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以她的性格,绝不可能接受以放弃职业来换取婚姻。他既然先招惹了她,就必须给她一个不牺牲事业的交代,也绝不会真把“回家做主妇”当成解决办法。
他喜欢的本来就是她身上那股安静却不肯认输的劲儿:干起工作便一头扎到底,被劝退也不走,明明走投无路了还敢咬着牙说“有办法”。
她那股生命力不是附带条件,正是他一点点陷进去的原因。单凭一见钟情,他不会把自己逼到今天。
说白了,他肯定不会牺牲她所热爱的事业。只是不该在办法还没有想明白以前,先急着上床、急着把关系坐实。
可床已经上了,老婆也认了,总不能因为一张纸,再把人原样退回去。
先上车后补票是他干的。票再难补,也得由他补上。
总会有办法——这是她的口头禅。她现在怎么反倒不信这句话了。
高步文回到小院,已接近十一点。
猫已熟睡。屋里还保持着两个人早晨离开时的样子。玄关放着谢约的拖鞋;沙发扶手搭着他的薄外套;卫生间有他的牙刷、剃须刀;卧室衣柜空出一半,衬衫按照颜色深浅挂得整整齐齐。
不过十来天,他已经无孔不入地嵌进了她的生活。
她站在衣柜前看了一会儿。将谢约的一件衬衫从衣架上取下来。叠到一半,又慢慢展开,重新挂了回去。
先不收拾。
她要确定,自己接下来作出的决定,不是因为愤怒。
她去厨房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搁下。然后从包里拿出电脑,将谢约发来的协议照片放大,逐行检查。签名、指纹、日期、条款……
又从电脑里调出之前做长志尽调时整理的股权结构图,将涉及的人、股份和权利逐项标注;在搜索引擎里输入协议中的关键条款,查相关商业案例和法律边界。
凌晨一点,她关掉最后一个页面。
确认了。没有第三条路。
谢约不退出集团,她必须离开康养行业;谢约退出,她便要背着“他为我放弃长志”过一辈子。两条路看似一人牺牲一次,最终却都要把牺牲记到他们的婚姻里。
所以真正的第三条路,是不要他。
眼睛有点酸,她忍住了。
到衣柜前把衣服一件件取出来,叠好;洗漱用品装进防水袋;充电器、袖扣、香水,分别放进旅行箱的夹层。
收拾到床头抽屉时,她看见新买的没有用完的安全套。
手停了片刻。
“骗炮。”
她轻轻骂了一句。
骂完却再也绷不住,她坐在床沿上,伸手抹了一下眼角,很快又站起来继续收拾。
她把旅行箱合上,放到玄关。
最后是那三千万。
夜已经深了,她仍旧打开电脑,起草资金返还说明,给银行客户经理和律师分别发了邮件。
·
谢约一夜没睡好。
中午从酒店出来,他叫了辆车,报的是通州小院的地址。
门锁密码没有更换。
他输入数字,锁应声而开。屋内收拾得一尘不染。
旅行箱立在玄关旁,外套叠在最上面。旁边压着一张银行卡和打印好的资金返还说明。
公事公办,滴水不漏。
他站着看了一会儿。
随后换上那双尚未干透的拖鞋,进屋坐下。
过了片刻,打开旅行箱看了一遍。
衣服叠得整整齐齐,连袖扣都分格放好。
赶人也赶得这么贤惠……
他打开火机,点了一支烟。
过一时外面有车停下,孟小军来接他了。
他把烟掐了,起身清理掉烟灰,打开窗通了通风,然后出去上车,往公司去。
路上给高步文发了若干条微信,把他的规划说了一遍:他之所以不惜动用自有资金对赌颐养计划,就是做好了退出集团的准备。想在离开以前,把颐养计划做成一件真正拿得出手的作品,也给高步文留下一份足够分量的代表作。
等项目结束,他退出长志,再以正规的方式投资步文安安或其他。以后长志归长志,他们走另外一条路。
他昨晚没睡,用手机文档连退出方案都写了出来,此时一并发给高步文。
接下去他给自己定了一个期限:三天。
三天后,他再找高步文。不是逼她,是相信她不是那种在情绪里做最终决定的人。她是会把所有数据跑一遍、把所有可能性列一张表、然后坐下来和他一起想办法的人。
三天内高步文毫无动静。
三天后,他再次来到小院。
敲门没人应门。
他在门锁上输入密码,密码换了。
他输入高步文的生日。
错误。
又输入他的生日。
仍然错误。
最后输入他们第一次发生关系的日期。
门锁发出第三次拒绝提示。
他盯着那块亮起的数字面板看了几秒,拿出手机给她打电话。
“开门文文。”
“不在家。”
“密码为什么换了?”
“旧密码知道的人太多,不安全。”
“知道的人只有我。”
“所以换了。”
电话安静了一瞬。
“几点回来?”
“今天不回。”
“又躲我?”
“不是躲。这里是我家,我回不回来不用向你报备。”
谢约抬头看了一眼落地窗。窗帘严严实实合着,猫也不在窗边。
“高步文,差不多得了。”
“我也觉得。”她说,“所以别再来了约总。”
电话被挂断。
他站在银杏树下,没有立即走。
他仍然不相信她能这样断掉。换密码、收衣服、叫谢总,都是一个人在突然得知巨大风险后的自保动作。等他把个人对赌推过去,等颐养计划重新启动,等她看到他的安排不是一场冲动,她自然会回来。
还是那句话:感情不是开关。
第053章 .
高步文挂了电话,打开小院的监控。
画面里,谢约没再敲门,也没抽烟,只抬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落地窗。片刻后,一辆黑色轿车停下,孟小军下车替他拉开后门。他弯腰坐进去,从容得像结束了一场暂时没有谈拢的会议。
车门合上,尾灯在拐弯处一闪,很快消失。
高步文看完,退出监控,有微信进来了,是室内设计师发来的,跟她确认厨房要法式还是侘寂风。
她顿了一下。
谢约前几天催见家人、催领证,联系设计师装修八大处那套房子。他把设计师推给她,说一切按女主人的喜好来。
现在设计师还在按流程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她想了想,回复:我和谢先生分开了,后续方案请直接跟谢先生确认吧。
设计师那边显示“正在输入”很久,最后只回了一个“好的”,想必是见过太多中途变卦的甲方,不追问、不安慰,保留专业距离。
她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握在手心。
她和谢约的这场分手决不能拖泥带水。
因为这是一场战略性分手,比真心分手要更加决绝,才可能有用。
那晚她把协议分析到凌晨一点,得出“没有第三条路,真正的第三条路是不要他”。
但其实只限于她没有第三条路,而谢约有没有,她并不确定。
而她确定的是,他给她的每一句解释都既是真话也是假话——不会让她牺牲事业,会和她共同想办法,实在不行他牺牲他自己退出长志……至少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确实这样想。
可想法不是结果。
她清楚时间会把人带到哪里。
只要她仍旧给他开门,仍旧允许他在自己家吃饭、洗澡、睡觉;只要他说一句“老婆”,她还会回头,那么协议便永远不是今天非解决不可的问题。
他会先做颐养计划、然后忙公务,然后处理董事会,然后再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他甚至不必逼她。只需要对她足够好。
好到她越来越舍不得,越来越能体谅,最后连她自己都觉得,康养不做也没什么。
那时长志还在,她也还在。谢约会认为两全其美。
只是她不再是最初那个高步文了。
所以分手是她唯一的办法,否则谢约不会真正着急。
到手的,总以为跑不了。真正拿走了,他才肯动真格。
她收起手机下车,进了教师楼。
今天到天津武清跑一家机构,回来晚,已经过了饭点儿,本不打算回这边了,但外公说那位山西的马县长来过电话,有些信息需要她回来聊一下。
上次外公和爷爷在山西等了好几天没能等到马县长,之后马县长特地打来电话赔不是。顺道了解了一下情况,得知外公是想给她找活儿,说会帮忙留心一下,本来以为是句客套话,没想到还有二次来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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