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他们遇到的都是那种社会化程度极低的,不单单指的是学历,还有技能。很多是啥都不会,还需要从头教。


    吴姐把最后一页翻完,靠在椅背上,表情明显比刚进门的时候轻松了不少。


    “我之前还担心来了一群什么都不懂的人,又得从头教。现在看来,这批人的底子比我想的好太多了。只要把安置点建好,对接到合适的就业渠道,他们自己就能立起来。”她顿了一下,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的笑容,“这次的扶贫工作应该不算难。”


    窗外,那棵法国梧桐的枝头终于冒出了一点绿意。春天的脚步虽然慢,但还是来了。而这栋掉墙皮的老楼里,一群以为自己已经完成历史使命的人,又重新坐在了办公桌前,开始为一个从天而降的新项目而忙碌。


    ......


    天坑里的春天来得比外面晚一些,但一旦来了就挡不住。山坡上的野草已经从枯黄转成了嫩绿,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泥土翻新的味道,混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花香。安置区边缘留下的那几棵歪脖子树终于爆满了芽苞,浅绿的嫩叶在阳光下有点透明,像是刚泡开的茶叶片子。有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鸟落在树枝上,歪着脑袋看了看底下走来走去的人群,又扑棱棱飞走了。


    考试成绩发下来了。


    公告栏前面依旧是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有的踮着脚尖,有的扒着前面人的肩膀,有的站在石墩子上——苏四站在人群最外头,远远地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排在优秀那一栏。他嘴角弯了一下,露出笑容。


    田红花拉着赵叔挤到公告栏前头,把他的名字指给他看:“咱俩个都及格了!”


    赵叔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嘿嘿笑了两声,谦虚道:“我不如你,你看看你,分数比我高了十来分呢。”


    说完之后他忽然想到现在这公告栏他都可以不用别人来念,自己就能看得懂了,想到这儿忍不住又开始傻笑。


    当然也有人高兴不起来。扫盲班三百多号人,总有那么几十个没考过的。有人站在人群外头看着自己的名字没找到,闷着头走了。有人不甘心,又挤进去找了一遍,还是没找到,脸上那点期待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但是不管是考过的还是没考过的,此刻他们看着旁边张贴出来的一张红纸都忍不住露出了笑容。那红纸上上面写了一行秀丽的大字——安置区第一届春季相亲大会报名处。


    让所有安置区百姓们都翘首以盼的相亲大会终于开始了。


    “和你又没有关系,你高兴个啥?”有汉子郁闷问自家婆娘,“咋滴,你也想去啊?”


    “说什么浑话!”那妇人瞪了他一眼,忍不住乐起来:“那当然高兴了,这么大的热闹,而且还是喜事......”


    她得有多少八卦能听啊!


    也不知道这个相亲大会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哎,她好想去啊。


    想到这里,忍不住又瞪了旁边男人一眼。


    其他人也都在讨论这个相亲大会。


    “这些去报名的也真是不知道怎么想的,这要是去了一圈,谁都没选上,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这有什么?其实和咱们那儿找人说媒也差不多嘛。照样不也有找媒婆去提亲了但对方不答应的,最后不也没怎么着。按你这么怕这怕那的,那什么都别做了。”


    “就是,现在是双向选择,没有结果说不定是他没看上别人呢。你这老思想得要改改了。”


    “也是,万一在里面选到了合适的,倒也是美事一桩。”


    “而且就是去里面多认识几个人,不需要当场就定下来,要是你看上了她,她没看上你,也不会公开。”


    “如此也算是体面。”


    不管外面的人怎么议论纷纷,他们也无法进入相亲大会的现场。他们只知道,在第一场相亲大会结束后,真的成了十来对儿!


    要知道,第一次参加的人并不算多,成功那么多对已经算是非常不错的了。


    于是,这俨然成为了安置区最热的八卦话题。


    有些纯粹是好奇,有些则是想要去参加下一届,于是他们追着询问那些去过的人,总算是问出了其中的一些细节——其实并没有什么让人尴尬的流程,一进去后便是按照大家的需求,比如介不介意对方有孩子、介不介意对方曾经有婚史、或者是要求对方多大年纪范围内的,甚至家中有多少工分等等这些条件来分组,十个人一组。


    分组后会安排一些像是一起包饺子之类的活计,让大家一起干。


    “这主意好,能知道对方是不是个能干活的人,细不细心,靠不靠谱。”一个婆子听了后拍大腿说。


    “确实,这干过活儿的和不常干活的,一试就知道。”


    “而且这样还不尴尬。”


    为了扩大认识的范围,每个组在下一个游戏或者是下一项劳务的时候会打乱。最后,半天下来,总有看对眼的。这时候每个人都能领到贴纸,在离开时单独找到张桂兰写下自己心仪的人。如果双方都配对上了,自然会有张桂兰后续去告知,皆大欢喜。


    “若是我看上了对方,但对方没看中我呢?”有一个想要下次也去的男人立刻急切问。


    透露者笑了笑:“那也没关系,咱们都是告诉张大嫂子,她也不会告诉别人。总之,不用担心会失了颜面。”


    “如此甚好!”那男人感叹道,立刻下定决心等到下一次相亲大会的时候自己也要去参加。


    相亲大会在百姓心中树立起了极好的口碑,很快,就又举办了第二届、第三届......在又一个冬季来临的时候,相亲大会已经举办到了第四届。


    而这时,也终于传来了让安置区所有百姓们都等待已久的消息——天坑外的定居点已经建好了,他们终于可以搬出天坑了!


    第103章


    公告栏上的告示贴了整整一排。从管委会办公室门口一直贴到了食堂外墙,红纸黑字写得密密麻麻,每一张下面都盖着管委会鲜红的公章。广场上的电子屏幕也在同步播放,字幕一行一行地滚过去,喇叭里姚主任的声音一直在重复。


    整个安置区都被卷入到了这个天大的消息里。


    公告栏前面已经挤得水泄不通。有人从工地一路跑回来,安全帽都来不及摘;有人端着饭碗就冲出来了,筷子掉在地上也不知道;食堂帮厨的何婆子围裙都没解,手上还沾着面粉,踮着脚尖在人群外头蹦了两下,什么也看不见,急得直拍前面人的肩膀:


    “念念,快给念念!”


    金秀秀到的时候,她的小组成员已经帮她占了个靠前的位置。马婶子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往里拉:“快快快,组长你来得正好,你给咱们讲讲,这上头写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金秀秀笑道:“你们别着急,这才刚开始,后续肯定会统一给大家讲解的。”


    她站稳了脚,仰头看向公告栏。


    第一张红纸是总则。


    搬迁原则写得清楚:以家庭户为单位,原有荻阳城内住房面积一比一兑换定居点住房。这些房屋已经全部捐了出来作为考古研究。另外,额外工分——包括捐献物品所得和劳动所得——可按比例兑换额外住房面积、现金或商铺产权。


    第二张是家庭户的认定标准。夫妻及其未成年子女为一户;已婚但未分家的子女可申请独立成户;单身成年人可独立成户;父母可随子女其中一户居住,也可独立成户。


    第三张则是工分兑换住房或商铺面积的比例,也可兑换成现金。


    第四张是流程。七天内完成家庭户登记,登记后公示三天,公示期满按批次抽签选房。


    金秀秀把四张红纸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转过身来。她身后已经呼啦啦围了二三十号人,都是她组里的,还有其他组的,一个个眼巴巴地盯着她。


    她大概讲解了一遍,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铅笔:“有什么问题你们先说,我记下来。”


    “这家庭户到底怎么算?”马婶子率先开口,“我儿子成了亲,是跟我们算一户还是他自己单独立一户?”


    “还有,”马婶子又补了一句,脸上露出一些犹豫之色,“分开好还是一起好?”


    “一起的话大小怎么算,分开的话大小又怎么算?”旁边另一个婶子也插嘴。


    金秀秀一一记下。


    “组长,还有我们这种呢?”一个年轻妇人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金秀秀看过去,是刘迎娣。她和她的丈夫原先是别人家的家仆,被放出来后在安置区里一直老老实实地干活,工分挣得不少,但他们没有房子。在荻阳城里,仆人住在主人家的后院偏房里,房契上根本没有他们的名字。


    “组长,我们原先没有房子。”刘迎娣的声音里带着不安,“公告上只写了有房子的人怎么兑换,那我们这样的......”


    “我先给你记下,现在我也还不知道详细章程,不过你放心,肯定不会让你们没地方住的。”金秀秀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抬起头看她,“还有谁是没有自有住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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