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四郎,你笑甚?”李童生有些看不过眼他的快乐。
苏四指着不远处一个路过的战士:“你看,我现在的头发和那些仙人们一样短了。”
一幅十分荣幸的样子。
李童生无语,但心中的悲伤终究淡了两分。
菱娘摸了摸自己齐耳的短发,也开始傻笑。她略微有些不习惯,但确实能感觉到轻快了不少。以前那一头长发,又脏又打结,梳都梳不开,顶在头上沉甸甸的,像顶着一团烂草。现在没了,风一吹,后脖子凉飕飕的,倒也挺舒服。
其他人剪完,有的皱眉,有的叹气,有的不停地摸脑袋,像是不敢相信那是自己的头。也有几个年轻人,剪完之后左看右看,觉得还挺精神,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庄梦白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转身对炊事班那边喊了一声:“粥好了没有?”
“好了好了!”
炊事班的战士掀开大锅盖,热腾腾的蒸汽猛地冒出来,米粥的香气扑面而来。米香、肉香还混合了点胡椒的香气,顺着风飘过整片营地,钻进每一个人的鼻子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向那几口大锅。
庄梦白拍了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来:“先喝粥,喝完再去洗澡。空着肚子洗澡容易晕,尤其是你们这么久没正经吃过东西了,更要注意。”
可以吃早饭了!他们的眼睛蹭的一下全都亮了起来,神似被饿了好几天的狼,就差闪起绿光。
炊事班的战士已经开始打粥了,吆喝一声:“排队,不要急,每个人都会有,管够。”
不锈钢碗,一碗一碗地盛好,摆在案板上。粥稠得几乎能立住筷子,米粒开花,瘦肉切成碎末撒在里面,青菜切成细丝,绿莹莹的,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原本还有些犹豫的人,这会儿也不犹豫了,一个个伸着脖子往前面看,等着轮到自己。
苏四排在第一个。他接过粥碗的时候,手都在抖。不是冷的,是激动,低头看着碗里那白花花的稠得化不开的粥,喉咙动了一下,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他想起家里那两个小的,还在营帐里等着他带吃的回去。他舍不得喝,想把这一碗端回去给他们。
庄梦白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在旁边说:“你喝你的,放心,饿不着你弟弟妹妹,大家都会有的,或许今天你就能把他们从城里接出来了。”
苏四愣了一下,抬头看着她,狂喜:“真的吗?”
“真的。”庄梦白说,“所有人都要迁出来。”
他们俩在说话的时候,菱娘也领到了自己的粥。炊事员还给她和三喜找了个小桌子,让这俩孩子坐着喝。她端着碗,小口小口地抿,烫得直吸气,但舍不得放下。
“小心烫,慢点喝,把喉咙烫伤可不是那么好受的。”炊事员善意叮嘱。
热粥顺着喉咙往下淌,一直暖到胃里,暖到四肢百骸。她心里想着,等娘醒了,她也要给娘盛一碗这样的粥。
李童生排在中间。他端着粥碗,站在那儿,想到头发没了,粥有了,一时心情复杂,实在不知道是该难过还是该开心。就端着碗,站在那儿,一口一口的喝粥。粥有些烫,等凉的时候抬起头,看着这片亮堂堂的营地,看着那些走来走去的短头发的人,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接受了。
其他人也端着碗,三三两两地蹲在地上喝。
这时候,炊事班的又推来几笼包子:“还有包子,一人一个。”
那包子看着就暄软,还冒着热气,里面的汁水将包子皮薄的地方都浸透了。庄梦白也有点饿了,拿了一个,一口咬下去,面皮松软得不像话,牙齿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力就陷了进去。紧接着,滚烫的肉汁涌出来,鲜得她眉毛一跳。那馅儿是纯肉的,剁得细却还保留着颗粒感,肥瘦相间,咸香适口,混着葱姜的辛香和酱汁的醇厚,在嘴里化开,满口都是扎实的肉味。
啧,炊事员们的手艺可真不错!
周围的人也已经吃上了。
李童生端着手里的粥碗,看着那笼包子,眼睛直了。昨日吃白面馒头的时候他已经觉得像是过年了,没想到今天还能吃上纯肉馅儿的包子!而且这肉馅儿可真多呀,几乎像是小孩拳头一般,满满当当的,咬一口能流油。
这时,就听到旁边传来哭嚎声。
“这是肉啊......这真的是肉啊......”
却是一个老汉在边吃边哭,不,或者是嚎更确切一点。而其他人的表现也体面不到哪儿去,大多眼眶红红的,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滴在粥碗里,和米粥混在一起。
有几个人又哐的一声,往地上一跪,对着这些给自己肉吃的炊事员们就想要磕头,被对方慌忙拦下。场面一度有些兵荒马乱。
李童生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包子,愣愣的。
荻阳,是不是有救了啊?!
他咬了一口包子,滚烫的肉汁烫得他嘶了一声,但他没停,一口接一口地吃。吃着吃着,忽然就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菱娘在旁边看着他又哭又笑,心中飘过娘说的一句话:“又哭又笑,小狗撒尿。”
原来大人也会这样子的啊。
营地里,粥香和肉香混在一起,飘在清晨的微风里。那些刚刚剪了头发的人,端着粥碗,捧着包子,有的蹲着,有的站着,有的靠在一起,一边吃一边哭。
庄梦白叹了口气,忽然就觉得手里的包子不那么香了。
吃完了早饭,便开始安排洗澡。有了这顿早饭打底,荻阳县百姓们对接下来的任何流程都表示了十分的配合。不就是剪头发吗?剪,随便剪!不就是洗澡吗?洗,一定认真洗!
当他们进入到淋浴房之后,又有些傻眼了——
几个超大的方方正正的板房矗立着,男女各自有单独的区域,用栏杆分开还有人值守。大家都很局促地跟着带队的战士往里走。
“这是换衣服的地方,先别脱,我带你们去看看淋浴的地方,告诉你们这些东西怎么用。”
苏四和李童生等人好奇跟着战士穿过更衣区走到淋浴的地方,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这淋浴房和他们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李童生外出赶考的时候见过不少的澡堂子。
简陋些的就是搭一个木棚子,烧一大锅水,自己提了桶去打水,然后再拿个木勺往身上浇,那棚子里完全称不上舒适,又黑又暗、满地湿滑。稍微豪华些的,就是店小二送了热水到房间内,自己在木桶里泡着,比棚子好但花费不菲,而且若是像这样寒冷的冬日,其实也称不上多舒适。
但眼前的淋浴间超出了他的认知。
里面宽敞得像个小校场,少说也能容下一百多号人。顶上挂着好几个发着白光的圆球,把整个空间照得亮亮堂堂。地上铺着防滑的胶垫。白色的防水布分开一个个独立的隔间,每个隔间里都有一个从墙里伸出来的弯弯的铁管子,笔直笔直,管子顶端挂着一个扁扁的圆盘。
这就是洗澡的地方?怎么洗?
第24章
“这个就是出水的东西,我们叫花洒。”带他们进来的战士随便找了最靠近的一个花洒给他们做示范。
他伸手在墙上的圆钮上一转,顿时,随着哗啦的声响。温热的,细细密密的水从花洒头喷洒了出来,浇在地上,腾起一片白色的水雾。
所有人都惊呆了。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忍不住发出嗬嗬的声音,惊道:“出水了,出水了!”
差点以为是什么妖法。
有人伸出手去接那水,接住了,又缩回去,又伸出来,反反复复,像是在确认这水是真的,又惊喜地发现:“这水居然是热的。”
战士的声音在一片哗哗水声中提高了些:“往这边转是热水,往那边转是凉水。你们自己调,调到觉得舒服的温度就行。”
大家都觉得新奇。有人忍不住转了一下自己手边的花洒水龙头,果然,水花哗哗往下洒,唬得他吓了一跳往后躲,然后又立刻惊惶起来。往那战士看了一眼,发现他并没有恼怒,这才安下心来,讪笑了一声。
他怕战士恼怒自己乱动手,却不知道年轻的战士看他们的反应也觉得颇有意思,甚至还很激动,这个来讲解和古人亲密接触的任务还是他好不容易才抢来的!以后他能和家人吹一辈子——如果最后解密了的话。
他笑了笑,又耐心给所有人讲了哪个是沐浴露,哪个是洗发水,又指了指旁边一个大筐,里面堆着几十把崭新的刷子。
“你们身上的污垢太厚了,光用手搓搓不干净。”战士说,“两个人一组,互相帮忙,用刷子刷。后背够不着的地方,让别人帮你刷。”
大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上,听了后都有些不好意思。
“热水管够,洗多久都行。”战士又说,“不着急,一个一个来。关键是要刷干净,单是冲个水可不行。”
“那多浪费水啊......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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