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流眼泪。


    那些水汽汇聚成一颗一颗的小珍珠争先恐后地从她泛红的眼尾溢出。


    沈让有些不可置信,小心翼翼地伸手去触碰那滴晶莹,是热的,带着独属于许知愿的温度。


    他带着薄茧的指腹缓缓划过许知愿娇嫩的脸颊,那湿滑柔腻的触感跟他想象中一模一样,他情不自禁想再多用点力,最好在她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红色的指痕…


    不能想,越想,他心底那股躁郁越不可控,沈让迅速地将手拿开,“得不到我就哭着耍赖?”


    “谁想得到你了?还有,我才没有耍赖!”


    许知愿羞赧之下一把推开沈让,不自在地吸了吸鼻子,“你不愿意就算了,我回去再想想其他办法。”


    “你预备想什么办法?”


    许知愿鼓着腮帮子呼了口清气,傲娇回答,“还不知道,慢慢想呗,老天爷还能饿死瞎家雀?”


    她濡湿的睫毛像被雨水浇湿翅膀的蝶,一缕一缕可怜巴巴地扑腾着。


    沈让被她推开,刚刚还触手可及的软糯馨香瞬间又离他远去,他低头睨着她,深邃的眸子像浸了墨,一眼望不到底。


    “我同意跟你结婚。”


    “什么?”


    许知愿都已经被宣判死刑了,忽然又迎来了绝处逢生的机会,她惊得语调都变了,“可我,可我好像没什么好处能许诺你的。”


    “不见得。”


    沈让收回目光,垂在裤缝边的手指轻轻摩挲,那滴泪其实早已经被空气以及他手指的温度蒸发,但他却仿佛仍旧能感受那温热的触感。


    “我不接受形婚,已经到了适婚年龄,娶个老婆回去,只能看不能碰的,这是自讨苦吃,要结,咱们就结真的。”


    他话说得轻佻又直白,许知愿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粉,再变成深红。


    “沈让,你不要脸!”


    沈让也不辩解,目光毫不避讳地看她咬着粉嘟嘟的唇,看她那因为羞愤扑簌眨动着的睫,“那你到底要不要结?”


    这一次,选择权又被抛回到许知愿手里,却像个烫手的山芋,接吧,烫得慌,不接吧,饿得慌。


    许知愿脑海中天人交战,沈让也不催促,转身走到窗边,咬了支烟点燃。


    许知愿从没见过沈让抽烟,丝丝缕缕的烟雾从他指尖萦绕开,形单影只的背影看起来落拓,孤寂。


    这让她想起五年前她跟沈嘉年订婚的那天,整个沈家宾客尽欢,她跟沈嘉年举杯站在香槟塔前接受众人的祝贺,熙熙攘攘的人群背后,他也是这样孤身一人站在远处,感觉被整个世界所遗弃。


    沈让等了很久,一直到那支烟快要燃烧至尽头,背后终于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他身形一动未动,胸腔里的节奏却早已经跳乱。


    许知愿朝着沈让宽阔挺拔的背影一步一步坚定的走过去,在他背后两米之远的距离站定,微微发红的脸颊与高高扬起的下巴有一种矛盾的,舍生取义的壮烈,“我想好了,结。不过,我要再提个要求。”


    刚刚还在有求于人,这么快又开始摆起了条件,沈让不疾不徐将烟蒂按在灭烟器内,因为手上莫名使不上劲,好几次才彻底将那一点猩红的火光熄灭。


    他转身微抬下颌,示意她说。


    霞光从窗外照射进来,打在沈让的后背,给他全身笼罩着一片淡淡的光晕,却像是照不亮他,反而被他身上的冷意所吞噬。


    许知愿逆着光看他,他立体优越的五官在阴影勾勒下更显晦暗深邃。


    许知愿本已经做好决定,眼下真正面对沈让时,似乎又有些难以启齿,眼珠子滴溜溜转来转去,嗓音像浸了温水似的,又软又娇,“不以离婚为目的的结婚也可以,但要循序渐进的来,就算谈恋爱也得有个互相了解的过程不是吗?所以你不许不经过我同意做我不想做的事,不许勉强我做我不想做的事,不许强迫我做我不想做的事。”


    挣扎思考了这么半天,得出了三个不许。


    沈让眼尾微挑,靠近许知愿,压低声音,“所以,那个让你那么不想做的事到底是什么?”


    许知愿脸“嘭”地一下就红了,这下感觉连眼珠子都热了起来,“所有,也包括那个…”


    沈让按下心里的痒意,“那个,是哪个?”


    许知愿狠狠瞪了沈让一眼,结结巴巴完全说不出口,又可爱又有点可怜。


    “我怎么觉得你这是偷换概念,这不许那不许的,跟形婚有什么区别?”


    “当然是有区别的。”


    许知愿努力让自己不那么羞涩,认真的回道,“区别在于形婚是压根没有,而这个是取决于你的表现,或早或晚都会有。”


    至于有什么,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沈让拖长尾调“哦”了一声。


    “哦什么?你同意了?”


    第9章 达成共识


    沈让能不同意吗,他感觉再逗下去,这姑娘自己能把自己给燃了,抬手帮她把发夹整理好,“放心妹妹,我好歹也是个律师,不干婚内QJ的事。”


    许知愿:!!!


    她憋了这么久的话就被他这么水灵灵的,堂而皇之的,压根半点不带害臊的说出来了?


    羞愤ing!


    “我还没说完呢,除了以上那些,我还要求你必须对婚姻保持忠诚,我有洁癖,精神出轨也达咩哦。如果中途出现任何你对婚姻不忠的情况,我可以随时单方面提出离婚,当然,评判标准在我手中,而你必须无条件接受。”


    许知愿说完,自己都觉得挺霸王条款的,压根不敢看沈让的脸色,俏脸昂扬转向一边,不自在的咕哝,“如果是形婚的话,我是不会提这些要求的。”


    言下之意,这条路是沈让自己选的,与之对等的条件也必须接受。


    “说完了?”


    许知愿都做好了沈让对她这一番话进行冷嘲热讽的准备,没想到这次他却轻飘飘地揭过了,乖巧地点头,“说完了。”


    “那行,明天带好证件,九点钟民政局门口见。”


    “明天?!”


    许知愿美眸圆睁,看起来极度震惊。


    沈让看了眼腕表,“现在这个点,我们赶过去时民政局也已经下班了。”


    许知愿:…


    她哪里是这个意思,相反,她是觉得今天商量,明天就领证,这速度会不会太快了点好吗?


    但转念一想,开弓已无回头箭,既然决定了,再拉拉扯扯也没什么意思。


    “我知道了,待会儿回去就准备证件。”


    许知愿说完才猛地想起来一件更加棘手的事,“好像两边长辈都没完全同意呢,我爸妈那边我有信心能搞定,就是周阿姨那边…”


    沈让的语气极淡,像是半点没把她放在眼里,“放心吧,她会同意的。”


    他不是相信周婉柔,是相信沈怀志,在他的心里,爱情,亲情只是附属品,家族,公司的利益才是永远高于一切。


    沈让所料不错,此时此刻,沈家这边正剑拔弩张。


    周婉柔正常情况下情绪都能控制的极好,但往往一涉及到关于沈让的事情就会格外失控。


    她的声音尖利,咬牙切齿,“我还是那句话,许知愿可以不嫁给嘉年,但绝不能改嫁给沈让!”


    沈怀志一眼看出她的私心,“老实说,你其实根本就不是心疼嘉年,你就是看不得沈让好吧?”


    “对,我当然看不得他好,他不能觊觎嘉年的一切,这是你当年接他回来前亲口答应过我的,哪怕是嘉年不要了的,哪怕是他即将取消的婚约!”


    “谁觊觎了?今天提议结婚的是愿愿,你难道当时不在场?如果愿愿跟嘉年之间能有转圜的余地那什么都好说,关键人愿愿一口咬定退婚,你那个好儿子又始终联系不上,你说我能怎么办,你告诉我应该怎么办?”


    周婉柔给不出建议,却又咬死了不同意许知愿跟沈让。


    沈怀志好赖话说尽,逐渐也开始不耐烦了,正好此时公司打来电话,与许家最大的合作项目出了问题。


    沈怀志心急如焚的情况下,说话也不再客气,“愿愿这么好的条件,但凡与嘉年取消婚约,上赶着与许家攀姻亲的世家大族数不胜数,到时候,世交变商敌,你觉得我会眼睁睁看着这样的情况发生?”


    周婉柔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决绝,“为了沈氏,你连老婆跟亲儿子都不顾及了?”


    沈怀志深深看了周婉柔一眼,“先有大家才有小家,沈嘉年自己惹了事,拍拍屁股跑了,留下我这个父亲在后面给他收拾烂摊子,他要是还因此怪我,那说明他根本没有接手沈氏的能力,至于你,能理解我的决定最好,理解不了的话,随便你要怎样。”


    沈怀志言尽于此,紧赶着去书房解决公司的事情,留下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周婉柔,摇摇晃晃瘫靠在沙发上。


    许家这边同样灯火未眠。


    许知愿安静地立在许父书桌旁,心无旁骛替他研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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