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点接触到皮肤就自动没入其中,与此同时,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自己的手环震动了一下,余额那一栏跳动了一串令人头晕的数字。


    “哇——是游戏币!”


    “我的天——”


    “我收到了三万!你呢你呢?”


    “我五万!发了发了!”


    人群沸腾了。


    有人高举双手去接那些落下来的光点,有人蹲在地上扒拉着缝隙里的残余,有人兴奋地拽着旁边的人大喊“你收到了多少”


    一瞬间的恐惧被贪婪冲刷得干干净净。


    只是林杳注意到,那些接了钱的人眼底都闪过了一线极浅的红光。


    从那一刻起,他们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茫然无措的玩家,而是一种忠诚的,毫无自我意志的平和。


    一个穿着破旧小西装的小木偶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莉莉安身边。


    它的西装袖子长了一截,拖在地上沾了灰,圆木脑袋上的眼睛是两颗歪掉的纽扣,一颗黑一颗红。


    小木偶抬头看着莉莉安,纽扣眼睛里映出那些疯狂抢钱的玩家,声音又细又木:“莉莉安,你越来越坏了。竟然想到用这种法子控制他们。”


    莉莉安翻了个白眼:“你应该说,他们能被我控制是他们的荣幸。平时这些货色我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呢。”


    她俯视着脚下那些疯狂的人群,嘴角弯起来,眼睛里带着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愉悦:“贪婪,利益,这些可比游戏有趣多了。”


    她抬起手,手指轻轻一招,几十个刚刚接过钱的玩家同时朝她聚拢过来,动作整齐划一得诡异,像被同一条线牵着的木偶。


    “去,”莉莉安随意地朝旁边一指,“把那些不接钱的清理掉。”


    “先减少点人数,五百万也太多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处理干净。”


    人群外围很快响起了短促的惨叫。


    那些没有接钱的玩家被同样的人围堵撕扯,慌乱地逃窜、抵抗、倒下。


    莉莉安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杰作,白色蕾丝伞在她的头顶轻轻转着,伞沿扫下的阴影刚好遮住她半张脸。


    她正觉得无趣,眼角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什么。


    人群中有一道身影一闪而过,利落的侧影,转眼就被密集的人潮吞没了。


    那身形太快了,快到她只来得及看到一个轮廓。


    但她认得那个轮廓。


    哪怕只是零点几秒的擦肩,那种走路的节奏,头发在肩头扫过去的弧度,她绝对不会认错。


    她手里的伞收了回来,站直了身体。


    “怎么了?”小木偶歪着脑袋问,“不看了?这么有意思的戏,不看多可惜。”


    “有更有意思的事。”莉莉安把伞往肩上一搭,目光还锁着那个方向,嘴角慢慢弯起来,弧度大得那双甜美的眼睛下面浮起了一种近乎兴奋的光。


    “什么事?”小木偶的声音还是木木的,纽扣眼睛跟着她的视线转过去,什么也没看见。


    “杀人啊。”莉莉安已经迈开了步子,蕾丝裙摆在她腿边轻盈地荡着,像一只发现猎物踪迹的猫。


    “谁?”


    “一个有趣的故人。”莉莉安的声音被风吹散了半截,剩下的那半截带着一种指甲划过丝绸般的柔滑,“我以为她早就死了呢。没想到啊,在这儿让我撞见了。”


    小木偶跟在她旁边,细木腿迈得又碎又快,手杖哒哒地点着地面:“你确定吗?万一认错了呢?”


    “认错?”莉莉安笑了一声,那个笑里没有半点温度,“她那个走路姿势,化成灰我也认得。这么久了,我可是一直在找她呢。”


    “你找她干什么?”


    “你说呢?”莉莉安偏过头看了小木偶一眼,那双眼睛亮得渗人,“她坑我无数次,又杀了白帆。”


    她顿了一下,舌尖抵了抵上颚,像是在品味什么,“最尊敬的对手啊。就这么被人杀了,我这个做朋友的,怎么着也得替白帆讨个说法,对不对?”


    小木偶沉默了两步路:“……你只是想打架吧。”


    “嘻嘻,这都被你发现了。”莉莉安的笑声短促而轻快,“走吧,别跟丢了。人这么多,万一钻到人群里可就不好找了。”


    倒计时结束的瞬间,红光猛地收拢了一瞬又弹开,像一颗被捏紧又松开的心脏。


    空气里浮起一层薄薄的、带着金属气息的震颤,然后视野里浮现出两团巨大的光点,一左一右,悬在半空中,像两盏被点亮的地标。


    左边那团光点下方是一片广袤的灰绿色沼泽地,雾气弥漫,隐约能看到扭曲的枯树和泛着油光的水面。


    右边则是一片密集的高楼建筑群,钢筋水泥的轮廓在红光下像一排排竖起的墓碑,窗户黑洞洞的,偶尔有反光一闪而过。


    人群像被惊动的蚁群一样朝右边涌了过去。


    “大楼!去大楼!那边有掩体!”


    “快走快走,晚了物资都被抢光了——”


    “我的天,两个地方隔了几百公里,选错了就没回头路了!”


    人潮裹挟着呼喊和脚步声朝大楼的方向碾过去,密密麻麻的身影挤成一片,很快将那片建筑群的入口堵得水泄不通。


    而左边通往沼泽的方向,只有零零星星几个人影,稀稀落落地散在荒野里,走得慢吞吞的,像也不太确定自己选的路对不对。


    第439章 酸雨


    林杳站在原地,看着两拨人流分岔的方向,偏过头问陆沉:“你选哪个?”


    陆沉的目光在两团光点之间缓慢移动了一会儿,然后落回左边那片雾蒙蒙的沼泽上:“游戏不会让两个选项差距这么大。如果大楼看起来全是好处,那就一定有隐藏的危机。而沼泽看起来全是坏处——”他顿了一下,“反而可能藏着一线生机。”


    “所以你想去沼泽?”


    “嗯。”陆沉点头,然后又补了一句,“或者我们可以分开行动,一人去一个点。至于柳——”他看了一眼林杳身后安安静静站着的兜帽身影,“跟着你就行,还能保护你。”


    林杳转了个圈,上下打量了他一遍:“陆大少爷什么时候这么心善了?竟然开始担心起我的安危来了?”


    “我只是不想一个队友死在错误的选项里。”陆沉面无表情,“到时候还要浪费卡牌去捞人。”


    “哦——”林杳拉长了尾音,嘴角带着笑,然后转身拍了拍柳瑗的胳膊,“放心吧,会带着你的。”


    柳瑗猛地点头,全黑的眼睛亮了一下:“我可以保护你。”


    “我知道。”林杳转回来看陆沉,“不过我不打算分开。有生路为什么要选死路?要走一起走,去沼泽。”


    “也有可能猜错了。”陆沉提醒。


    “那你就负责到底就行了,反正主意是你出的,分析也是你做的。错了你负责。”林杳说得理直气壮。


    陆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沉默了两秒,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下次你先说。”


    “哦。”林杳应了一声,已经朝沼泽的方向迈开了步子,“下次再说吧。”


    三个人走了不到两公里,路边歪着一辆半旧的越野车,车门开着,钥匙还插在锁孔里,像被上一任主人丢下得很匆忙。


    林杳眼睛一亮,拉开驾驶座坐了进去。车居然还能打着火,发动机沉闷地轰鸣了一声,仪表盘的灯亮起来,油量还剩大半格。


    “运气不错。”林杳拍了拍方向盘,陆沉坐进副驾,柳瑗安静地蜷在后座,兜帽贴着车窗玻璃,全黑的眼睛望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荒野,一言不发。


    车开了大约半小时,天色忽然暗了下来。


    不是正常的日落那种暗,而是一种迅速的、带着压迫感的阴翳。


    像有人在头顶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布,所有的光线都被闷在了布料底下。


    风停了,空气变得潮湿而沉闷,然后开始有什么东西从天上落下来。


    细密的、透明的、几乎看不出来的雨丝。


    落在挡风玻璃上发出细碎的、沙沙的声响。


    林杳一开始没太在意。雨嘛,下就下呗。


    她拧开了雨刮器,看着玻璃上的水痕被抹开又聚拢。


    但她余光往车窗外瞟了一眼的时候,动作顿住了。


    路边有几个人正在步行往沼泽方向走。穿着各异,步子拖沓,有的背着鼓囊囊的包,有的赤手空拳。


    酸雨落在他们身上的一瞬间,接触到的皮肤表面立刻泛起一片密密麻麻的红斑,像被滚水烫过一样。


    有人尖叫了一声捂住脸,手指缝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


    有人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迅速冒起的水泡,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跑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踉跄了几步,膝盖一软跪了下去,裤腿已经被酸雨蚀出了一片窟窿,露出底下红肿溃烂的皮肉。


    林杳猛地一脚踩死了刹车。


    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身猛地顿了一下才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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