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跑。”庄梦白说,“同时我这边查别的。”
她拿起对讲机,让各关卡核对今天下午四点到七点的外出记录。与此同时,她从系统里调出了孙瑶的身份卡。
刘翔一边跑着AI,一边帮她把外出记录的表拉出来了。密密麻麻几十条,有运输队的、工程组的、后勤补给的,还有百姓们外出去各个上工地点的,但都没有孙瑶。
“不在外出记录里。”刘翔说,“她没有独立通行证,也刷不开任何一个关卡。要么还在安置区里,要么......”
“走的不是正规通道。”庄梦白接了他的话。
话音刚落,刘翔忽然出声:“等等等等......有新线索。物流区的通行证刷卡系统刚才同步了一批数据过来,这个!”他很快定格了其中一个数据,“三号物流通道,五点四十七分,通行证编号显示为孙明利。”
屏幕上已经弹出了通行证持有人的完整信息。
他抬起头问庄梦白:“我记得那是孙瑶她爸?”
刚开始查孙瑶的时候,刘翔这儿就已经获取了她的大部分个人信息。
“查一下孙明利今天的位置。”庄梦白说。
刘翔调出了管委会的签到记录和内部监控的时间戳,两条数据并排显示在屏幕上:“孙明利今天下午两点到六点四十分一直在管委会开会,中途没有离开。他的身份卡定位也在管委会大楼范围内。刷卡的不是他本人!”
庄梦白拿起对讲机,让人立刻去通知孙明利查自己的通行证还在不在。这时候刘翔已经把快捷键敲得噼里啪啦响,他调出了物流区的所有监控,然后把时间倒回到五点四十分。
六个监控角度的窗口同时弹出,他逐帧拖动时间轴。现在的监控画面像素都非常高,很清晰,六个角度交叉覆盖,几乎没有死角。
五点四十分,一辆墨绿色的民用补给车停在物流通道的入口。司机跳下来刷卡,然后回到驾驶室。过了大约一分钟,货厢的篷布动了一下,两个身影从货厢后面的阴影里闪了出来,一前一后地绕到了车的另一侧,贴着车身上了副驾驶后面的位置。
男的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身形偏瘦,动作很快。女的跟在他后面,浅色棉袄,头发扎在脑后,在上车的时候滑了一下,男的伸手拽住了她的胳膊。
庄梦白盯着那个浅色的身影,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放大。”
画面放大,虽然模糊,但已经能辨认出来,女的是孙瑶,而那个男的......她隐隐有些印象,是见过的。
“是赵彦!”她想起来了。
是金秀秀小组的赵彦。当时他们一起竞选小组长,正好她是那场的监督员,亲眼看到金秀秀打败了赵彦,以高票当选了小组长。而且,她后来也知道,这个赵彦,曾经是孙瑶的未婚夫。
庄梦白忽然想起孙太太报案时那闪烁其词的表情。她明白了......孙太太或许不是没想起来,是不敢说。
她拿起了对讲机:
“全体注意。两名目标已确认身份:赵彦,男,十九岁,深蓝色羽绒服。孙瑶,女,十七岁,浅绿色棉袄。两人于今天下午五点四十七分从三号物流通道偷偷搭乘民政补给车离开安置区,车牌号巴CA3764。通知沿线所有防守点和检查站,一旦发现这辆车立即截停。通知巴市运输调度中心,马上定位这辆车的GPS,把实时位置发过来。”
没过多久,屏幕上的GPS追踪界面就弹了出来。
“巴C·A3764的实时位置出来了,”他说,语气忽然变了一下,“等等,这车......它还在路上。但它已经过了第三检查站。”
“第三检查站。”庄梦白的眉头皱了起来,“那车上的人呢?没被发现?”
虽然现在的整体防守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严密了,但每一道关卡必要的检查还是会有的。两个大活人居然没查出来?
刘翔放大了GPS轨迹,手指在触摸板上划了一下:“你看。这俩你看这里,补给车路过天坑西侧外围山路的时候,在这里停了大概两分钟,然后继续往前开了。”
庄梦白盯着屏幕上那个停在半路上的GPS标记。
两分钟,不够卸货,但是够跳车。而天坑西侧外围,全是原始丛林。
*
安置区,赵家的营房外。
孙太太从巡防队出来就直奔这里。她在巡防队报案的时候只说了孙瑶失踪的时间和最后出现的地点,关于赵彦,她一个字都没有提。
她不能说。说出来,万一瑶瑶不是和赵彦在一起呢?那岂不是平白无故坏了自己女儿的名声?就算真的是,她也不能让外面的人知道。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门的时候指节都是白的。方嫲嫲跟在她身后,大气不敢出。
赵母听门一开,便看到了孙太太苍白、恐惧又带着恨意的脸。
她挑起眉:“姐姐怎么来了?”
“赵彦呢?”还没说完,她的话就被孙太太打断了,孙太太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被压了一路的怒火已经快要从嗓子眼里冲出来了,“让他出来!”
赵母愣了一下。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孙太太已经往前逼了一步。
“我问你,你儿子在哪儿?!”
“彦儿?”赵母皱起了眉头,“他自然是在他自个儿屋里......姐姐找他作甚?”
孙太太死死地盯着赵母的脸。她看了足足好几秒,终于确认了赵母是真的不知道。
“你的好儿子拐走了我女儿!”孙太太的声音在发抖,但还是控制着自己压得极低,怕被隔壁听见,“他哄着瑶瑶骗了方嫲嫲,偷了老孙的通行证,两个人一起跑了。你可知?”
赵母张着嘴站在门口。这番话像一桶冰水从她头顶浇下来,她整个人僵了两三秒。
赵彦跑了?她的儿子,没有告诉她,就这么跑了?
还拐带着孙瑶这个蠢丫头一起跑了?
然后她脸上的表情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最开始是震惊,然后是一丝苍白,再然后......她的嘴角动了动,竟然浮起了一点若有似无得笑意。
“跑了?”赵母把门框往旁边让了让,语气里带着一种轻飘飘的的味道,“姐姐何必如此着急?这年轻人嘛,一时冲动也是有的。再说了,他们两个本来就是定了亲的表兄妹,郎才女貌,知根知底,放在荻阳城也是三媒六聘的正经婚约。管委会那什么新规矩不让成亲,两个孩子自己想办法在一起,这叫什么拐带?
她凑近孙太太:“这叫两厢情愿!”
赵氏嘴角的笑意甚至挂上了眉梢。
私奔这种事,她家是儿子,算不上什么吃亏。
孙太太的瞳孔在那句话落地的瞬间猛地一缩,不可置信,声音都在抖:“你,你,你说些什么混账话?!”
“我说的是实话。”赵母挑起眉头,语气十分轻松,“姐姐那么着急做什么?两个孩子出去了,过几天说不定就回来了。回来以后生米煮成熟饭......哦,用管委会的话说叫什么来着?事实婚姻?那到时候咱们两家不还是亲家?这不是遂了姐姐的愿吗?”
她声音柔软,像是在安慰一个过分紧张的亲戚。但字字句句都像一把钝刀子,在孙太太的心上一下一下地割。
孙太太整个人都在发抖。她的嘴唇在抖,肩膀在抖,连攥着拳头的手指都在抖。她看着赵母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看着对方眼底那丝毫不掩饰的快意,她只觉得心像是被浸在了冰桶里,从头冷到脚,五脏六腑更像被一只手拧在了一起。
“你——”
“姐姐,其实要我说,”赵母像是在和她说体己话,笑意吟吟,“当初退亲的时候我就说了,你们孙家做事做得太绝。不过没关系,这不老天爷又给你补回来了吗?你看,女儿自己就认准了我们家彦儿了。这不是亲家是什么呀——”
孙太太抬手就扇了过去。
“啪”的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抽在了赵母的左脸上,声音在小小的营房里显得又脆又响。赵母被抽愣了,一只手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女人。
她居然敢打她?!
她和孙太太是表姐妹,从小她家家境就更好,孙太太都是要巴着她的。而且,嫁人后依然如此。虽然她丈夫只管理族中的庶务,但赵氏在府城是有背景的大族,可比孙明利这么一个小县城里的破落家族出声的要强多了。
孙明利在荻阳城一开始只是主簿,后来勉强当个县丞,说起来算是个官身,可一个月的俸禄还不够她家布庄柜上三天的进项。孙家那点家底在赵家面前连塞牙缝都算不上。
当年在荻阳城的太太圈子里,孙太太跟她说话之前都得先笑一笑才敢开口。
她竟然敢动手?
赵母的脸色瞬间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她扬起手就要扇回去,但孙太太比她更快,她一把揪住了她的领口,把她整个人压在了墙上。
“你说啊!你刚才不是很能说吗?!”孙太太死死盯着她,“生米煮成熟饭?事实婚姻?你赵家还要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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