颐养计划启动迅速,谢祥的旧班子全部被清洗,新班子已经组建,乙方与甲方新班子开过两次碰头会,项目框架敲定,接下去乙方开始打磨项目方案。
杰明此前的案子很用心,但跟甲方的新班子理念上有分歧,很多逻辑需要推倒重构。他们加班加点,通宵增补数据。赵志诚看护妻子不能到岗,却也每天线上把控方向。
为保证方案贴合甲方诉求,恒信和杰明每梳理出一个板块,就要去怀柔跟谢约对接阐释,高步文约见的前一天,先带着新版项目书去了趟赵工赵志诚家。
赵志诚其实是她的同门师哥,与师姐王淑君从<a href=tuijian/xiaoyuan/ target=_blank >校园</a>走到婚姻。比高步文高好几届,他们一毕业就到北京打拼,夫妻俩勤勤恳恳,从打工到创业,一度把小公司做得风生水起,还在房山买了套小两居。但疫情期间惨亏,师姐那时正巧生二胎,换上了严重的产后抑郁症,三天两头想不开自残,是安定医院的常客。公司倒闭后,赵志诚只好来杰明当高管,高步文也是他引荐来的。
五月的傍晚天还亮着,高步文从地铁良乡站出来,按照赵志诚发的定位往小区走。
燕化星城是房山的老社区,六层板楼,外立面刷的米黄色涂料已经斑驳,楼道里贴着物业催缴通知和开锁小广告。她走到五楼敲门。
赵志诚把她让进来,头发乱糟糟的,胡子也没刮,屋里有股中药味,压低声音说:“淑君刚睡着,你先坐,我得去接孩子们。”
随即手忙脚乱地找钥匙,“对了,你帮我看着点淑君,她这会儿看着正常,但别让她一个人待着。”
高步文应下,等赵志诚走后,她在沙发上坐下,环顾四周。屋子逼仄,客厅兼餐厅,一面墙贴着识字卡和幼儿园手工作品,另一面挂了幅简单的全家福。墙角堆着孩子的蜡笔绘本和师姐的药盒。
她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茶几上摊着赵志诚打印出来的项目书,旁边是半碗没喝完的粥。
里屋传来动静,王淑君披着件旧衬衣走出来。
“步文来了?志诚呢?”
“去接孩子了。”高步文起身,“师姐,你坐。”
王淑君之前在杰明做过市场,后来因为抑郁症离职了,但现在看着,气色比高步文预想的要好。
王淑君倒了杯水递过来,问起项目的情况。高步文简单说了说,王淑君听完点了点头,没追问,反而换了话题:“杰明要是接不住这个项目,裁员了,你有什么打算?”
高步文说:“可能会再开工作室吧。之前亏过一次,但不是方向错了,是时机不好。”
“还敢来?”
“人不能因为摔过跤就不走路。”
王淑君笑了笑:“你就是这种人。”顿了一下,又问:“个人的事呢,没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
“成家啊。”
高步文笑了笑:“还没遇到合适的,工作也太忙了。”
“你这么漂亮,不怕找不到。”
“不是找不找得到的问题。”高步文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就是……对爱情还是有憧憬的吧。想找一个能让我放松的人。”
“这种人不好遇。”
“所以不急。”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气氛很好,王淑君说话条理清晰,高步文几乎忘了她是病人 。
过一时赵志诚带着两个小男孩回来。老大背着书包,老二手里攥着半根火腿肠。
赵志诚在玄关换鞋,叹气说:“小的不肯自己走,非要抱,差点把我腰闪了。”
屋里一下子喧闹起来。两孩子抓起地上的积木往茶几上搭,争论谁的更高。王淑君起身,慢慢走进里屋,门轻轻带上。
赵志诚从冰箱拿了两罐酸奶递给孩子,说:“你俩先玩,爸爸跟阿姨谈点事。”
他坐到茶几对面的小塑料凳子上,把粥碗推开,摊开项目书看起来。
高步文望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特别沉。
赵志诚把项目书看了十几分钟,说:“整体框架没问题,明天带过去看谢约怎么说吧。对了,恒信那边什么动静?”
“还没碰过面,”高步文说,“但毕竟名头在那儿。”
赵志诚合上项目书,说:“名头虽大,但他们临时加入,方案大概率是浮于表面的框架。而我们扎扎实实做了三个月,团队里多数人……都跟咱俩差不多,科班出身,术业专攻,偏这几年连续走背,个个憋着一股劲儿,想翻盘。”
高步文听到翻盘,五味杂陈,旁边两个小男孩的笑声和积木倒塌的声音、卧室里沉闷的师姐,还有茶几上那半碗粥……莫名的,她听见自己说:“对,这股劲儿有用,况且恒信大而杂,我们小而专,未必会输。”
她平时说话讲分寸,不确定的话从来不说,今天破例了。
赵志诚把项目书推到一边,说:“恒信和杰明的博弈在其次,最终花落谁家,说到底还是得看谢约,对了,你们上次见谢约……什么印象?”
高步文说:“精明。”
“就两个字?”
“也不是,”高步文回想那天见面的情形以及后来听到的会议录音,“优秀、精英、强势……这些词用在他身上都恰当,也都是事实,但就是……形容不来。”
“怎么?”
高步文说:“打个比方……应聘遇到一个特别厉害的面试官,你佩服他,但不想跟他共事 ;再或者相亲时遇了个各方面条件都好的人。好是好,但你本能就想跑。”
说完自己先笑了,“当然,这只是打个比方。”
第007章 .这种男人真不多
雁栖岛的傍晚,雾从湖面爬上来,漫过环岛路。
谢约正在看材料,老刘催促说到点儿了,歇歇吧。
他没应声,但把材料从茶几上收起来了,这时房间座机响起,接通后是他三姨打来的,说给他介绍个对象。
谢约说不看了,最近忙。
“再忙也不能忙过终身大事。”
“不是,最近有情况。”
“胡说,上周还单着呢,你闷在怀柔上哪这么快就有情况了?我跟你说这位条件特好,明天吧,明天雁栖酒店大堂见。”
“不行,明天有安排。”
“那后天?”
谢约敷衍:“后天也有事,再说吧。”
挂了电话,他把遥控拿起来,又放下。
“老刘,明天高步文过来,我找个由头出去,你跟她聊,别太刻意。”
老刘慢悠悠喝了口水,说:“哎呀我干不了这个,你还是自己来吧。”
谢约瞥他一眼:“怎么,变卦了?”
老刘笑了:“约总啊,说真的,婚姻大事讲究个知根知底,甭自己瞎琢磨,还是像以前那样,叫你三姨给介绍,保险。”
谢约看着电视,说:“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老刘了然,说:“你们家大业大,门当户对是个硬指标,高步文怕是那什么吧。”
这一层,谢约怎么可能没盘算过。
他也想找个门当户对的,可早前不急,等想明白了,圈子里年龄合适的多数名花有主了,经人介绍也见过几个,不是人家没感觉,就是他没感觉。再拓展新圈层就更没谱了,既要遇上还要合眼缘,那恐怕得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搞不好又拖上五六年。
“那你这在风水上也算是‘孤辰寡宿’啊,条件再好,姻缘也不入局。”
“所以得抓紧办。高步文的简历我看过,学历还行,籍贯北京,家庭底子差不到哪去,不过大富大贵也不像,可能是书香门第,你看她的谈吐。”
“这就够了?”
够了。他说,人哪能十全十美呢,他家也不是天生富,想当年他爸一穷二白,在中关村卖汉卡起家的。高步文学历过得去,家庭中产,行了。
关键他是真中意她那个人。
高步文从赵志诚家出来,天已经擦黑。
她给母亲打电话说明天要用车。甲方的那个在建园区太大,基于上次和杜洋走了二十分钟的经验,她明天打算开车去。
她家以前也阔过,爷爷当过国营化工厂的厂长,九十<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下海经商栽了跟头,官司打了好多年,连厂子带房子全搭进去了。留下两套房一辆车。车子是大众宝来,之前主要供老人看病使用,母亲退休后,把网约车账号激活了,家里不忙的时候跑几单,补贴家用。
所以她每次想用车,都得提前跟母亲说一声。
夜里她没有早睡。线上会议开到十一点,团队把修改意见汇总过来,她逐条拆解,重新跑数据模型。
窗外的老式板楼早已漆黑一片,只有她的台灯还亮着。桌上摊着三份项目书——之前的老版本、现在的修改版、还有她自己手写的批注,密密麻麻,红笔标注的数据交叉验证一遍又一遍。
凌晨两点,数据跑通了。她没有立刻关灯,把图表又过一遍,确认没有漏洞,才合上电脑。洗完脸,刷完牙,毛巾叠成方块搭好,关灯。五个小时后闹钟响,她按掉,闭眼躺了三秒,下床,叠被,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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