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四和郑石头对视了一眼。
“堆雪人?”郑石头问。
“走!”苏四从雪地里蹦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雪,”不光堆雪人,咱们刚才不做了个雪橇吗?把那个也带上,给他们瞧瞧!”
广播的声音还在天坑上空盘旋,安置区的各条巷子里已经热闹了起来。刚扫完雪的人们还没来得及把工具还回去,就听到了这个消息,一个个都兴奋得不行。
“堆雪人大赛!听见没?”
“听见了听见了!东边空地上!”
“咱们组堆个最大的!”
“大有什么用?得好看!”
田红花把扫帚往肩膀上一扛,拽着赵叔就往东边走:”走走走,咱们也去!刚才扫雪我没过瘾呢!”
“你慢点!”赵叔被她拽得一路小跑,棉鞋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直响。
她走在队伍前头,回头看了一下跟在后头的组员们,老的少的男的女的,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笑,有人手里还攥着刚才扫雪时用过的铁锹,说等会儿堆雪人正好用得上。
一大群人从各条巷子里涌出来,朝同一个方向走,脚步声把雪地踩得咯吱咯吱响成一片,像是一支没有排练过却出奇整齐的队伍,一路欢声笑语。
姚主任站在管委会办公室门口,看着人流往东边涌去,回头对身边的杨干事说:“叫两个负责摄影的干事跟过去,多拍点百姓的特写。”
他们管委会也是有各种材料要写的!
“放心,交给我!”杨干事转身就跑。
安置区东边的这块空地本来是一片荒坡,地势比周围稍高一些,地面也平整,只是还没来得及规划用途,就一直空着。这次倒派上了用场。空地上的雪积得又厚又完整,没有任何脚印和车辙,白得像一张摊开的宣纸。周围几棵落了叶的树被雪挂满了枝头,风一吹,簌簌往下掉雪沫子。
阳光洒在雪面上,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
等苏四和郑石头带着一群孩子赶到的时候,空地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各个小组划了各自的区域,每个小组前面都堆着各式各样的雪堆。有的组走的是高大威猛路线,往上堆了一个足有两人高的雪人,虽然还没完工,但气势已经出来了。有的组走的是精细路线,雪人不大,但五官捏得惟妙惟肖,还给戴了一顶不知从哪儿找来的破草帽。
除此之外,还有巡防队和指挥部的队伍。不过,为了让大家多多接触,他们都混编进了百姓的队伍里。
一个胡子花白的大爷蹲在一个雪人旁边,正拿着根树枝专注地给雪人画眉毛,画得极仔细,一笔一画,不敢有丝毫差错。他旁边的巡防队战士正帮着他把雪人的底座再夯实一些。
“往左偏一点......好,再左边一点......好!就这儿!”大爷指挥着。
那战士蹲在雪堆前,手里握着一截木棍,依着大爷的指令把雪人胳膊的位置一点点地往左挪。挪到位了,他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
“大爷,您这手艺真细。”战士笑了,露出八颗白牙。
大爷嘿嘿一笑:“我年轻时在县学里雕过石狮子,这不算啥。”
战士由衷地竖了个大拇指。
另一边,郑石头也被苏四扯着加入了堆雪人。他们俩再加上育孤院的几个大孩子,组了个七人小队,在空地角落里占了一块地方。
“堆个啥?”郑石头问。
苏四想了想:“咱们堆个......推土机?”
孩子们欢欣雀跃:“推土机!推土机!”
有哪个孩子不喜欢推土机的呢?
郑石头一愣:“推土机?那玩意儿咱能堆出来?”
“放心!”苏四撸起袖子,满脸自信。
前些日子他去工地组那边送饭的时候,看到过这台推土机,庞然大物,轰隆隆推过去,眨眼功夫就把倒下的树木、烂帐篷推掉了。他当时站在旁边看了好久,对那铲斗的结构也看了个仔细。
苏四带着孩子们先堆了个大长方块当车身,然后在前面安了个用雪压实了的大铲斗,边角修得方方正正。车身上他还用树枝刻了几道横线,说是推土机的履带。虽然没有细节,但从远处一看,还真有几分模样。
旁边几个组的百姓路过的时候都停下来看了几眼。
“这是啥?方方正正的?”
“哎哟,这不是那个推土机吗?工地组那边的!”
“还挺像!这帮小子可真会玩!”
苏四听了,得意地看了郑石头一眼。郑石头朝他竖了个大拇指,两人击了个掌。
空地上的人越聚越多。有人跑回屋里翻出了胡萝卜和黑炭,给雪人当鼻子和眼睛;有人翻出了一条旧围巾,给雪人围上了;还有人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个破斗笠,扣在雪人脑袋上,再插上一根扫帚杆子当手臂,看着像个正在叉腰骂人的老婶子,惹得围观的人一阵大笑。
负责摄影的管委会干事端着相机满空地跑,一会儿蹲下拍孩子的特写,一会儿爬上旁边的高处拍全景。快门咔嚓咔嚓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在给这片白茫茫的场子打着节拍。
一开始还有人有些拘谨,见到相机对着自己就不自觉地绷直了身子、板住了脸,像是要拍官府的存档照似的。
摄影干事笑着冲他们喊:“放松点放松点!笑一个!这是给你们留纪念的,等照片洗出来了,你们自己也可以来领一张!”
一听这话,大家的态度立刻就变了。
田红花挨得近,第一个冲上去,把自己的雪人搂在怀里,摆了个大大方方的姿势:“小伙子,给我拍一张!把我拍得瘦一点!”
摄影干事笑着应了一声,蹲下来找了个角度,咔嚓一声拍了一张。
她意犹未尽,又拉着赵叔凑过来:“老赵你也过来!咱们两口子跟雪人合个影!这辈子还没拍过照呢!”
赵叔不太情愿,被扯了过来,站在雪人旁边,嘴角使劲往上咧,却硬是笑出了一副比哭还难看的表情。赵婶子嫌弃得不行,拍了他一巴掌:“你这是笑还是哭?松开!”
赵叔摸了摸脑袋,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
有了他们开的这个头,其他人也纷纷涌了过来。有全家人站在雪人前面合影的,有抱着孩子单独来一张的,有老姐妹几个挽着胳膊合照的,还有年轻人抱着自己的雪雕作品要求来一张的。摄影干事忙得满头大汗,但脸上的笑容一点不比拍照的人少。
杨干事点了点头,蹲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空地上的人群,满意极了。这才是他想要的军民一家亲的素材嘛!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空地中央那片最大的雪堆上。
巡防队的几个战士和一个指挥部的参谋正蹲在一起,跟几个百姓组成了一个混编小组。他们堆的雪人虽然不咋好看,脑袋歪的,身子塌了半边,鼻子还是斜的。
一个年轻的战士拿胡萝卜给雪人安鼻子,安上去又掉下来,安上去又掉下来。旁边一个老百姓看着急了,从兜里掏出一根树枝子递过去:“用这个!戳个洞再插!”
战士接过来,照做,果然安上了。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咧嘴笑了。
*
东边空地上热火朝天的热闹劲儿还在持续,但安置区广场上的惠民超市办公室里,气氛却不像外头那么欢快。
惠民超市已经从最初的人山人海中冷静下来,但每天的客流量依然可观。很多人已经把逛超市当成了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哪怕不买东西,也要进去转一转,看看有什么新鲜玩意儿。超市的工作人员也逐渐适应了忙碌的节奏,理货、补货、打扫、引导顾客......每天从早上九点忙到晚上七点,几乎没有闲着的时候。
今天因为下了大雪,空地上又搞活动,来逛超市的人比往常少了一些,但依然有人。零星的顾客散落在各个货架之间,有在挑选毛巾的年轻妇人,有在副食区研究方便面包装的几个人,还有几个孩子趴在糖果区的玻璃柜前面眼巴巴地望着。
外面空地上的笑声和欢呼声隐隐约约地传进来,衬得超市里的安静有些不太一样。
“这周的盘点,又少东西了。”负责盘点的老周沉下了脸。
第79章
老周手里拿着一份财务组刚送过来的对账表。
惠民超市开业至今,每天的销售流水和库存变动都要同步报给管委会财务组。而货品则按照价值高低以及流转速度进行每日或每周的盘点。财务组那边有个叫孙莉的会计,三十出头,戴着一副厚框眼镜,做事一板一眼,连一个工分的出入都不放过。这份对账表就是她今天上午送过来的,封面上贴着一张黄色的便签纸,上面只写了四个字:
“请速核查”。
老周把对账表摊在办公桌上,孙莉站在旁边,用手指着其中几行标了红的数据。
“你看,食品区,上周盘点少了四包饼干、三袋糖果、两盒罐头。这周......”她的手指往下划了一行,“找到了,少了八包饼干、五袋糖果、四盒罐头,外加三包方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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