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语气,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贺扬笑骂一声,“能再骚点吗?”


    沈让夹了一块鱼肉,细致剔出里面的刺,再放进许知愿碗里:“我倒是想,主要我老婆不让。”


    贺扬真想来杯毒酒毒死自己,找了一圈,未果,最终只能喝下向颖给他舀的那碗汤。


    “对了,烟城那边的项目遇到了一点问题,可能需要你亲自过去解决一趟。”


    沈让夹菜的动作一顿,侧目看向贺扬。


    贺扬表情鲜少的郑重,他压低声音继续汇报:“三期工程的批文被卡住了。不是流程问题,是有人盯上了这块地,在背后动了手脚。那边的负责人压不住,对方点名要见能做主的人。”


    烟城。


    沈让眸光微沉,那是他回国后,除了宣城之外,定下的第二个想要开拓市场的城市。


    深想要在那里落地的不只是一个项目,而是一整条产业链。目前公司近一半的资源都压在上面,如果批文下不来,整个链条都会断裂。


    思索不过两三秒,他很快作出决定,“待会儿我就让程旭帮我定明早的机票。”


    “别待会儿了,我已经让人给你定好了。”贺扬说着抬眸看了沈让一眼,“除了你的,还给向颖也定了一张。”


    “向颖?”沈让眉头微微收紧,“给她定机票做什么?她现在已经不在市场部,不需要她一同过去。”


    “不仅仅是因为她擅长斡旋和交际。”贺扬完全出于对现实的考量,“你忘了?她是烟城本地人,从小在那片长大,该找谁、该怎么谈、哪里是坑、哪里是路,她比我们都清楚。这趟差,她必须陪你去。”


    与此同时,许知愿刚刚讲完电话,想着顺道去下洗手间,刚走到洗手间门口,听见里面传来两个人的对话声。


    “说实在,直到现在我都难以置信,老大居然闪婚了,我一直以为,除非他一辈子不结婚,否则,但凡结婚,对象一定会是你。”


    许知愿听出说这段话的人是刚刚席间沈让的朋友之一。


    饭桌上只有她跟向颖两个女性,所以根本不难猜出,她嘴里所说的,预想中会跟沈让结婚的另一半是谁,果然,下一秒,就听见向颖的声音。


    “你怎么想的啊,居然把我跟沈让扯上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一向对我都冷冷冰冰。”


    “他又不是只针对你,是对身边所有人都冷冷冰冰好吧,但是,你有见过他把别人的名字用在公司名字上吗?”


    向颖的名字跟公司的名字?


    许知愿拧眉思考的时候,洗手间里面也陷入了短暂的安静,随后是向颖故作冷静的声音,“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真不明白假不明白?”那女人惋惜地“啧”了声,“我不相信你没发现,‘深想’二字对应的是沈让和向颖姓氏的谐音。”


    第155章 点到即止


    “你想什么呢。”


    向颖低头挤了一泵洗手液,掩饰住眼底来不及收回的落寞,水流哗哗地冲刷着她的指尖,却冲不走心底那点说不清的涩意。


    “这都哪跟哪,拉扯的也太牵强了吧。”


    “我也觉得。”


    空气中忽然传来第三个人的声音。


    向颖跟刚才那个女人同时一愣,齐齐回头,就见洗手间的门被推开,许知愿一脸淡然地走了进来。


    黑色的斗篷款毛衣慵懒地裹住她纤细的身形,底下搭配一条暗绿色不规则格纹半裙,微卷的栗色头发随着她步伐轻轻晃动,发间点缀的金色的蝴蝶结造型的侧边夹在灯光下泛出内敛而高级的色泽。


    她走得很慢,很稳,像是误入片场的局外人,又像是早就看透一切的主角。


    向颖的手指微微一紧,水流从指缝间滑过。


    刚刚那个强行把沈让跟向颖组cp的女人更是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许知愿静静走到洗手台前,不紧不慢地打开水龙头,目光从镜子里淡淡地扫过向颖的脸。


    那目光里没有敌意,没有挑衅,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可偏偏是这种平静,让向颖心底那点落寞,忽然变得有些可笑。


    随后,许知愿的视线一转,落在她身旁的女人身上。


    “向颖说的不错,确实牵强。”她朝着那个女人淡淡扯出一抹笑意,只是笑意却只浮于表面,并未达眼底,“照你刚才的逻辑,‘深想’这个名字的由来应该与我更有渊源才对。”


    她关掉水龙头,抽出几张纸巾仔细擦拭手上的水珠,动作优雅的像是在擦拭某种艺术品,“你们只知道我叫许知愿,并不知道,我的乳名其实叫想想。”


    那个女人脸上的血色褪去几分,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许知愿却根本不给她机会。


    她漂亮的眼尾微挑,那点不屑却又暗含挑衅的小动作,像猫一样慵懒而锋利,“这都不是谐音,而是一模一样的字哦。”


    “哦,对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嘴角笑意加深,语气轻飘飘的,“我家有只猫咪,名字也叫想想呢,沈让亲自起的,该不会,跟‘深想’公司也有关系吧?”


    许知愿从头至尾没说一句重话,浑身散发出的气势却让那个女人慌了神,“嫂、嫂子,我刚刚就是…就是随口一说。”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许知愿才不惯着这些人的碎嘴巴子,她收起笑意,目光直直地看着她,“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对着自己朋友,造她跟另外一个已婚男性的谣,不知你居心何在呢?”


    “我、我…”


    那女人说不出来,目光求救似的看向向颖,向颖怎么可能在这个当口帮她说话,深吸一口气,语气沉了几分,“吴彤,大家朋友、同事一场,开玩笑也要有个分寸,今天但凡不是嫂子明事理,我真要被你害惨了。”


    说罢又转身看向许知愿,目光坦诚而直接,“嫂子,我跟沈让虽然认识很多年了,但一直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这一点来说,你完全不用有任何怀疑。”


    向颖年纪轻轻能做到公司高管的位置,确实有她的过人之处,这话说得算是相当有水平了。


    乍一听是在训斥吴彤,实际上却用“开玩笑”三个字轻易帮她开脱;后面那段对自己的解释,更是干脆直接,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反倒让人挑不出毛病。


    有些话点到即止,太过较真,拉低的反而是自己的格局。


    许知愿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顺势给了台阶,“当然不会怀疑了,你也说了,都跟沈让认识这么多年,要有什么,早有了,怎么可能等到现在。”


    她说罢,作势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妆容,视线却没忽略镜子里,向颖陡然变得惨白的脸色。


    沈让在包房等了一会儿,始终不见许知愿回来,刚要出去寻,许知愿一行三人同时走了进来。


    “接个电话怎么这么久?”


    沈让眼里只有许知愿,没注意其他两人表情的不自然。


    他长臂伸出,拉着许知愿坐下,明明才分开十来分钟,却像是十多天没见,那股子腻歪劲,桌上其他人见状,纷纷直呼没眼看。


    许知愿任由他捏着她的手,“接完电话顺便去了趟洗手间,刚好跟向颖她们遇见,随便聊了几句。”


    “要聊什么包房里不能边吃边聊?菜都凉了。”


    许知愿顺着沈让的目光,这才瞧见碗里雪白的,一根刺都没有的鱼肉,唇角微微撇了撇,“可惜了,哥哥一番心意呢。”


    沈让见不得许知愿这样丧眉搭眼的样子,“一点鱼肉而已,有什么可惜的。”


    他说罢,招来服务生,“再上盘鱼。”


    服务生应声,刚要离开,许知愿叫住他,“麻烦还要两份草莓冰激凌。”


    冰激凌很快就送过来了,色泽诱人,上面还冒着丝丝冷气,沈让顺手就去拿其中一碗,手背却被某只爪子猛地拍了一下。


    “啪”!


    他手一顿,低头看了看自己无辜的手背,又看向那只爪子的主人,“干嘛?不是给我点的?”


    两人都喜欢草莓口味的食物,在家里时,许知愿无论是吃蛋糕还是冰激凌,沈让都习惯她给自己也带一份了,所以刚刚根本没问,下意识就以为许知愿点的两份草莓冰激凌当中就有他的一份。


    “少自作多情,”许知愿把两碗冰激凌都护在自己面前,嘴里嘟嘟囔囔,“你干什么好事啦,还惦记着吃人家的冰激凌。”


    “又嘀嘀咕咕说我什么呢?”沈让笑了声,大手轻轻揉她头发,“成,不跟你抢,都是你的。”


    贺扬终于亲眼见到,许知愿跟心爱的男人在一起时,是怎样一番似娇还嗔的生动模样。


    他想起从前许知愿面对他时,那样泾渭分明,冷淡疏离的样子,只能用一句天壤之别形容。


    他强忍着内心的酸涩将眼神从那边腻歪着的两人身上收回来,看向一旁从去完洗手间回来就一言不发的向颖,“怎么了?去趟洗手间,把魂给弄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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