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约。”
“您推动的是集团项目,不是拿公司的钱买我退出。公私混在一起,才真是坏规矩。”
老谢总盯着他,明知道这句话有一半是强词夺理,却不能说全错。
更重要的是,他清楚谢约真敢把事情闹大。
接下去颐养新方案重新递送,董事会只走了个过场便获准进入合同磋商。
陈援随即联系杰明重组材料。
高步文看到群里欢呼沸腾时,赵志诚打来了电话。嘱咐她明天机构那边先不要去了,回公司签字,因为需要尽快把团队锁定名单签字提交给长志。
高步文握着手机,没有立即回答。
团队锁定是正常流程。列入名单的人,项目签约以后不能更换。像她这样的核心岗位,更是至少要跟到运营验收。
运营验收需要多久?快则一年,慢则两三年。
两三年。
这期间,她要继续参加长志的会议,继续向谢约汇报。
今天说分手,明天仍旧坐在一张桌上,继续见面、继续纠缠。
不行。
她原本以为这场分手只是以退为进。可老刘那一趟让她明白,她把事情想简单了。
他说给他一点时间,并非敷衍。只是那点时间究竟是一年、三年,还是十年,谁都不知道。
高步文不是不体谅他。
可她也不能因为体谅,就继续跟他生活下去,当那份协议不存在。
很多怨妇并不是从刻薄开始的。
是从一次次体谅开始。体谅他现在为难,体谅他的事业正到关键处。每一次退让都有道理,等终于新生怨恨,才发现自己已经把最初的那个人丢了——连同最初的自己。
而且老刘话里话外透漏的其他东西让她警惕,所以离开的第二天起,她便开始为辞职做准备。
这一次不再是战略性分手。
或许是真的要分开。
原本还想再考虑几天,可团队锁定名单已经送到眼前,她必须立刻作出决定。
第二天,她去了公司,把辞呈交给赵志诚。
“师哥,我希望你别盘问原因。”
赵志诚很吃惊,但也大约猜到了什么。
“步文,你不是会因为感情问题耽误工作的人。”
“我就是为了不让感情问题继续影响工作,才离开。”
她说颐养计划不是她职业生涯的全部。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离开杰明,不等于离开这个赛道。
何况颐养前期研究与方案设计的署名,她会保留。
那是她做过的工作,不需要跟爱情一起殉葬。
赵志诚劝说了很久,沉默很久,最终在辞呈上签了字。
“署名必须留。”他说,“我替你确认。”
“谢谢师哥。”
当天中午,她去了一趟银行。
下午四点,她到了长志。
她手里提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包里放着一只白色信封和那个卡地亚盒子。
谢约正在办公室和陈援核对颐养的合同修改稿。听前台说她来了,他眼里的倦意淡了一点,抬手让陈援先出去。
高步文敲门进去。
谢约已经从套间洗了把脸出来。
“终于肯来了?”
他坐回办公桌后,扣上表。
“合同刚重新启动,你消息倒快。晚上别走,一起吃饭。”
他以为她是为了颐养来的。
甚至以为老刘那一趟多少起了作用。
高步文没有坐,只将那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到桌上,又从包里取出白色信封。
“三千万,银行本票,见票即付。资金返还说明和完税咨询意见都在里面,不需要你再配合原路退回。”
谢约脸上的表情停了一下。
他没有看信封,只看着她的手。
高步文把手收回去,又取出卡地亚的盒子,放在信封上面。
这一次,谢约没有立刻说话。
他缓缓靠进椅背,目光从首饰盒移到她脸上。
“钱退了,东西退了。”他问,“人睡过,准备怎么退?”
高步文指尖停了一下:“谢总不缺这一笔坏账。”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谢约笑了一声,没什么温度。
“文文,跟我算账可以。”他说,“别连自己也算进去。”
高步文没有接这句话。
“还有这个。”
她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谢约看见标题:《关联关系说明及个人退出声明(草案)》。
半页正文,半页附件。
她与谢约曾存在恋爱及共同生活关系。
为避免既往亲密关系继续影响颐养计划,她决定退出杰明,退出颐养计划后续谈判、签约及执行。若双方对关系是否解除存在争议,她将向长志风控和董事会完整披露事实,申请独立核查。
谢约脸色脸色变了。
“颐养你也不要了?”
“后续不要。前期成果保留署名。”
“文文,我跟你说过会解决。”
“我知道。”
高步文沉默了几秒。
她想说,我知道。但我不能答应自己无限期等你解决。
终究没有说。
“但我还是要分手。”
谢约脸上最后一点笑意消失了。
“我不答应呢。”
“那我只能以现任伴侣的身份向风控披露。”高步文说,“那样杰明会被重新审查,颐养也会停。”
“你敢。”
“你知道我敢。”
他当然知道。
她连颐养都舍得,还有什么不敢。
谢约低下头,再次翻开声明。
高步文想过他发火,想过他撕掉文件,想过他扣下本票,甚至想过他叫来陈援,当着她的面重新安排整个项目。
唯独没有想过,他会拿起笔。
笔帽被拔开的轻响传来,她的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不是想让我认吗?”谢约说。
他在声明空白处写下一行字:
本人确认,双方恋爱及共同生活关系已经解除。
落款:谢约。
日期:今天。
两个字写得很慢。
每一笔都落在纸上,她却觉得落在了别处。
写完,他把笔扔回桌上。
“够不够?”
高步文看着那行字,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够了。”
她把声明收回文件袋,动作很稳,只有折起封口时,指腹在纸边上滑了两次。
转身走到门口,身后一直没有声音。
她握住门把手。
谢约终于叫她:“高步文。”
她停下,却没有回头。
隔了片刻,又隔了片刻。
他说:“门关上。”
“好。”
门轻轻合上。
第055章 .
高步文离开以后,谢约在办公室坐了很久。
桌上放着银行本票、卡地亚的盒子,还有杰明新一轮申报材料。
三样东西各归各位,干净得刺眼。
孟小军进来问几点回家时,他已经重新打开合同修改稿,神色看不出异常。
“今晚不回,办公室凑合。你回去吧。”
孟小军刚转身,他又道:“等一下,回来。”
“干嘛?”
“老刘那天跟高步文怎么聊的?”
他觉得高步文不至于连颐养也不要。至少在老刘去见她以前,她只是把门关上,还没有真一刀切干净。
老刘那辆破捷达最近进了修理厂,那天他打发孟小军送老头子去通州的。
孟小军挠了挠后颈:“没进去,没听见。”
谢约抬起眼,安静地看着他。
孟小军被他看得头皮发麻:“真没听见。”
“出去。”
孟小军赶紧走了。他怎么会没听见。
那天三个人就在通州小院里坐着。老刘和高步文坐在藤椅旁边喝茶,他蹲在一旁给猫挠下巴,从头听到尾。
去之前老刘还坐在副驾驶嘀咕:“自己骗人,临了叫我去劝人。这小子倒会给我找差事。”
孟小军问:“那您怎么劝?”
“劝好呗。”
结果到了地方,老刘先聊了半天女儿报学校的事,跟高步文取经哪所学校学风扎实,哪所就业稳,只字不提谢约。
最后是高步文先忍不住。问:“刘助,是谢约让您来的吗?”
“可不。这小子把我当万金油。”老刘端起茶,“不过我今天来,不全是替他劝你。”
高步文抬起眼。
“我也有闺女。”老刘说,“换成我那俩闺女遇上这种事,我不会让她们这么快低头。”
高步文还没说话,孟小军先摁住猫出声了。“叔,约总他没辙了,真没辙了。您再这么架火,他得跳河去。”
孟小军是真没想到老刘会帮倒忙。他虽然每天跟谢约互怼不知道多少回,但真遇上事儿,还是本能地回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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