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再用以前的老眼光来看待自己。


    庄梦白点点头,眼神里带着欣慰。


    她大概又说了一些竞选的细节以及要注意的东西,金秀秀听得连连点头,心里的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谢谢您,庄主任。”她站起身,朝庄梦白深深鞠了一躬,“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庄梦白笑眯眯地摆摆手:“不用谢我。你能有这个想法,是好事。去吧,好好准备。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她很看好安置区能多出几个女性的小组长,越多越好。


    金秀秀用力点头,转身出了办公室。


    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整个安置区上演了众多与竞选小组长相关的好戏,一时之间,鸡飞狗跳,热闹之极。


    第45章


    营区里各个巷子都跟炸了锅似的,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街坊邻居,这会儿都使出了十八般武艺。有在巷子口摆开阵势的,有挨家挨户串门拉关系的,还有的干脆把自家压箱底的本事都亮了出来。


    住在安置区2-11巷子的老王头也参选了。


    老王头今年五十有二,在荻阳城干了三十年的挑粪工。平日里话不多,见了人总是憨憨地笑。他在安置区深受抽水马桶的刺激,觉得挑粪这个虽然苦虽然累但总是有稳定进项的行业算是走到头了,长吁短叹了许多天。在听了好几遍关于工分制度的宣讲后,他确定这参选小组长的确是不要背景不要出钱,于是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他要去参选小组长!


    结果自然是被人取笑。


    “老王头,你一个挑粪的,凑什么热闹?”


    “就是,当小组长是要管事的,你会管啥?管粪桶啊?”


    一群人围着他起哄,笑得前仰后合。老王头脸涨得通红,搓着那双长满老茧的手,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我我是不会说话......可我,我儿子多啊!”


    是的,老王头儿子多,而且难得的都活了下来。很多眼红的人家会酸溜溜的说,不愧是挑大粪的,家里的崽和被粪淋了的青菜一样能长。


    他伸出五个手指头,急中生智:“我有五个儿子!个个都能干活!你们选我,我让我儿子帮你们去干活!”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愣住了。


    老王头见大家不说话,更急了:“真的!我不说假话。要是你们真选了我,那我让他们给你们干活去!”


    虽然他有仨儿子不和他在一条巷子,但老王头觉得自己还是能支使动的。


    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老王头,你这是选组长呢,还是卖儿子呢?”


    老王头嘿嘿一笑:“你甭管我干啥,就说我能不能当这个小组长吧?”


    小组长的竞选在一个星期后呢。社区管理委员会给了他们充分的准备时间。因此,老王头能不能当上组长,也不是立刻就能出结果的。而比起老王头的憨厚,有些人使的招数就不那么光彩了。


    有一条巷子有个吴掌柜,以前在城里开杂货铺,脑子活络得很。他也不知从哪里听来的歪主意,竟然挨家挨户去承诺:“你们选我,等我当上小组长,我把我每个月领的工分,平分给大家!”


    这话说得漂亮,不少人听了都心动。


    可不是么?白拿工分,谁不愿意?


    那吴掌柜见大家心动,更是拍着胸脯保证:“我吴某人说话算话!咱们立字据都行!”


    他还真弄来了纸笔,准备写承诺书。


    这事儿很快就在营区里传开了。


    姚主任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和管委会的干部们商量接下来的工作计划。汇报的人不仅提了这一个例子,还把其他人的手段都给汇总了一下。大家听了后,都是一脸的啼笑皆非。


    “这......这算贿选吧?”庄梦白哭笑不得。


    “可不能小瞧这群古人的智慧,人家只是没读什么书,可不是傻。”一位干事笑着摇头,“心眼一个比一个多。”


    姚主任:“这也是咱们之前的疏忽,没有及时把规则宣传到位。”


    竞选的规则当时他也强调了,其实也预料到了现在这样的情况——这种条文性的枯燥的东西,大家听过就忘,哪有抓个典型让人印象深刻?而现在典型送上门来了,那自然不能放过!


    他赶紧放下手里的工作,带着几个工作人员去了西边巷子。到的时候,那吴掌柜正在给几个人发“承诺书”,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吴xx若当选,每月工分平分众人。”


    姚主任拿起一张看了看,叹了口气:“吴掌柜,你这想法......倒是挺有创意。”


    吴掌柜还以为姚主任夸他,脸上堆着笑:“姚主任,我这就是忽然想到的,算不得什么。”


    姚主任:“那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是违反规定的?”


    吴掌柜一愣:“违反规定?我、我就是想让大家多得点好处......”


    庄梦白站出来,语气严肃但耐心:“吴掌柜,竞选小组长必须要公平公正,而且选出来的小组长一定要能够胜任这个职位。你这样做,不但不公平,还会带坏风气。”


    吴掌柜立刻说:“庄大人,不是,庄主任,说句不自谦的话,不过是个小组长而已,我肯定能当好。”


    他仔细研究过小组长这个职位,很适合他嘛。以前做生意的时候和各地的客商打交道,还要盯着各种货物的进出,那可比当小组长累人多了。


    他又替自己辩解了一句:“而且,也没带坏什么风气嘛......”


    姚主任换一个说法:“那你想过没有?你今天出这个价格,明日若是又有人出了另外的价格,那是不是会变得越来越卷?风气是不是变得乌烟瘴气?还有,那些有本事的但是却不想分工分出去的呢?岂不是会埋没人才,让真正能干事的人得不到该有的发挥?”


    卷这个词吴掌柜听不懂,但能明白大概意思。做生意的,当然能懂得这个道理,闻言也只能讪笑两声。


    姚主任语气变得更严厉了:“你是做生意的,付出就要有回报这个道理自然是懂的,那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当上了小组长,你想要得到什么回报?而且,你要是真的把工分都分了,到时候看着其他人靠着工分吃香喝辣,分大房子,你到时候是不是又要动别的心思?”


    吴掌柜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姚主任冷下脸来,当场宣布:“吴掌柜,你今年的参选资格被取消了。好好反省一下,明年还有机会。”


    周围看热闹的人都窃窃私语,有说处罚得对的,也有替吴掌柜可惜的。姚主任又环视了一圈围观的人,继续宣布:“这次念在是初犯,所以不做其他处理。但之后若是被我们发现有竞选人违规操作,那不仅会被取消资格,还需要受到社区管理委员会的惩处。我们也欢迎有相关线索的人来举报。”


    这事儿很快传遍了整个营区。


    钱贵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自家帐篷里盘算着竞选的事。他手里拿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巷子里各家各户的情况。


    “张三家五口人,夫妻俩加三个孩子;李四家就老两口;王五家......”他一边看一边念叨。


    听到吴掌柜因为贿选被取消资格的消息,钱贵手一抖,本子差点掉地上。


    他后背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大呼幸好,幸好!因为......原本他也打算用这招来着。不是完全一样,作为生意做得更高一层的商人,他想的内容更高明一些:不是平分工分,而是承诺当选后给支持他的人家“优先安排好工作”。


    这个想法不是为了他自己。他这条巷子里住的,大多是以前的商户和手艺人,互相都认识。他钱贵在荻阳城开了三十年酒楼,人缘还算不错。这几天他已经挨家挨户走动过了,话说得漂亮,礼数也周到。他忖度着自己的小组长职位应该也差不多了,出不了什么大差错。


    但他的几个儿子,他也想让他们去争一争,只不过,这几个都是蠢材,得用点手段才行。


    想到这里,钱贵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心里一阵后怕。还好,还好他没来得及实施,不然现在被取消资格的就是他了。


    他定了定神,重新拿起本子。算了,还是按规矩来吧。先把自己的稳住再说。等自己有了经验,再给儿子们传授一点经验,后面希望还是很大的。


    钱贵越想越觉得稳了,嘴角不自觉地露出笑容。他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规划,当上小组长后要怎么开展工作,怎么在指挥部面前表现,怎么......


    “爹!爹!”


    营房外突然传来大儿媳焦急的声音,打断了钱贵的思绪。


    钱贵皱了皱眉:“嚷嚷什么?进来。”


    营房门被掀开,大儿子和二儿子带着大儿媳王氏和二儿媳李氏一起走了进来。两人脸上都带着不满,王氏眼眶还红红的。


    钱贵的目光在这四人面前逡巡,眉头皱了起来:“这是怎么了?”


    “爹,您可得管管!”王氏立刻诉苦,“三弟妹她......她太过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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