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之前就捋过她在课本上学过的或者说她脑子里还有印象的六十年代大事件。


    像是特殊时期绝对是排首位的,除此之外两弹一星、上山下乡、饥荒三年、大庆大寨、雷锋等她也记得清楚。


    这其中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三线建设启动。


    她其实记不清楚具体是六几年了,但反修防修这势头,她猜测三线建设就在明年了。


    为了应对国际形势,国家开展以西南、西北为重点的三线建设,将东部工厂迁至西部,是以宋渠说西北调研她就联想到了,如果三线建设是明年开始,那么今年确实要开始前期调研了。


    勘察新厂址、规划产能转移和协调设备迁移等都需要做充足的准备。


    三线建设太苦了,尤其是前期去建设,她是坚决不想去的,她好不容易才实现了洗澡和上厕所自由。


    她愿意继续留在269厂发光发热,如果军代表同志想去建设三线她不会拦着,但请不要带走她。


    最近她的小日子也挺美滋滋,虽说没了饭搭子随时待命,但“长安湿洗店”又开张了,叫长安同志来家里提供服务就有些显眼了,于是她这两周每周回娘家吃顿饭送包衣服。


    天气冷了衣服换得没那么勤了,衣服多的好处也初见端倪了!


    这样的日子不就是她刚刚穿来那会梦寐以求的日子么?申请厂里的单身宿舍,离开老夏呼噜声的扫射范围,实现上厕所自由,每天吃食堂都能见着点荤腥。


    她近两周的日子简直就是高配版呀。


    她承认,在这样的生活里,有饭搭子和睡觉搭子的滋味确实是更不错啦!但如果是去三线搞建设,她的觉悟还得在这年头熏陶个两年。


    她最近的日程安排如下,早起喝杯奶粉吃点炉果,一上午各车间忙忙忙,中午去食堂找老夏同志给她把饭盒打的满满的,吃完饭直接回办公室写十月份的统计套表推行成果报告,下午各车间转转转,下班吃食堂回家写宣传文章。


    自从她的文章《掌心雷霆!光明重机厂革命齿轮击打乐器镭响工人阶级反修防修之声》在省报顺利发表后,她就成了宣传科的特约通讯员,廖科长三不五时就要问她约篇宣传稿配合革命表的推行工作。


    姚书记给宣传科安排的任务,她转手就丢她这里了。


    不过她晚上也确实闲着没事儿干......


    于是直接在厂报上开辟了“二六九厂革命统计套表推行轶事”专栏,隔两三天送宣传科一篇小文章配合她自己的工作。


    题目诸如此类:《小纸片推动大革新》、《“怕麻烦”与“嫌费事”》、《“一场算盘对决”与“一把花生米”》、《从“要我填”到“我要填”》


    正当形势一片大好,车间统计表推行已经初见成效的时候,她被举报了!


    第120章 再次毛遂自荐?


    被吴秘书通知去姚书记办公室时,夏宝珠还以为是姚书记看了报告要找她聊聊。


    她提交了两份报告,一份是十月份革命统计套表推行成果报告,一份是革命表推行后结合车间实践的革新报告。


    革命表已经推行一个半月了,成果是喜人的。


    当然某些车间的弊病是不可忽视的,可姚书记没避讳这个,提前给车间主任们打了安心针,这些弊病是通病,不是某个车间的问题,你们各车间尽管配合就是了。


    她这两天还想着说,到了十二月份就不需要每天下车间了,革命表已经进入平稳运行状态,她可以功成身退啦。


    之后只需要日常监测,有问题随时拉起来实践小组讨论完善就可以了。


    然而在这关头,她居然被举报啦?


    姚铁军看她有些愣怔,宽慰地指指座椅让她坐下,“小夏,你最近多尽心尽责领导班子都是看在眼里的,统计套表的推行从整体来看卓有成效,所以你不必过于担心。


    咱们厂直属一机部管理,但咱们也是要接受省委工业部和省人委工业厅领导的,这你清楚吧?”


    夏宝珠把震惊和疑惑压下去,面色和缓地点点头。


    这年头的党管干部和党政分工是贯穿方方面面的。


    省委的全称其实是中国共产党XXX省委员会,是党的组织,而省人委其实就是省人民政府,在这年头叫省人民委员会。


    省委是决策全省大政方针及运动部署等,省人委受省委领导,主要负责落实省委决策并管理具体政务,向工厂下达具体指标。


    所以姚书记的意思是,除了一机部这位大婆婆,269厂还会向省委工业部汇报党建、干部管理等工作,向省人委工业厅汇报生产管理与行政业务,诸如生产计划、物资调配、技术革新,当然也就包括统计表革新了。


    果不其然就听到姚书记继续说:“这封匿名举报信是直接送到省统计局的。


    正常来说在省局登记和初步核查后会转交市统计局派员核查,不过咱们厂的情况特殊,举报信直接交给省工业厅定夺了。


    厅里的领导对咱们厂还是很信任的,把我叫过去提前了解了下情况。


    当然调查流程还是要开展的,省统计局的调查人员明天会进驻咱们厂,咱们要积极配合他们的调查。”


    夏宝珠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只要姚书记不懒政,不因为上面的施压推她出去挡枪,这事儿就问题不大。


    她试探着问:“姚书记,这举报信您看了么?”


    “没看,不过内容知道个大概,举报咱们这个革命套表增加基层负担,批评表格过于繁琐且脱离生产,加重车间班组负担且影响革命生产,指责新统计表脱离实际,缺乏群众基础,不符合党的工作方针。”


    夏宝珠眼皮跳了跳,扯群众和党的工作方针,其实就是举报统计表有政治立场问题,或者说她有政治立场问题。


    要不是她勉强算是了解姚书记,她现在就该怕被胡乱攀咬后姚书记的应对了,要知道这年头不少领导是只要沾边政治立场问题就直接甩锅的。


    当然,她的工作是完全经得起推敲调查的,调查组不是傻子,她也尽全力在保密条例的允许范围内留痕了。


    令她意外的是,姚书记居然毫不避讳地和她讨论起来了。


    “小夏,你认为举报人可能会是谁?”


    夏宝珠心思顿转,在调查组进厂调查之前,姚书记和她讨论这个问题有些交浅言深了,尤其她还是涉案人士。


    “姚书记,我有一个疑问啊,革命表十月份推行的时候这人为什么不举报?等革命表在车间的运行迈入正轨了,再举报是图什么?


    刚开始推行时是工人同志们最有可能觉得表格繁琐的阶段,现在大家早都适应了,也尝到统计表的甜头了,我觉得不可能是工人们举报的。”


    说白了,现在举报就是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姚铁军没什么犹豫地说:“自然有现在不得不举报的理由了。”


    夏宝珠心里是有排序的,生产科的双李当然是第一位了,再然后就是炼钢车间和锻压车间的两位主任和李胜利关系走得近,革命表推行期间配合度没那么高。


    但她觉得不是车间主任,还是那句话,工人们都适应了,他们再蹦跶不就是给自己找事儿嘛。


    计划科的人?怕她事儿干完了该兑换功劳了?


    可副科长已经有两位了,根本没有晋升空间。


    她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从姚书记的回答里察觉到一丝丝考教的意味,于是面儿上装作很相信他般和盘托出她的考量。


    “姚书记,我认为就两点,统计表挡了人的路,人挡了人的路。


    统计表的推行对厂里有好处,对工人们有好处,是不是对于某些同志来说是有坏处的?


    至于人挡路,可能是我,也可能是我们张科长,我们都算是推行中的负责人,当然这都是我不成熟的推测。”


    她其实想说,也可能是姚书记您挡了别人的路,奈何不能说呀。


    姚书记没放过她,挑挑眉刨根问底:“哦?那你来说说,对哪些同志来说是有坏处的?”


    “书记,我这嘴皮子有时候比脑子快,要是有不得体的话您别和我计较啊!


    我想举个例子向您说明这个可能性。


    在咱们之前的生产汇报中,习惯于将所有投入生产的原材料都默认为‘产量’,当然,这不单单是咱们厂的情况,有很多国营厂也是这么干的。


    这样就会导致一种情况,那就是旧报表只报告‘本月投料1000件,产出成品950件’,计划完成率95%,但是新报表增加了相对严格的在制品盘点和管理后,泡沫有可能就破了。


    因为在制品盘点要求详细统计数据,如:期初在制品200件+本月投料1000件-本月产出成品800件=期末在制品400件。


    这个数据就有些可怕了。


    这意味着实际合格的成品产出只有800件,远低于950件的上报数,那150件的差额可能就是废品或被故意模糊处理的在制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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