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医生摇头:“通常来说,占有欲强的人,他们的控制行为往往是泛化的,对伴侣、对孩子、对下属,甚至对朋友,都会有类似的倾向。”


    他语带深意地看向许知愿,“有些人终其一生都保持着清晰的边界感,唯独在面对某一个人时,边界消失了,这种现象往往不是因为这个人控制欲强,而是因为,那个人激发了他某种深层的、无法自抑的恐惧。”


    许知愿感觉自己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什么恐惧?”


    “失去的恐惧。”


    李医生目光直视许知愿的眼睛,“他们一辈子都不会害怕失去任何人,因为他们从未拥有过,但一旦拥有,他就会深切感受到,原来失去是可能的,原来他也会脆弱。为了对抗这种恐惧,他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抓住,控制,占有。”


    第200章 别怕,永远不会离开你!


    李医生这段话很长,但却并不难理解。


    沈让害怕失去她。


    因为害怕失去,所以在那些可能失去她的风险面前,他的控制欲和占有欲就会本能地跳出来。


    不是他不想控制,而是他的身体比脑子先给出了反应,那是他内心深处的恐惧在替他做决定,在用一种笨拙又原始的方式,试图把她留在身边。


    许知愿从问诊室出来的时候,沈让正坐在她之前坐过的那个位置上看手机。


    他个子太高,一身黑色的西装,屈腿坐在那张对她来说刚刚好的米色布艺沙发上,显得憋屈又违和。


    他侧脸很好看,浓眉深目,鼻骨挺直,一双性感,半点唇纹都不见的唇。


    因为低着头,额前几缕发丝垂下来,稍稍弱化了冷峻的五官,显得没那么生人勿近。


    沈让正在看贺扬给他回的信息。


    “之前不是说好再溜他一段时间吗,怎么忽然决定现在就动手?”


    沈让面无表情给他回:“本想让他们过个好年,现在看来,有些人,不配过年。”


    沈让的嘴巴一向毒,贺扬倒也见怪不怪,只是有些狐疑,“沈嘉年母子俩又作什么妖了?”


    沈让:“没作妖,作死。”


    说了半天,等同没说,贺扬一句有用的都没打听到,叹息一声:“得了,我明白了,这就着手去办。”


    沈让“咔哒”一声,将手机锁屏,抬头,正对上许知愿那双凝望着他的眼睛。


    也不知她在那里站了多久,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却照不亮她那张本该明媚的五官。


    她眉头微微蹙着,看他的眼神不像往日那般晶晶亮亮,带着迷惑,又似乎藏着很多心事。


    沈让下意识起身朝她走去,“许知愿,你怎么了?”


    许知愿不说话,目光追随他的步伐,一步一步靠近自己。


    直到头顶的灯光被他那道颀长挺拔的身影遮挡住,沈让双手撑膝,躬身,目光与她平视。


    “医生跟你说什么了?我得了绝症,他故意隐瞒我,让你陪我度过最后一段日子?”


    许知愿本来就很难过,听见沈让说这样的话,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凶巴巴白了他一眼,“对啦,绝症,这辈子只能爱我一个人,免疫其他女生,没救的那种。”


    “这样啊。”


    沈让眉眼舒展,“那这病潜伏期还挺长。”


    许知愿眉毛皱了皱,还没等说什么,被人一把揽住,松松环在怀里。


    沈让低沉含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这都得了这么久了,才显出病症。”


    他说得随意,像是随口而出的一个玩笑,许知愿并未深想,再者,她心里还揣着另一个疑问。


    “沈让,医生说…”


    许知愿脸颊贴在他鼓动着的胸腔处,“他说你之所以会情绪失控,是源于内心深处的恐惧。”


    沈让眉心微微拢了拢,“恐惧什么?”


    许知愿仰头,漆黑的瞳孔直直看进沈让的眼睛。


    “你…很害怕失去我吗?”


    很害怕失去她吗?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


    沈让环着许知愿腰肢的大手不自觉紧了紧,随即,唇角勾起一副散漫的笑。


    “能不害怕吗?毕竟性命攸关的事呢。”


    “性命攸关?”


    沈让低笑一声,“忘记我上次说的话了?”


    他握住许知愿的一只手,放在自己心脏处的位置,“咚咚、咚咚…”


    耳旁,沈让不疾不徐的语调跟记忆里那道低沉的声音重叠,“发现没?你越靠近我,它跳得越快,所以,许知愿,不要离我太远,它会停止。”


    这是沈让第二次对她说这句话,依然是一副漫不经心,开玩笑似的口吻。


    但许知愿这次却没有含混而过,给了沈让郑重其事的回应,“哥哥,别怕,除非外力等不可抗拒的因素,否则,我不会离开你,我会永远待在你能感受到的安全范围之内。”


    她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真诚,“说话算话。”


    一句“说话算话”像是往沈让本就闪烁着星火的心底又燃起了一簇簇烟花,那些红的、蓝的、粉的陆续炸开,沈让的全世界在这一刻,变得绚烂。


    沈家。


    沈怀志正坐在客厅喝茶,周婉柔失魂落魄地走进来。


    沈怀志本没多注意她,奈何佣人的惊呼声实在太扎耳。


    “哎哟,夫人,您这是…这是怎么了?”


    不怪佣人大惊小怪,沈怀志抬眉看了眼,也被周婉柔此时的形象惊得愣了愣。


    头发散乱,一缕一缕地黏在额前;脸上的妆也花了,眼线晕成两团乌青,口红蹭到了嘴角,像刚哭完就用手胡乱抹过。最要命的是那身衣服,出门时还熨得笔挺,此刻皱皱巴巴地裹在身上,袖口蹭了灰,下摆还沾着不知道哪来的污渍。


    她一向最看重自己的体面,每次出门前都要在穿衣镜前端详半天,前后左右转三圈,确认每一根头发丝都妥帖了才肯迈出大门。


    沈怀志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忽然沉了一下。


    “你干什么去了?怎么弄成这幅德行?”


    周婉柔当然听得出,沈怀志这句问话并不是出于对她的关心。


    她也能想象到,倘若如实告知今天所发生的一切,非但不会得到沈怀志半点心疼与同情,反而会遭到他一番雷霆之怒。


    她没答他的话,甚至没看他一眼,硬撑着脊背走向自己的卧室。


    沈怀志盯着她的背影,半晌,心里那点不安越发扩大,抬手招来一个佣人,“去,把夫人的司机叫过来!”


    由于前段时间的热搜风波,沈嘉年觉得自己脸面丢尽,过年推了所有的局,白天夜里都窝在房间里打游戏。


    手指在屏幕上快要点出残影,走位、预瞄、甩枪一气呵成,还没来得及收枪,对面一发瞬狙已经灌进脑门,屏幕瞬间灰了。


    “艹!”


    沈嘉年咒骂一声,气得将手机砸在床上,刚想着去拿杯冰饮降降心里的火气,电话铃声响起。


    以为是身边几个朋友又打电话喊他出去玩,他没搭理,结果,拿了冰饮回来,铃声还在不厌其烦的响着。


    皱了皱眉,沈嘉年走过去,然而,看了眼手机屏幕,发现是公司里,负责城西那个项目的经理给他打来的。


    年假期间,除非很紧急的情况,否则,底下的人不会无端打扰到他。


    沈嘉年心里登时浮起一丝不好的预感,连忙划开,接听。


    果然,电话一接通,对面响起项目经理火急火燎的声音。


    “出事了,沈总!城西项目崩了,之前投进去的那么多钱全没了!”


    第201章 彻头彻尾的笑话


    一句“项目崩了”如同平地一声惊雷炸响在沈嘉年耳边,他脑子“嗡”地一响,一时间甚至都不知该作出什么反应。


    电话那头,项目经理还在滔滔不绝,“这项目用的是公司的授信额度,现在银行那边已经启动风控程序,其他几个项目也要被牵连审查。搞不好,整个盘子都要被端了。”


    沈怀志此时正在客厅盘问周婉柔的司机。


    “别想着替夫人打马虎眼,她今天去了哪里,见过什么人,我要你一字不漏地告诉我,否则,这差事你今天就算做到头了。”


    司机一开始的确不敢说,周婉柔在下车之前特意交代过,不准跟任何人提起今天的行程。


    但此时面对沈怀志的威胁,他很快认清形势,不敢再有任何隐瞒。


    “夫人今天去了市中心一家咖啡店,是跟…”


    沈嘉年匆匆忙忙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沈怀志正“啪”地一声,大手狠狠拍在茶几上。


    空着的茶杯经不住震荡,咕噜噜从茶几上滚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地碎裂声。


    “简直愚不可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把周婉柔给我叫出来,让她立即滚出来!”


    沈嘉年正焦头烂额,赶着去了解城西项目的具体情况,听见沈怀志的暴怒声,眉头拧得更紧,“爸,发生什么事了?您又在跟妈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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