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战士有些小得意:“是不是还不错?”
她自己的发型一直都是自己剪的,所以才抢到了这个任务。
“挺好的,多谢姑娘。”沈氏把镜子递回去,站起身,拍了拍围布上的碎发,想用钗子把头发继续挽成发髻,但没做到。那女战士立刻给她递来了皮筋。
“用这个,算了,你坐下,我来帮你。”
她给沈氏扎了个马尾然后用钗子挽成了发髻,乍一看和她之前其实也没太大区别。毕竟,围城的时候也没有心思折腾发型,更别说用义发和华丽的首饰了。
沈氏很满意,看向围着她的各位婶子嫂子姑娘们:“你们看,我剪了也挺好。头发剪了,还能再长。人要是病了,可就难说了。”
女战士也在一旁道:“当然能。现在剪头发,只是为了卫生,也方便检查。等过段时间,大家都干净了,想留长就留长,没人拦着。”
沈氏接过话,“只是剪短一些。你们看我这长度,到了肩膀,平时扎起来也行,放下来也行,不耽误什么。”
有了她带头,旁边围观的人也开始积极上前了。
本来他们也可以强硬地说必须剪了发才有东西吃才能进营帐,这些其实已经别无选择的人纠结挣扎到最后也是会剪的。但这样缓和的方式却让大家对这里慢慢放下了心防,后面越来越顺,极大提高了效率。
剪刀咔嚓咔嚓地响着,碎发落了一地,灰扑扑的,像秋天的落叶。可每一缕落下的头发后面,都是一张渐渐放松的脸,一双渐渐明亮的眼睛。
而如沈氏、金秀秀这样的志愿者还有好多个,都分布在不同的区域,让这一场声势浩大的迁徙工作变得更加顺利流畅。
......
除了在天坑里辛勤忙碌的各大工作组,在天坑附近的几个市里,也有一群人正在因为这个事情而忙碌。
柳市,民政仓库。
天还没亮,仓库门口就已经排起了车龙。一辆辆大卡车鱼贯而入,又满载而出,发动机的轰鸣声在清晨的空气里格外沉闷。工人们穿着厚厚的棉衣,嘴里呼着白气,把一箱箱物资从仓库里搬出来,码上卡车。
“我说老刘,这都第几车了?”一个年轻工人直起腰,擦了把汗,看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忍不住问。
老刘正往车上扔棉被,闻言头也没抬:“第十二车了。急啥,这才刚开始。”
“十二车?”年轻工人咋舌,“这是要往哪儿搬啊?这么多东西,够一个镇子用的了吧?”
老刘把最后一捆棉被码好,拍了拍手上的灰,这才直起腰:“谁知道呢。上头调令下得急,昨儿晚上十点多通知的,让今天天亮前备好。咱们仓库的存货,被褥、棉衣、军大衣、脸盆、毛巾、牙刷——能搬的基本都搬了。”
“这是打仗了?”另一个工人凑过来,压低声音,“还是哪儿遭灾了?”
“打仗?遭灾?没听说啊。”老刘摇了摇头,“新闻上也没报。再说了,咱们这儿遭灾不都是夏天秋天的事?大冬天的,能遭什么灾?”
几个人正嘀咕着,仓库负责人从办公室里出来了。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一件半旧的羽绒服,手里拿着个文件夹,正对着上面的清单核对车号。
“老刘,这批被褥是发往巴省南部的,到了那边有人接应。路上注意安全,别颠散了。”
老刘应了一声,忍不住问:“王主任,这到底是干啥的?这么多东西,得多少人用?”
王主任看了他一眼,合上文件夹,犹豫了一下,说:“上头说是大型野外调研项目,具体我也说不清楚。咱们只管发货,别的别问。”
“野外调研?”年轻工人挠了挠头,“大冬天的,深山老林里搞调研?啧啧,这也太苦了吧。”
“可不是嘛。”老刘叹了口气,“那些搞科研的也不容易。咱们在仓库里搬搬东西就觉得累,人家在野外风餐露宿的,还得干活。行了行了,别嘀咕了,赶紧装车,天亮了还得赶路呢。”
年轻工人应了一声,弯腰又扛起一捆棉被,往车上码。码完了,拍了拍那捆棉被:“希望那些人能用上。大冬天的,可别冻着了。”
老刘没接话,只是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天快亮了,东边有一线光,橙红橙红的,像刚从炉子里取出来的铁。他把棉衣的领子往上拉了拉,转身又走进了仓库。
而在一些军事发烧友的论坛里也有人问:
【这几天连续在巴省看到了军用运输机,这是在干啥呢?有什么大项目?】
【我也拍到了,甩图,胖妞胖妞真可爱啊。】
【我知道一点点内幕,但是不能说。嘿嘿嘿,反正是你们绝对想不到的事情。】
【不能说就别说,嘚瑟啥呢。】
【行了,没事别乱打听,注意纪律。】
【就是,相信国家,要真有什么事儿咱们等后续通报就行了。】
网上众说纷纭,但最终还是被摁得死死的,没有走漏一丁儿。而现实中,在各方的努力下,从各个军区被调派来的医疗队、工兵连还有各种专家,连同大批的物资——生活用品、药物、医疗设备等等,都以极快的速度被各种运输工具以不同的方式送到了巴南天坑附近。
甚至,从天坑往外正在紧急修建一条临时的运送物资的道路。
......
安检、消毒通道,剪头发,过了之后居然还要先去洗澡——赵婶子和老赵一路走过来,觉得自己被折腾得够呛。看来,这出城也不是想象中那么容易的事情。
“洗个澡还要排队。”老赵嘟囔了一句,看着前面那长长的队伍,愁眉苦脸,“这些仙人,可真是讲究。”
赵婶子白了他一眼:“讲究还不好?你那身上多久没洗了?你自己闻闻,都快腌入味了。”
老赵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没有啊。”
赵婶子呵呵两声:“那挑粪的也不觉得粪臭呢!”她又压低声音,“我警告你少咧咧,别到时候嘴上没个把门的把仙人给得罪了,那我要你好看。”
赵婶子觉得这些仙人的安排可太对了!
她是个爱干净的,以往都强逼着丈夫去城外砍柴,冬天都要时不时擦个澡,可这次已经好几个月没洗过澡了。之前在城里困着的时候因为还有生死危机在前头,想不起来也这事儿,也麻木了。但现在,忽然就觉得自己身上的污垢和跳蚤难以忍受了。
这时,一波已经洗好了的人从淋浴房里出来了。
“哎哟,还真发新衣裳了。”赵婶子惊喜拽了拽自家男人的袖子,“就是这样式有点怪。”
“哎哟,里头可真好!”老汉一出来就冲着排队的人嚷嚷,嗓门大得整条队伍都听见了,“那水热乎得哟,浇在身上跟下雨似的,又密又匀,比在家洗可痛快多了!”
“不愧是仙家,这洗澡和淋雨一样。”
赵叔皱起眉:“瞎掰掰,这淋雨能舒服吗?”
“淋雨是不舒服,但这样洗澡的确舒服。”老汉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最后只能说,“反正你自己进去了就知道了。反正我是觉得我浑身都轻了二两,舒坦。”
女淋浴间也出来了一波人,恰巧有赵婶子认识的。
赵婶子吆喝了一声:“张家的,你没洗头吗?咋这头发还是干的。”
张家的摸了摸自己头发,脸上的笑就没停过:“洗了,是吹的!叫什么吹风机,赵家的我和你说,可好用了!这天底下竟然还有那么好用的东西。哎,要是咱们那会有,吴娘子的女儿就不会因为大冬天的洗了头染了风寒,病了一场就急匆匆地过了......”
赵婶子见她越扯越远,连忙打断:“里面可有皂角?”
“嗐,还用啥皂角?有个什么洗发水,挤出来是黏糊糊的,往头上一抹,搓两下就起泡泡,白花花的,跟雪一样。冲完了头发滑溜溜的,比用皂角洗的还干净。你待会儿进去,记得用那个什么什么露,哦对了,叫沐浴露,挤出来抹在身上,搓两下就起泡泡,冲完了身上滑溜溜的,连香味都好闻。我这一身,洗了三遍,把皮都快搓下来了,现在觉得自个儿轻了十斤!”
赵婶子听着,眼睛都亮了。她本来就爱干净,这会儿被说得心痒痒的,恨不得马上冲进去。
“还有,你看这袄子,你看着长得怪,但你摸一摸。”张家的拿着赵婶子的手就往自己穿着的羽绒服上放,“和芦絮一样,轻飘飘的,但可比芦絮暖和多了。我没吹牛,这才穿上,走了两步,浑身冒汗!”
赵婶子伸手捏了捏,惊呼道:“哎哟,这啥料子?又软又滑,跟绸子似的。”
的确是轻,她完全想不出来穿这么轻的袄子竟然还会觉得暖和。
“那仙子说是鸭绒!就是鸭毛底下那层薄薄的绒。”
赵婶子大惊失色:“啧啧,那得用多少只鸭子毛才能攒这么一件袄?”
两人说着话,就听到那边传来一阵哭声,不由得循声望去。却发现是一个妇人坐在那儿涕泪四流,哭得惊天动地:“这么好的衣裳,我那苦命的男人就是没有这个福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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