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师爷:???!!!
教这些东西干嘛?这不是会唆使他们造反吗?!这可是真真正正的屠龙术啊!
金师爷的震惊无语言表,直到研读了好几天后,看到了社会主义的本质,人民民主专政这些字眼的时候才平静了下来。
他觉得,金秀秀若是能从中读懂一点关于这个时代的真相,那一切便手到擒来了。
......
那一夜,金秀秀屋里的灯亮到了后半夜。
老妈妈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含糊的梦话,又睡过去了。金秀秀盘腿坐在床上,那本《道德与法治》摊在膝盖上,已经翻到了不知第几页。
每一页她都看了。每一页都没看懂。
什么“人民当家作主”,什么“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什么“工农联盟”,每一个字都认识,可它们凑在一起后就像天书一样,她能大约看明白字面意思,但不知道里面的逻辑。
不过,她爹不会无缘无故给她一本书。这书里的东西一定和这场竞选有关,和这个地方有关,和那些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一样"有关。
金秀秀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在“基层群众自治制度”那一页折了个角,然后把书塞到枕头底下,关了灯。黑暗里,她睁着眼睛躺了好一会儿,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她爹问的那几个问题,课本上那些看不懂的词,还有今天那些叔伯们脸上的假笑。
算了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明天,她得先把竞对手摸清楚。
第二天一早,金秀秀去找了马婶子,她打算问问马婶子有没有收到什么风声,是不是有人也要参与竞选了?结果,还没走到马婶子家,就遇到了孙瑶。
孙瑶就是孙县丞的小女儿。
金秀秀和孙瑶打从第一次见面就不对付。孙瑶是县丞之女,自小锦衣玉食,到哪里都是被人捧着哄着,性子骄纵得很。金秀秀也不是个好脾气的。两人向来不对付。
如今在这儿碰上,两人都是一愣。
金秀秀先反应过来,嘴角弯了弯,笑得客气却没什么温度:“哟,是孙小姐。真巧。“
孙瑶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眉头拧了起来:“你跑这儿来干什么?”
“我来串门,怎么了?“金秀秀不咸不淡地说,“这营区又不是你家后院,我上哪儿还得跟你请示不成?”
孙瑶哼了一声,正要说什么,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在金秀秀身上扫了一圈,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嘲讽。
“你该不会是来拉票的吧?”她捂着嘴笑了起来,“我听说了,你要去竞选那个什么小组长?金秀秀,你是不是疯了?”
金秀秀双手抱在胸前,也不否认,就冷冷看着她笑。
孙瑶笑得更厉害了:“一个女子,跑去跟一堆男人争什么组长,你可真够丢人现眼的。你爹也不管管?也对,你爹是你爹,你娘早就不在了,没人教......”
金秀秀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她忽然开口打断她:“孙瑶,你家里不是在放奴吗?”
孙瑶:“......那又如何?这和你竞选组长有什么关系?”
金秀秀笑吟吟:“你家中如今一个下人都没有,那岂不是一日三餐连打个水都得自个儿来?”她啧啧两声,打量着孙瑶那双细嫩白净的手,“孙小姐,我要是你的话,那现在肯定不会到处闲逛,还是赶紧学会洗衣做饭和打扫屋子才好,免得到时候拖你们小组的后腿,一个工分都拿不到,被人笑话。”
孙瑶的脸一下子胀得通红。
这恰恰戳到了她的痛处。孙家放奴之后,她的贴身丫鬟走了,伺候的婆子也没了。这几日,她每天早上醒来都得自己去打水梳洗。头一天她不会拧水龙头,把袖子淋得透湿。第二天她不会用保温壶,倒水的时候烫到了手指。第三天她发现头发盘得歪歪扭扭,粉也扑不均匀,气得她哭了一场。
她从出生后,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苦?而且,连这些活计都要自己干,让孙瑶无法再维持以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她连打水和洗漱都是挑没人的时候再去,就怕被人看到昔日的县丞家小姐居然现在沦落至此!
因此,被金秀秀当面戳破,孙瑶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羞怒交加:“金秀秀!你——”
“我什么我?”金秀秀笑眯眯地看着她,“孙小姐,我明明是好心提醒你。铺床叠被,拖地倒水,你以后用到的日子还多了去了,我这可是为你着想啊。”
她又凑近了一些:“你不会到现在连衣服都不会洗吧?瞧瞧你那袖子,啧,你看,上面全是油印子,县丞家的小姐什么时候这么邋遢了......”
孙瑶下意识抬起胳膊一看,没有啊。这时候她听到面前的金秀秀发出了哈哈哈的笑声,这才知道自己被耍了。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金秀秀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憋出几个字:“你,你,你欺人太甚!”
说完,她一跺脚,打算转身就走,又忽然停住,像是想到了什么更有趣的事,眼睛弯了起来:”对了,你想要竞选小组长是吧?我表兄也要竞选这个小组长。”
金秀秀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赵彦果然要竞争小组长!是的,赵彦不仅是孙瑶的表兄,还是孙瑶定了亲的未婚夫。
孙瑶看着金秀秀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意外,更加得意了:”怎么,你还不知道?金秀秀,你一个女流之辈要抛头露面也就罢了,但你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我表兄赵家在荻阳城是什么人家?你又是什么出身?你觉得大家会选你,还是选他?”
说完,她觉得自己终于寻回了几分面子,哼了一声,给了金秀秀一个轻蔑的眼神,连头都没回的就走了。
金秀秀站在原地,嘴角的笑慢慢收了起来。深吸了一口气,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敲开了马婶子家的门。
从马婶子家出来后,金秀秀沿着巷子往回走。刚才马婶子告诉她,赵彦的确是打算也来参选了,而且呼声还不小。甚至她儿子都打算投赵彦,还极力劝她也投。
马婶子:“金小娘子,你放心。之前我老婆子说了要选你,自然不会食言。那赵彦是什么东西,之前几日没见他出来帮大家的忙,现在倒是蹿出来了。”
她又撇了撇嘴:“虽他表面装得和善,实际上还是鼻孔里看人,不是什么好的。”
还是金小娘子好,亲切没架子,还经常热心给她们帮忙。
虽然马婶子这么说,但赵彦的事让金秀秀心里沉甸甸的,孙瑶的话虽然难听,但有些东西她没法反驳——无论在人脉、出身还是“理所当然”这四个字上,赵彦都确实比她强。
正想着,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压低了声音的叫骂。
她抬头一看,只见巷子中间有一户的门前被扔了一地的烂菜叶子和碎石子。一个瘦高个儿的男人正叉着腰站在门口,朝里面啐了一口:“杨家的走狗!也有脸住在这儿!”
屋里没有动静。门关着,纹丝不动。
周围站了几个看热闹的,指指点点,嘻嘻哈哈。那男人似乎觉得不过瘾,又弯腰捡起一块碎石,正要往门上砸。
“住手!”
金秀秀快步走过去,挡在那扇门前。
瘦高个儿一愣,看见是她,脸上的怒气还没收干净,换了副讪讪的表情:“金小娘子,你要干嘛......你别管闲事!”
“这是闲事?”金秀秀看着他,毫不退却,“你在巷子里欺负人,我看到了就不能不管。要是被传出去说我们巷子是这样的,你让别人怎么看?”
“你知道他们是谁家的人吗?”瘦高个儿指着那扇门,声音又高了起来,“杨家的!就是那个跟彭通勾结、抓小孩祭祀的杨家!我爹就是死在围城里的,要不是杨家那种人囤粮不卖,我爹怎么会......”
他说到后面,声音有些发抖。
金秀秀沉默了一瞬。
原本还只是看热闹的人也都喊了起来:“对,他们就是杨家的走狗!”
“凭什么让他们住咱们这儿?!”
金秀秀的声音放轻了些,“可他们只是杨家的仆从。厨房打杂的,庄子上种地的。既然管委会能将他们放出来,那就证明你爹的死跟他们也没有关系啊。”
瘦高个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金秀秀看着他的眼睛,认真说:“你心里有气,有冤,去特别调查委员会。你去那儿递状子,我给你鼓掌。但你拿两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出气,你这就是在迁怒,你觉得自己很厉害吗?赶紧走,不然待会儿巡逻的人来了,可不会听你们的理由。”
瘦高个儿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把手里的碎石往地上一扔,转身走了。看热闹的几个人也讪讪地散了。
金秀秀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转过身,敲了敲那扇门。
大概是从窗户里看到那些人已经走了,门开了。男人看上去很老实,脸上带着怯意,而女人抱着脸盆缩在墙角,身体还在微微发抖。看见金秀秀进来,两人同时瑟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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