孩子买,我就跟着去了。”
夏宝珠丝毫不会觉得难为情,糖葫芦就是为她而生的!小孩能吃她也能吃!
她喜滋滋接过嘎嘣脆咬了一口,“干得好!要是明天上完课还能吃到糖葫芦就更好啦。”
最近都是宋渠去党校接她下课,刚开始变压器厂的团委书记还和他俩一起,同行了两回后,人家就说自己有了新搭子了。
变压器厂的团委袁书记比宋渠还大十二岁,他们三个总不能一直聊工作聊政策,人家袁书记试图和他们聊孩子了,他俩只会嗯嗯嗯,接话颇为艰难。
应该是不想和他俩尬聊单飞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