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鹏激动死了,这么多人!那可真是一个大工程!
但是他又有些困惑——如果里面藏的是部队,为什么运进去的被服装具是民用规格的?如果里面是安置的灾民,一个灾民安置点需要这么多建材?而且......巴南天坑里根本没原住民啊,也就几个挨着的村落,加起来的人不会超过一千。所以,这些人必然是从外面进去的。
他花了一周把能搜集到的信息打成一个压缩包,加密之后通过境外服务器传了出去,附带几条自己的判断。联络人很快就回复了四个字加一个标点,显示这个任务成为了最高优先级。如果他完成了这个任务,探查到了真正的情报,那将获得极为丰厚的回报。
即便是立刻收手,这辈子也不用愁了。
*
将消息发出去之后,周海鹏把手机放回口袋,挂挡,驶出了停车场。
雨滴打在挡风玻璃上,模糊了路灯的光。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挂挡,驶出了停车场。车子经过巴南公路岔路口的时候,他放慢了速度。又有一队卡车正打着远光灯往南驶去,光柱扫过冬夜光秃秃的树梢,扫过采石场的断壁,扫过山脚下那片被碾压了千百次的硬化土路,然后被更深的山影一口吞没。
那个方向什么都看不见。
天坑里到底有什么?
他踩下油门,驶入巴市冬夜的雨幕。
......
旧金山的黄昏时分,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大楼里,情报分析员埃里克·汤普森把第三杯咖啡放在桌上,揉了揉酸胀的眼睛。
他已经连续看了六个小时的卫星图片,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屏幕上是华夏西南部的卫星影像,层峦叠嶂,云遮雾绕。在过去的一个月里,这个区域的图像被反复调取、交叉比对、放大分析,光是他的部门就出了不下五十份简报。桌上还摊着一份刚从巴市传回来的地面情报——他们在当地潜伏多年的钉子“鸬鹚”提供了外围物流数据、设卡位置、驻军规模估算等等,但依然没有详细的关于天坑内部的照片。
所有的分析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华夏在巴南天坑里建设一个大型的项目。
是什么项目?没人知道。他们启动了卫星干扰,除了一开始模糊的光膜照,从此拍不到任何高清的照片,只能拍摄到外围营地的少许。
外围营地的规模在过去一个月内扩大了四倍,粗略估计能容纳上万人的食宿。水处理设施、发电机组、临时道路,一切都在以令人咋舌的速度推进。
华夏人在搞基建这件事上从来不会让人意外,但这次的规模和速度,还是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更让人不安的是军方介入的深度。
信号情报部门截获的通讯记录显示,该区域的驻军规模至少是一个加强团,指挥官级别远超普通基建项目的安保需求。而且在过去两周内,该区域的无线电通讯量激增了超过300%,其中大量通讯采用了此前从未出现过的加密协议。
还有空域管制。
民航局在事发后第二天就发布了禁飞通告,以“地质灾害安全隐患”为由关闭了天坑上方及周边五十公里范围内的所有航线。但空军的侦察卫星拍到,天坑附近的地面上出现了至少两个临时直升机起降点,并且有频繁的直升机起降活动。
是建立新型地下战略设施?还是新型武器试验场?抑或是有外星人降临在了那儿?
不管是哪一个,都不是他们乐于看到的。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他的上司,亚太情报处的副处长玛格丽特·陈,一个五十多岁的华裔女人,目光锐利,说话从不绕弯子。
“还在看这个?”
“我的第三个晚上。”埃里克指了指屏幕。
玛格丽特在他的办公桌前站定,看了一眼那些摊开的卫星照片,眉头皱了一下:“五角大楼那边今天下午来人了。他们很紧张。”
“换成谁谁不紧张?”埃里克苦笑,“西南腹地本来就是华夏重要的核工程所在地。”
玛格丽特双手抱胸沉吟了片刻:“找鸬鹚吧,让他想办法进去看看。”
埃里克的手指停在键盘上。他转过头,看着玛格丽特的侧脸。
“那他这条线就废了。”
玛格丽特没有看他。她的目光仍然停留在屏幕上,右手食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三下,很冷漠:“花这么多钱养着他们,不就是为了在这种关键时刻用吗?”
埃里克耸了耸肩:“你说得对。”
鸬鹚在华夏潜伏了八年,传回了上百份有价值的情报,但如果这一次能弄清楚天坑里到底藏着什么,即便这条线就此断掉,也是值得的。
埃里克打开加密通讯终端,开始键入指令。
“优先级?”
“最高。”
“风险?”
玛格丽特收回敲桌沿的手指,转过身看着他。她的眼神里没有任何犹豫。
“不计后果。”
埃里克把这三个字打了上去。发送。
旧金山的黄昏从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进来,在玛格丽特的脸上切成一条一条的光带。她看着那行已发送的指令,脸上一片漠然。
*
早上六点,天还没亮透。
巴市西郊的物流园里,十二辆重型卡车已经一字排开,车灯在冬雾里打出十二根模糊的光柱。引擎的低鸣混在一起,把停车场的碎石路面震得微微发颤。有人在往车厢里叠最后几捆防水布,有人在弯腰检查轮胎气压,有人蹲在保险杠旁边啃冷馒头。空气里弥漫着柴油味和防冻液蒸发的甜腥气。
周海鹏坐在第四辆卡车的驾驶室里,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车还没有发动。
车窗外有人敲了两下。敲得很轻,指关节在玻璃上刮出短促的两声,像是怕被别人听见。
周海鹏转过头。一个四十多岁的秃顶男人站在车门旁边,两只手揣在工装棉袄的口袋里,肩膀微微缩着。他嘴里叼着半截烟,烟没点着,过滤嘴已经被咬得变了形。棉袄左胸口印着“巴市民政物资调配中心”几个字,颜色洗得发白。
老徐。
周海鹏认识他六年了。自从周海鹏在巴市注册货运公司那一年开始,老徐就是他第一个刻意接近的人。调配中心的调度组长,管着民政系统往各地派车派人的排班表,权力不大,但位置刚好。六年间周海鹏请他吃过无数顿饭,过年给他儿子包过红包,帮他处理过两次酒驾扣分的麻烦,去年他丈母娘住院做手术的押金也是周海鹏垫的,还塞过几次红包。加起来,林林总总已经有三四十万了。
他也成为了周海鹏的固定情报提供人。
周海鹏摇下车窗。
老徐没有马上说话。他先扭头往左右扫了一眼——停车场上大家都在忙各自的事,没人注意这边——然后他把一张塑封的押运证从口袋里掏出来,压在车窗框上。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也比平时快,“这趟车队一共十二辆车,是民政从安通、顺发、恒达三家临时拼起来的,司机互相都不太熟,多一个押运员没人注意。你只要自己小心一点就行。”
他把押运证翻过来,指了指上面的名字。
“用你的身份证办的。到了关卡有人问,就说你是这辆车的押运员。别的什么都别说。”
“明白。”周海鹏接过去。
"进去以后可别乱来。"老徐盯着他,那根被咬变形的烟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嘴角,很紧张,“你说只是拍几张照片。你跟我保证过的。”
巴南天坑,他虽然没去过,这段时间却时有耳闻,隐隐知道那里面大概藏着一些机密。他当然不想趟这趟浑水,但他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没法选了。
“放心吧,就拍几张照片,一点风险都没有。”周海鹏说,脸色很真诚,“我什么时候坑过你?”
老徐看了他两秒。那两秒里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一句什么话,但最终没有说出口。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又塞回去。然后他弯下腰,把胳膊搭在车窗框上,凑近了一点。
“我跟你说实话。”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里面到底有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在调配中心管的是派车排班,天坑那边的活儿归部队管,跟民政不是一个系统。这趟车是我能帮你搭上的最远的一步。再往里,全靠你自己。”
周海鹏没有说话。
老徐顿了一下,语气已经有些急促:“要是里面就一座破庙几间塌房子,你拍完赶紧出来。别多待!”
周海鹏点了点头,竖起几个手指:“放心吧,出来后再给你这个数,够让你把你儿子送出去留学了,还能买个大HOUSE,多好。”
老徐又喜又忧,喜的是周海鹏一贯出手大方。心中下定决心,做完这一笔他一定不干了,这些年也捞了不少了,赶紧带着家儿老小出国吧。
老徐直起腰,把烟塞回嘴里,拍了拍车门。
“行了。走吧。”
头车打了一下远光灯。光柱在雾气里扫了一个弧,照在对面的仓库墙上,又弹回来。车队开始动了。车队一辆接一辆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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