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母:“你要是连个小组长都捞不上,人家凭什么把女儿嫁给你?你当孙县丞是什么善人?他可是这荻阳城里面第一会审时度势的人。”


    赵彦冷笑了一声,往床上一靠:“那也得看他女儿能嫁到哪儿去。如今这世道,一家子都挤在几间营房里,连个丫鬟都没有,他孙家还想攀什么高枝?”


    他心里却不如脸上表现得那么淡定,情绪翻涌。他娘说的话虽然难听,但有一句戳中了他——现在赵家除了工分,什么都没了,攒了几十年的家底,一夕之间变成了账面上的一串数字。


    “你心里有数就好。”赵母见他神色笃定,稍微安了些心,又忍不住念叨,“总之,你一定要当上这个组长。当了组长,在管委会那边才能挂上号。挂上了号,以后才有往上走的路。”


    “儿子晓得了。”赵彦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的轻慢,“娘,你说孙家要是真想反悔,那也未必是坏事。”


    赵母一愣:“什么意思?”


    赵彦笑了一下,没回答,推开门走了出去。冷风灌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晃了晃。赵母看着儿子的背影,总觉得他那句话里似有所指,让她隐隐觉得不安。


    营房外,赵彦站在空地上,仰头看了看天坑上方那一片星空。姚主任当时说了,总有一天,他们都要往外迁,往那屏幕闪播放过的大地方去。到了那时候,海阔天空任鱼跃,一个小小的县丞算什么?


    他那表妹骄纵任性,什么都不会,原本还能在家娇养着,当一个不用再外头抛头露面的主母,维护赵家在荻阳城里的体面。但现在时代不同了,这样的女人似乎在这里并不占优势了,很多新式的女子说话利索,走路带风,手底下甚至还管着那么多男人。


    赵彦一方面觉得这是倒反天罡,牝鸡司晨,如金秀秀这样的简直是不守妇道,叛道离经,但一方面,他又觉得或许在这样的世界里,这样的女子才是最大的助力。


    他双手负在身后,看着头顶的天空,悠然出神。


    呵呵,等他在管委会挂了号,一步一步往上走,到时候谁配不上谁,还说不定呢。


    *


    金秀秀熬夜在整理自己的演讲稿。


    熄灯了之后,她就搬了个小桌子到门外借着路灯的光。老妈妈给她送了两趟水,见她对着满桌子纸团念念有词,摇了摇头又退了出去,又给她送了一个灌了热水的汤婆子后就自己睡去了。


    住在这儿,安全是不用担心的。


    写到手都冻得有些僵的时候,才差不多有了初稿。薄薄的一张纸,上面的字不算多,但每一个字都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没有虚话,没有大话,每条承诺后面都写清楚了怎么做、找谁做、什么时候做。以前帮着金师爷整理文书的时候练出来的那点笔头功夫,这会全用上了。


    金秀秀拿起来,打算从头到尾再看一遍,然后再修改一下。但此时,在她头顶的路灯忽然微弱的闪了一下子。


    随着“滋啦”一声细微的响动,那原本长亮着的路灯忽然一下子就黑了。


    金秀秀原本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猝不及防被黑暗给笼罩了,吓得惊呼了一声。好在,今天的月亮还很明亮,月光照拂下来,她很快就适应了这样的光线。


    看了看幽暗的四周,又抬头看了看头顶的路灯,金秀秀有点害怕,立刻转身进了房间。


    不过,房间里的灯也不亮了,不管她怎么摁,都依然是漆黑一片。


    来自于一千一百多年前的金秀秀,第一次体验到了停电的感觉。


    ......


    在停电前十分钟,管委会的办公室里,姚主任正和几个干事围坐在一张折叠桌前,桌上铺满了各个巷子递上来的竞选报名表。他们正在熬夜开会。


    平日的工作太忙太细碎,一些讨论只能留到这会儿来。


    习惯了这种节奏的大家都还挺适应,一个个捧着浓茶和咖啡,唯有周文渊、金师爷和孙县丞这三个习惯了一入夜就睡觉的古人,正坐在角落里,看上去颇有些麻木和憔悴,明显话也少了许多。


    一位干事翻着表,忍不住笑:“哟,这积极性可真不低啊。你们看,二十三组,四条巷子,光报名的就有八十多号人。最多的一个组有十二个候选人。”


    “可不是。”另一个干事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之前还担心百姓不参与,怕他们不敢自己站出来。现在看来是想多了,人家热情高得很。”


    姚主任把手里那份汇总表从头看到尾,眼角露出几道笑纹:“参与的人越多,选出来的组长就越有代表性。这是好事。有些人虽然选不上,但他迈出了这一步,以后就会继续关注公共事务。咱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放下表格,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庄梦白:”庄主任,竞选期间的风气你得盯紧些。”


    庄梦白正靠在椅背上喝一杯速溶咖啡,闻言放下杯子,点了点头。


    “上次吴掌柜那事给大家都敲了警钟,但保不齐还有人动歪心思。”姚主任说得很严肃,“有的是明目张胆的贿选,比如给人承诺送东西、分工分,这种一查一个准。但还有一种更隐蔽的,比如私下串联、威胁、造谣抹黑对手。这些也得注意。咱们现在是第一次搞这种选举,规矩还不是很健全,容易被钻空子。你要是发现苗头不对,立刻叫停。”


    庄梦白点头:“主任放心,我已经在各个巷子安排人手留意了。”


    除了巡逻之外,她还发展了不少“线人”。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有些事在灰色地带,不太好界定。比如请人喝茶吃点心,人家非说就是联络感情,咱们也不好直接定性。”


    “那就是教育的问题了。”姚主任想了想,“现在先盯住明显的、恶劣的。只要不大规模贿选,不威胁恐吓,小的那些咱们先记下来,秋后算账。”


    “明白。”


    庄梦白才刚刚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办公室里的灯就黑了。


    “呀!”


    “嗯?”


    “怎么了这是?”


    周文渊和金师爷一哆嗦,以为出了什么事,一下子从困乏中醒了过来,有些惶恐的四处张望。孙县丞更紧张,不停追问怎么了怎么了。他们还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以为有危险。


    “没事,没事,”庄梦白放下警戒,去查看了一下开关,又开门看了一下外面,苦笑道,“主任,好像是停电了!”


    第48章


    突如起来的停电让整个营地陷入到了一片黑暗之中,唯有指挥部的灯光在暗下来之后又迅速亮了起来。


    “发电车出故障了?”有参谋放下手里的笔。


    许参谋站起身,走到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远处,安置区的灯光一排排灭了下去,像是有人按下了开关,从近到远,依次熄灭。只有医疗区的方向还亮着几盏应急灯,在黑暗中像萤火虫一样微弱。有人在喊什么,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听不太清。


    “停电了。”


    指挥部这边的电路是独立的。


    陈司令颔首,立刻分派任务:“赶紧让人去发电车那边看看什么情况,多久能恢复。”


    一个年轻参谋应声跑了出去。


    许参谋下发的任务又更详细些:“通知医疗区,启动备用电源,手术室不能断。食堂那边,让他们先把煤气灶用上,热水别停。安置区的百姓,让各巷的联络员去安抚一下,别引起恐慌。还有,监管区加强警戒。”


    他看向陈司令,苦笑:“司令,看来这发电站是拖不得了。”


    *


    管委会的办公室内,庄梦白从角落里拎起一个黑色的铁箱子,迅速接好,亮光又重新回来了。


    “备用电源。”她拍了拍箱子,“够用四个小时。”


    周文渊等人回到了熟悉的场景里,终于松了一口气。金师爷好奇看向那个黑箱子,原来他们日常所用的“电”就是从这样的地方发出来的吗?


    可谓神奇!


    姚主任:“给巡防的值班室也送两组去。”


    庄梦白点了点头,她站起身拉上作战服的拉链,拿起桌上的手电筒别在腰间:“我去吧。正好我得带人走一圈,安抚一下,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主任,这边有情况的话随时联系我。”


    停电的时候最容易出乱子,尤其有些心怀不轨的人可能会趁乱生事。


    姚主任叮嘱她:“注意安全。”


    庄梦白走了后,大家继续坐回了原位,会还没开完呢。


    “咱们长话短说,让大家能早点回去。对了,有两件大事要和大家通报一下。”姚主任放下手里的汇总表,顿了一下,有点失笑,“正好遇到停电这茬,也是巧了。”


    所有人听了后,都齐齐看向他,很是疑惑。


    “第一件。”姚主任竖起一根手指,露出笑容,“指挥部已经决定要在天坑里建一座小型发电站。位置就在荻阳城北边那块空地,离营区不远。到时候不只是照明,食堂的冰柜、医疗区的设备、还有大家洗澡的热水,都可以用上更稳定的供电。工期大概半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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