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读书成为了地里随处可见的大白菜了?
“他们可以轻松识别身份凭证上的字,行事有章法,进退有度,说话虽然直白但只是此地风格所致,基本上能称得上是有礼有节,言之有物。”
听了金师爷的话之后,周文渊喃喃道:“的确如此,的确如此。”
读书使人明智,知礼。从这个说法来看,金师爷说的是对的。
这个后世,连最普通的士兵,都是读过书的!
“不仅如此,”金师爷莫名有些亢奋,“大人,您想想,如果连兵都是识字的,那这个世界的百姓呢?那些种地的、打铁的、做买卖的......他们是不是也能识字?如果人人都能识字,人人都能读书,那这个世界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昨日他们对这个世界的推断已经让他们心惊,可现在才发现,他们所看到的,所推断联想到的这些,或许只是巨兽身上的一根毫毛。
这个想法过于震撼,以至于周文渊甚至都不愿意再细想,他揉了揉太阳穴,颓然道:“不管如何,咱们照着他们说的做,总归没错?”
他可不想与这样的一个世界为敌。
话音才刚落,一个挎刀的衙役就急匆匆挤开人群跑来。他噔噔噔上了二楼,气喘吁吁,还有几分愤懑。
“大人,大人!小的去徐家那条巷子敲了半天的锣,喊了半天的话,他们就是不开门!”
第26章
徐家正好就位于今天要迁出城的区域,可以说那边一整条巷子都是徐家人的居所。周文渊特意派了一个衙役前往通知。
那衙役去到那边后,敲了半天的锣,喊了半天的话,徐家的人就是不开门。后来直接去敲门,总算开了,可徐家的管事把他赶了出来,还说徐家的事不劳外人操心,这可把衙役气了个够呛。
“后来,他们落了闩,说是徐家的粮食足够,不需要去和别人抢。仙人们与大人您的好意他们心领了,就不给大家添麻烦了。他们想要守着自己的屋子继续住着,如果有其他的事项再从长计议。”
衙役一口气说完。
周文渊皱起了眉头,又有了揉太阳穴的冲动,还有些恼怒。这一家家的,尽给他找麻烦。
金师爷倒是并不惊讶,意料之中的事情。他指了指主街上正往城外走的人,说:“也不单单是徐家一个,王家,齐家......都没见踪影。”
这些人中,灰扑扑的衣裳占了大多数,而那些平时穿着鲜亮的,前呼后拥的,却并不多。
周文渊冷哼一声,咬牙道:“嘴巴里说着仙人仙人,可一个个的阳奉阴违,也不怕触怒了这些仙人。”
“大人不必动怒,或许只是因为舍不得城中好不容易攒下的家业,还在犹豫摇摆罢了。”金师爷道,“大人不妨亲自上门去劝说一二,这样仙人们看在眼里也能记着大人的功劳。”
故土难离,有的人宁愿在自己的家中等死,也不愿意离开它去求生。这样的事情在过往乱世里比比皆是。
周文渊点点头:“师爷所说极是。”
于是,两人匆匆下了茶楼,准备一家一家去劝。
*
此时的徐府,气氛压抑,昨日的轻松氛围一扫而空,被这道突如其来的命令击得粉碎。
“出城?让我们出城?”二房徐礼的脸色铁青,“我们徐家在荻阳扎根百年,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来赶了?”
三房徐义更急,声音都变了调:“那些仙人到底什么意思?昨儿还好好的,今天就要赶人?他们要干什么?要把咱们赶出去然后霸占整座城不成?”
四房的徐德,族长徐远的亲儿子紧皱眉头:“说是为了防止城中生疫病。”
“如今这般冷的天气,怎么可能会生疫病?!再说了,咱们这一片每日打扫,紧闭门户,即便是生疫病又与我们何干?!”
“行了!”坐在上首的徐远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堂屋里立刻安静了下来。他扫了一眼在座的几房人,“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徐义显然很焦虑:“如何能说无事?迁出城去,咱们的那些部曲怎么办?岂不是会被发现?他们昨日可是没有登记在册的!”
他瞟了一眼徐德,忿忿道:“早知道昨日就让那些人登记在册又如何?仙人明显不管这些事情!”
徐德瞠目结舌:“三哥!昨日你可不是这么说的,怎么,现在遇到问题了就开始翻脸不认人了?”
“我昨日说什么了?要真按我说就不该把那些隐户藏起来。”徐义没好气,“人家能半天摸清全县的人口,咱们藏几个人家能不知道?你偏不听,偏要藏。现在好了,出城一登记,一核查,那些人往哪儿藏?到时候被查出来,仙人问你们徐家为什么要隐瞒人口,咱们要如何答话?”
“徐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徐德气得嘴巴都在哆嗦,连三哥都不喊了,“当初藏隐户是大家一起商量的,可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你现在倒打一耙,是想把责任都推到我头上?”
“好了!”徐远提高声音怒喝一声,他脸色阴沉:“出城的事想让不是今天才定的。昨日他们挨家挨户登记人口恐怕就已经在准备了。只是没想到他们行动力如此迅速,竟然如此快。”
“爹,”徐德脸上带着一丝不安,“我打听过了,连周大人家,还有县丞县尉家都已经走了。”
徐礼冷笑一声:“周文渊?他当然要走。他巴不得在那些仙人面前表忠心,好保住他那个县令的位置。咱们徐家可不吃这一套。”
“不吃这一套?”徐远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你倒是说说,你有什么办法?”
徐礼被噎住了。
他当然没办法。那些仙人有铁鸟,有无形中便让人受伤的武器,有装备精良的士兵。他们徐家拥有的这些东西,在那些仙人面前,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原本的壮志满怀忽然就瘪了下去。
在场的人一下子就意识到,自己之前的得意是多么的浅薄以及可笑。
“我不是说要硬碰硬。”徐礼吐了口气,“我是说,咱们能不能拖一拖?跟那些仙人说说,徐家人口多,东西多,搬起来慢,让他们宽限几日?”
“拖?”徐义嘟囔,“拖到什么时候?那些仙人今天是让出城,明天要是让交粮呢?后天要是让交人呢?你拖得了一时,拖得了一世?”
“自然有用,这总不能让我们就搬出去不回来了吧?”徐礼的声音也高了,“咱们先拖着,到时候等到城中清理干净了便能搬回来,至于那些隐奴和部曲,便让他们在城中继续藏着不就行了?如此,也可以避免仙人的诘问。”
“若是他们不让咱们回来了呢?”
几人唇枪舌剑吵了起来,和昨天的和睦场面截然相反。
“都给我闭嘴!”徐远砰地拍了一下桌面,震得茶碗都跳了起来。
堂屋里彻底安静了。
徐远站起身,背着手,在堂屋里走了两步。走了几个来回后,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在座的几个人:“吵够了?吵够了就听我说。”
没人敢吭声。
徐远重新坐回去,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也没在意。
“其一,”他说,“出城的事,躲不过。那些仙人既然下了令,全城都要出,咱们徐家就不可能例外。拖也好,赖也好,到最后还是要出。与其被人赶出去,不如自己走出去。至少体面。”
徐礼张了张嘴,想反驳,被徐远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他继续说,“隐户的事,未必就是死路。那些仙人初来乍到,对咱们这儿的情况不熟悉。登记人口,主要是为了发粮、安置、防疫,不是为了查谁家藏了几个人。只要咱们应对得当,未必就会出事。此乃其二。”
徐义忍不住插嘴:“可万一查出来......”
“查出来也无妨,我观其行事以怀柔为主。咱们并未闹事,只是隐瞒了一些下人和佃户,又有什么关系?”徐远打断他。
徐义不说话了。
徐远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这回眉头皱了一下,茶确实凉了。
他把茶碗放下,声音缓了缓:“其三,也是最重要的,咱们要弄清楚,那些仙人到底想要什么。他们不要银子,不要粮食,不要地盘,又给百姓发粮,发衣,治病,还帮着搬家清扫。你们说,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没人能回答。
“我琢磨,”徐远说,“这些人怕是另有所图。”
问题是他们搞不清楚那些人在图什么?
收服荻阳城?他们手中有武器又有将士,想要达到这个目的怕是再容易不过,何必那么大费周章呢?想来想去,徐远和这些徐家的郎君们都想不通。
最后,他们觉得出城估计还是一个陷阱,里面隐藏着大恐惧,以及这些人真正或许只是在沽名钓誉,其中必然有诈。所以,他们徐家还是需要防一手。
“爹,那我们该怎么办?”徐德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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