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步文小传_李九骏 > 第41页
    然后惊觉近墨者黑,自己连“混蛋”这种词都学会了。


    第042章 .动了


    高步文和杜洋从长志大厦出来,俩人不顺路,在地铁站口分开了,她独自往站里走,这时手机响了。


    谢约打过来的。说二次提案还是悬,他要找他爸谈一次,问她能不能来一趟公司。跟他一起去见他爸。


    “我刷脸,你刷专业。他不好说话,但东西扎实的话还是认的。”


    临时点将。毫无准备。但高步文只想了三秒。项目阐述她做了无数遍,从谢祥时期的旧版到谢约时期的八次迭代,熟稔于胸,临场发挥不在话下。


    “行。我十五分钟到。”


    “我在我爸办公室外面等你。”


    高步文返回长志,到达顶楼。电梯正对面有一排深灰色皮质沙发,谢约坐在那里。后背靠着沙发,一条腿架在另一条腿上,西装革履地等人。


    看见她从电梯出来,说:“七分钟前就从看见你进了旋转门。”


    “电梯排队。”


    他没追究,知道她去补妆了。不论见熟人还是生人,她从不在仪容上将就。


    旁边董事长办公室的门关着。秘书台后面,一个老秘书正低头整理一份座次表。


    谢约问:“苏秘书,里边还有多少人。”


    苏秘书说:“有区里的两位领导,进去快半个钟头了,应该快了。”


    门在这时开了。


    两位政府人员出来,老谢总亲自送到门口,握了握手,说了几句客气话。人走远了,他才转过身。中等个头,穿一件藏青色夹克,拉链拉到胸口,里头露出白衬衫的领子。头发灰白,剪得短,没染。脸上一道一道的纹路,不是保养得不好,是根本没保养。


    这竟是一个曾经婚内出轨、把前妻逼到绝路的男人。高步文意外。


    老谢总看见他俩,目光先落在谢约身上,然后又看高步文。


    “来了?”


    语气平常。不像对儿子。


    谢约也没叫爸。父子俩的交流像过一道程序。


    办公室比高步文想象的小,谢祥和谢约的办公室她都到过,而老谢总的办公室远不及儿子们的气派。墙上挂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是中关村电子一条街的门脸,招牌上的字已经褪了。“长志汉卡”下面站着一排穿八十年代工装的年轻人。老谢总在中间,很年轻,笑得很敞亮,和现在这张满是沟壑的脸判若两人。


    书柜里塞着半柜子文件夹,半柜子书。书不是装饰用的全套精装,是翻过的,《资治通鉴》夹着纸条、还有几本线装的明清小说,书脊都散了。


    办公桌很大,上面一份摊开的报纸,半杯凉透的茶。


    老谢总在办公桌后面坐下,问怎么称呼。


    高步文说:“姓高,高步文。”


    “坐。哪个单位的?”


    “杰明健康科技。跟着约总做颐养计划数据这块。”高步文落座,谢约站着没坐,手插裤兜。


    老谢总点点头,没追问单位的事。转而问:“老家哪儿?”


    “北京的。”


    “家里几口人?”


    高步文顿了顿。这不是项目问题了。


    谢约说:“爸。”


    “我问她呢。”老谢总语气不重,但截住了。


    高步文说:“家里七口人,上面有父母,再上面还有四个老人。”


    “父母做什么的?”


    高步文听出来了,她可能被谢约“涮”了。


    她说:“父亲退休前在中学做副校长,母亲是护士,也退了。”


    老谢总点了下头,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谢约问:“爸,对赌材料我又交了一版上去。提案你翻了吗。”


    “翻了两页。”


    老谢总把茶杯搁下,“你电话里跟我说要聊结婚的事,我把中午的安排推了。结果你还是来跟我谈对赌。”


    高步文没有意外,刚才已经猜到了。只是没想到他直接用的是“结婚”这个词。


    谢约:“结婚的事等下再说。先说工作。”


    “工作我跟你聊不着。”


    老谢总往椅背上一靠,不看他,望着窗外的天。“对赌这条路,董事会说了算,谁单个儿说了都不算。这个规矩不是我定的。你今天带着人来做我的工作,好,我听听。小高,你有话就说。”


    高步文脑子里飞速转了两圈。


    她意识到谢约今天约他爸,打的旗号是“带结婚对象给父亲看看”。她当了饵。但他宁可拿这种事当饵也要争一次机会,说明对赌在他心里已经重到什么程度。也可能是最后一次。


    她没空跟他计较。


    “董事长。”她开口,语速平缓。“我今天没带PPT,材料您翻过,我不重复了。风控驳回的理由是团队三明治结构带来的稳定性隐患。这个风险确实存在,我不能拿过去的记录去担保未来。但过去四个月,我们做的不是赌运气。团队从项目第一天就意识到自己的结构风险,所以从一开始就做了几件事。”


    老谢总看着她。


    “第一,全员岗位互备。每一个模块都有一个B角,关键节点甚至有两个。第二,所有调研数据和方案文档云端同步,任何一个人被家庭事务抽走,其他人可以在十分钟内接手他的进度,不需要从头补课。”


    她停了半拍。


    “换句话说,三明治是我们的现实,但不是我们的软肋。我们不是‘但愿家里别出事’,是家里出事的时候已经有一套跑通的办法。”


    老谢总没说话。


    高步文继续:“如果要再给董事会一个保障,我建议把对赌拆小。不赌整个项目。赌头三个月的交付节点。九十天的稳定性做到,后续的信任就不是空口白说。做不到,自动退出,成本我们自己扛。”


    老谢总把茶杯搁到一边。他看了谢约一眼。又看了高步文一眼。


    “你们相处多久了?”他问谢约。


    谢约没答,他把话头回到对赌上:“这个方案不是孤例。她说的互备机制,过去几个月在我们项目里一直在用。我抽查过三次,每次都是零延迟。我不是信表象,我是信系统。”


    他看父亲不为所动,顿了下:“你当年卖汉卡,也没有人信你。”


    老谢总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喝,没接话。放下茶杯后,看向高步文。


    “小高,你的方案不错。预案那一套,踏实。但是集团过会,还是要看风控的意见。风控的底线是制度,不是感情。你能理解吗。”


    “理解。”高步文说。


    老谢总点点头,不再多说。


    从办公室出来,谢约说老头子这次看来是指望不上,等董事会的消息吧。


    高步文问要不要把互备机制再整理成一份补充材料提交上去。


    她完全没提拿她当饵那一茬。他不是在消遣她,是在用一切能用的牌推一件他信的事。她也是做事的,懂。大方面合拍就成,小节该忽略就忽略。


    这不出乎谢约的意料。他知道她不会找后账,才敢先斩后奏。接触这么久,他早摸透了她的脾性:不纠缠、不计较、抓大放小,不在琐事上消耗情绪。


    这是她的度量,也是她的效率。和他非常像,是那种既可以与他并肩作战坚守底线、又能互相打掩护、在必要的时候帮她圆谎的女人。


    至于今天这场见面,虽然没能推动对赌,但也完成了另一种推进——那天她说别着急,他就清楚了:她有她的节奏和流程。不清不楚地走到一起,她不接受。见家长、过明路、名正言顺,每一步都得做到位,才可能有下一步。


    高步文知道他的盘算,先不予置评。


    两人目前的状态就是这样,不商量、不解释、不对账,但默契自然发生。


    傍晚高步文在教师楼吃饭的时候,谢约发来一条微信截图,是他和他爸的对话,离开他爸办公室时他发了一条文字:爸,她怎样?


    他爸回复是在五个小时后:她很好,受得了你就行。


    高步文对这个结果不意外,在老谢总办公室时就看出了态度,她所谓的四明治处境,对于普通家庭如临大敌。但在老谢总那儿,听完波澜不惊。这在她的预料之中,也是她之前评估谢约能否走到一起的一个硬指标,他身后的家庭,不需要她再经历一次齐家长辈的恐惧。


    私事算是过了明路,但工作上恐怕没有奇迹了。两天后提案消息又来了。张磊这次没再藏着掖着,把消息发到了团队群,大家的反应比以前平静得多。被否太多次了,人的失望也是有额度的,用完了,就只剩一种干燥的沉默。


    张磊还不大死心。他认为只要谢约没有亲口通知下来,希望就还在。


    他说:“谢约的王牌是他爸。他爸因为前妻的事常年被他拿捏,心里有愧。董事会再讲程序讲风控,也得看董事长的脸色吧。”


    赵志诚说:“希望不大。老谢总愧疚,但愧疚这东西,在董事会投票的场合不好使。作为董事长,要平衡的东西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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