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怎么没去玩?”
“要写作业。”苏小妹可怜巴巴说。
苏四挑起眉:“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知道要写作业了?”
菱娘认真回答:“苏四哥哥,马上就要考试了。再不复习,我们的数学就要得零蛋了!”
苏四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菱娘真是乖孩子。”
苏伍本来想要去游乐场的,看到妹妹都坐了下来,而大哥已经回来了,立刻也正襟危坐,只是语气里还有些不情愿:“那......我也写作业吧。”
苏四哼笑一声,看到他们带着几个小孩子都老老实实坐了下来,这才将手里的饭菜推到厨房:“都别跑了,赶紧做作业,做完作业正好吃饭。”
待他从厨房出来,发现自家小妹和她的好闺蜜被一道数学题给难住了。
“七加八......”苏小妹数完了左手,又去数右手,数来数去发现手指头不够用了,急得直皱眉头。
菱娘在旁边把自己的两只手也伸了出来:“用我的!”
苏小妹把两个人的手指头凑在一起数了半天,最后抬起头来,一脸笃定地说:“是十七!”
苏四蹲下来,看了看本子上那排数字,又看了看算术题。前面几道简单的加减法都做对了,到了两位数就开始出错。七加八等于十五,她算了个十七。倒是菱娘,算起数来不慌不忙的,本子上的题目虽然也有错的,但写得工工整整。
“哥!”苏小妹抬头看见他,嘴巴立刻瘪了起来,“这个算术太难了!”
她实在是不会啊!
到底是为什么要学数学啊?!
第100章
苏四在她身边坐下:“哪儿不会?哥教你。”
苏小妹把本子往他手里一塞,指着上面好几道题:“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不会!”
苏四:......总共五道题,四道不会,真不愧是他妹妹!
他翻了一下苏小妹的本子。识字课的作业都做得不错,老师的批注也都是红勾勾。可一翻到算术那几页,红叉叉就多了起来。两位数相加还能勉强应付,一到进位就开始乱写,退位减法更是一塌糊涂。
“这个不难。”苏四从兜里摸出半截铅笔,在苏小妹的本子背面写了一道题,“你看,十五加八。那是不是可以先把十五拆成十和五......”
苏小妹眨了眨眼睛,掰着手指头重新算了一遍。
“二十三!”她叫了起来。
“对了。”苏四揉了揉她的脑袋。
“哥,那这个呢?”
苏小妹又指了一道题,苏四给她从头讲解到尾,菱娘在旁边也听得很认真。等到讲完后,两个小姑娘都抬起头,以崇拜的眼神看向苏四:
“哥,你真厉害,什么都会!”
苏四笑了一下:“这有什么厉害的。以前咱爹开铺子的时候我经常去店里帮他忙,算多了就会了。一斤糕点多少钱,半斤多少钱,抹零怎么抹,进货的粮油多少钱,又得要卖多少钱才不亏本......店铺里都是这些鸡毛蒜皮的东西。”
他自己倒不觉得这些事情算什么厉害。
“行了,把这些题做完,做完吃饭。”苏四站起来,小朋友的凳子矮,他腿都蹲麻了,跺了好几下才缓过来。
苏小妹应了一声,拉着菱娘重新趴回本子上。苏伍在旁边装模作样地写了几笔,其实眼睛一直往厨房的方向瞄。
苏四回到厨房,帮里面打杂的阿姨把饭摆出来,又把热水倒进暖壶。育孤院离食堂比较远,一直都是由员工去食堂打了饭之后带回来。
他手上干着活,心思却飘到了别的地方,略有一些惆怅。
苏四没读过书,就是小时候帮着家里干活,顺便学了一点算账的本事,认识了几个字。正经的书他一页都没翻过,学堂也一天都没进去过。
现在弟弟妹妹们,每天回来叽叽喳喳地跟他说老师教了什么、学了什么新字、算了几道算术题。他看着他们本子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和数字,心里一边高兴,一边又有点空落落的。
他其实也想去上学,不是扫盲班,而是像弟弟妹妹那样坐在学堂里的上学。可惜他已经十八岁了,这所学校只收十五岁以下的孩子,而且考虑再三后,苏四当然也清楚自己要肩负起养家的责任。都去上学了,谁来赚工分赚钱呢?
所以他就只能趁每天下工回来这点时间,翻翻苏伍和苏小妹的课本,做做那些课文和作业。
算是过个干瘾吧。
*
苏小妹这边还在为加减法苦恼,安置区另一头,钱贵家,一个十二岁的少年却已经在和水池子搏斗了。
“......一个水池有一个进水管和一个出水管。单开进水管,三个小时注满一池水。单开出水管,五个小时放完一池水。如果两个管子一起开,几个小时能注满一池水?”
少年愁苦着脸念着摊在自己前面的数学题,忍不住骂了一声:“老师怎么想的啊!一边进水一边放水,在酒楼这么干是要被爷爷拿算盘砸脑袋的。”
旁边另外一个少年郎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这两人都是钱贵的孙子。抱怨的是钱贵的长孙,名叫钱康安,是钱贵大儿子所出。而笑的那位,是钱贵二儿子家的,叫钱康平。两人相差不大,在同一个班上课。
钱康安已经在这道题上折了三张草稿纸了。
他是钱家长孙,从小被钱贵送进了城里的私塾念书——钱贵虽然是个开酒楼的,但对长孙的学业极为上心,束脩从不拖欠,逢年过节还给先生送礼。钱康安也不负众望,四书五经背得滚瓜烂熟,写的文章先生批过好几次“可圈可点”。
可到了这边,进了新学堂,钱康安发现他的优势荡然无存。语文还好,那些古文诗词他确实比别的孩子强出一截,连老师都夸他基础扎实。可一到数学课,他就彻底抓瞎了。分数、小数、应用题......这都是些什么啊!!这些东西他在私塾里从来没见过。尤其是应用题,看了题目都觉得头晕。
钱康安咬着铅笔,又算了一遍。不对。再算一遍。还是不对。
他把草稿纸揉成一团扔在桌上,已经是第四个纸团了。
“哥,你还没算出来?”
钱康平在旁边问,话语里隐隐带上了几分“你也有今日”的幸灾乐祸。
钱康平和他哥完全是两个路子。钱康安从小就是先生眼里的好学生。钱康平则表现非常一般,看到那些文章就昏,最后演变为在私塾里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被先生打了不知道多少回手心,最后他爹实在没办法,索性不让他读了,让他去酒楼帮忙去。别说,这小子算账还挺有一手,很多东西在心里过一遍就能得到答案。
但,这种天赋,在荻阳城里根本算不得什么,顶天就是个掌柜或账房。因此,钱康平在家里面可比不上哥哥受重视。结果到了这边,情形整个翻了过来。
钱康安对着数学课本抓耳挠腮的时候,钱康平却在数学课上如鱼得水。那些计算和应用题对他来说根本不是什么难事。数学老师已经当着全班的面夸了钱康平好几次了,还让他当了数学课的课代表。这在钱家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你管我。”听到弟弟这样问,钱康安闷声回了一句。
钱康平凑过来看了一眼那道题,随手抓过一张草稿纸,铅笔在纸上刷刷刷地写了起来。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他把答案拍在了钱康安面前。
“七个半小时。嗯......7.5个小时。”
钱康安低头看了看答案,又抬头看了看堂弟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心里头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
“你怎么算的?”他忍不住问。
钱康平耸耸肩:“这有什么难的。进水一个小时灌三分之一池,出水一个小时放五分之一池,两个一起开,一个小时净剩三分之一减五分之一,通分算出来就是十五分之二。一池水除以十五分之二,等于二分之十五,七个半小时。”
钱康安听他说完,悲催地发现自己还没完全听懂。
钱康平见他脸色不好,倒也没再继续得意,把铅笔往桌上一丢,转身走了。
钱康安盯着那几行演算,嘴唇抿得紧紧的。
*
另一边,钱家的两个儿媳妇也正聚在一起说话。
虽然钱家人没有住在一起,但两个妯娌还是会时不时来婆婆这儿坐坐,表表孝心。
大儿媳王氏一边给自家丈夫磨破的棉服上绣补子,一边拿眼角的余光往旁边的营房瞟,那正是钱康安和钱康平的营房,这俩兄弟因为也满十岁了,被分到了一间单独的营房。钱康安关在屋里做了一下午的数学题,她心疼得不行。
“你说这新学堂也真是的,考什么数学?”王氏低声跟旁边的妯娌抱怨,“咱们康安在荻阳城的时候文章写得多好,先生都说他以后能考秀才的。到了这边,倒好,天天跟那些数目字较劲。”
二儿媳李氏嘴上附和着,心里却忍不住高兴。她儿子康平以前在荻阳城的时候整天被人拿来跟康安比,每次比完都是“康安好,康平也算机灵”,现在可算是翻身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