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渊听了,双手一拍:“是了,是了,你做事细致,耐心也好。文书工作清静,倒是很适合你。这样,我这两天帮你问问,看看能不能有合适的职位。”


    沈琦云眼睛更亮了,有着溢于言表的喜悦:“当真?”


    “自然是真的。”周文渊含笑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你想做事,是好事。我支持你。”


    之前看的那段视频让他震惊的同时也给了他很大的危机感。那样陌生的奇幻的一个世界,若是他们真的出了天坑,会面对什么样的环境?他们得要努力顺应这个时代才行。


    沈琦云心里那块石头彻底落了地,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她用力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最灿烂的一个笑容。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周文渊准备去上班了。他站起身,正要出门,门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一个士兵站在门口,朝他敬了个礼:“周委员,牛守备想要见您,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和您商量。”


    周文渊眉头皱了皱。牛守备?


    他跟着士兵出了门,往关押城防军的监管区方向走去。越接近监管区,就能感受到气氛明显不一样,一路上都能看到持枪巡逻的士兵,表情严肃,目光锐利。铁丝网也越来越严密,让周文渊都暗暗心惊。


    牛守备被关在一个单独的帐篷里,外面有两个士兵守着。见到周文渊,士兵检查了他的证件,这才放他进去。


    帐篷里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牛守备坐在床上,看见周文渊进来,立刻站了起来,脸上露出笑容:“周县令,你可来了!”


    周文渊朝他拱了拱手:“牛守备想要找我,我自然要快马加鞭赶来。不知是何要事?”


    牛守备脸上的笑立刻垮了下来,换上了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像是倒豆子一般对他说了一通,义愤填膺,还十分的委屈。


    “......周大人,您可得帮帮我啊!我牛大山在荻阳守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咱们都是经历过这次叛乱的人,你摸着良心说,围城的时候要不是我手底下的兵拿命在拼,荻阳城是不是早就破了?那时候叛军几倍于我们,是我带着弟兄们守住了城墙,打退了他们三次猛攻!”


    他越说越激动,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还有,当初你要开仓放粮,是不是我派兵帮您维持秩序?你要安置流民,是不是我的人帮着搭窝棚?咱们同僚一场,我牛大山可从来没亏待过你吧?”


    他牛大山,和城防军,对荻阳城就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不不不,不行,功劳还是得要算上......


    周文渊听得心里触动非常。牛守备说的都是实情,他能够将荻阳城维持到现在,牛守备和城防军功不可没。可一想到城防军平日里,尤其是围城后期干的那些欺压百姓的事,他心里又堵得慌。


    “牛守备,你的功劳,我与荻阳城的百姓从不敢忘......”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可你治军太糙,我早就提醒过你。城防军平日里欺压百姓,强占民田,甚至强掳民女,这些事,你难道不知道?我劝过你多少次,要严明军纪,你总说当兵的不容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闹成这样,民怨沸腾,你让我怎么帮你?”


    他摇了摇头:“而且,咱们现在站在别人的地界上,须得谨言慎行......”


    牛守备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他没想到周文渊会这么直接地数落他,脸色一下子涨得通红:“周文渊,你这话什么意思?围城的时候什么情况你不知道?粮草断了,士气都快散了,我不让弟兄们松快松快,谁肯卖命?那些女人,那些粮食,不都是这么来的?自古打仗就是这样!”


    “现在不是自古了!”周文渊的声音也提高了些,火气也上来了,“也不是大齐了!他们有他们的规矩,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就说,你手下的兵犯下的罪行是不是实打实?你作为主官,你知不知情?!”


    他们做的这种事情,即便是在大齐政治清明的那几年,一旦被翻出来了也是要被严惩的。军功是军功,但律法是律法,文武官员们为了这些事情也不止斗过一两回了。也就是这些年一直战火不断,天下乱成了一团,军权成为了最大的倚仗,这些丘八们才这么肆无忌惮。


    牛守备盯着他,眼睛瞪得老大,胸口起伏得厉害。他忽然冷笑一声:“行,周文渊,我算是看明白了。你现在攀上高枝了,用不着我们这些旧人了。好,好得很!”


    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周文渊,声音冷得像冰:“你走吧。我牛大山用不着你帮。找你来,算是我瞎了眼。”


    周文渊看着他僵硬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他知道,这话说出去,两人多年的交情算是完了。他张了张嘴,又觉得多说无益,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朝牛守备的背影拱了拱手,转身出了帐篷。


    出去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正要往回走,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一阵吵闹声。转头一看,两个士兵正押着一个女人往审讯室的方向走。那女人赫然就是刚刚还在纠缠他的胡金桂。


    胡金桂一边挣扎一边喊,声音尖得像是杀猪一样:“冤枉啊!冤枉啊!我胡金桂在荻阳城二十年,从来都是本本分分做生意,怎么会害人?这是诬告!诬告!”


    但监管区出入的都是士兵,根本没人搭理她。押着她的士兵也面无表情,只是加快了脚步。其中一个士兵看到了周文渊,朝他点了点头。


    胡金桂也看到了他,立刻大喊:“周县令!周大人!我是冤枉的呀,您是青天大老爷,您赶紧帮我向他们求求情!”


    周文渊停了下来,也是好奇,便问了一句为何要抓她。士兵停下来,简短地解释:“有人举报她虐待手下姑娘,致人死亡。我们要带她去审讯。”


    他心里一动,这倒是件好事。


    胡金桂立刻又想要叫冤枉,结果被押着她的士兵一瞪眼:“老实点儿!”,便立刻如鹌鹑一般不敢吱声了。


    周文渊想起来:“我手里有以前县衙的卷宗,里面有几起关于胡金桂的案子。如果需要,我可以提供。”


    士兵眼睛一亮:“那太好了。周委员,您方便的话,尽快把卷宗送过来,这对案子很有帮助。”


    他点点头:“我这就去拿。”


    胡金桂听到他们的对话,脸色一下子白了。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周文渊,声音颤抖:“周大人,你......你不能这样!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何必......”


    周文渊看了她一眼,冷冷哼了一声:“胡金桂,既然觉得冤枉,那你在怕什么?你自己做过的事情,自己心里最清楚。”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朝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哎,或许能把以前的这些账都算清楚,也是一件好事。


    胡金桂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一样。完了,这次真的完了。


    *


    除了胡金桂、周文渊之外,监管区外的空地上,还等着不少荻阳城的老百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脸上都带着紧张和不安。苏四和菱娘也在其中。


    在大家都还闲着的时候,苏四早就已经成功给自己找到了一个职位。他在育孤院里面帮工作人员带小孩儿,因为有带弟弟妹妹的经验,驾轻就熟,上手非常快。一个他,一个三喜,都成了阿姨们的得力助手,里面的小孩儿也都很信任他,包括菱娘在内。


    菱娘的母亲李氏被送去巴市医院已经好些天了,那边的医护人员大概是太忙,只在手术之后传讯过来说是手术成功,但这几天就没什么消息了。她心里害怕,又不敢跟别人说,好在育孤院里的活动很多,还有很多她从来没有玩过的新玩具。比如皮球、可以互相嵌进去拼成各种东西的积木、还有画笔画板等等,菱娘哪见过这样的世面?


    再加上还有一群和自己差不多年龄的孩子一起玩儿,菱娘毕竟是小孩子,时间一久就渐渐放松了下来,也都把之前围城时的那些苦难记忆给忘到脑子后了。直到今天一大早,就有士兵来找她,说是有件案子需要她配合调查。


    她有些害怕,不知道是什么,苏四恰好也因为父亲的事想要过来打听打听情况,便主动带着她一起来了。


    苏四虽然这些时日过得舒坦,但他爸的死就像根刺一直扎在他心里。


    两人在等候区的时候,苏四小心翼翼问那个登记的士兵:“请问,不知叫菱娘过来是所为何事?”


    “刘菱娘是吗?”那士兵翻了翻册子,微笑道,“别害怕,今天就是让你过来认个人。”


    原来,这段时间他们正在大范围的审问城防军,那些兵卒们人人自危。老实安分的那些自然不怎么怕,但有些心虚的就开始了互相攀咬。当然了,特别调查委员会也不是所有的攀咬都会去查,得要有实际证据的。最好是曾经有苦主去报过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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