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前面的人潮几乎停滞了。
黑压压的人群堵在一栋半塌的大楼前面，粗略望去少说也有好几万，人声混杂着喊叫和争执从前方涌过来，嗡嗡地灌进耳朵里。
一个穿白衬衫的中年男人站在一个废弃花坛的台子上，手里举着一面写着“苏红要打倒游戏”的破旧红旗，旗帜被风拉扯得猎猎作响。
他嗓门极大，每喊一句就有震天的回应从人群里炸开。
“——我们有能力！我们有武器！我们有人！凭什么被一个破游戏操控——”
“打倒游戏！打倒系统！”
“——我们要反抗！要自由！要活得像个人——”
“反抗！自由！”
旗帜在人群上空翻卷着，成千上万只手举起来挥舞，密密麻麻的，像是从地面长出来的一片摇动的树林。
林杳被挤得往旁边退了两步，陆沉拉了她一把，带着她往人群边缘挪。
两个人贴着大楼外墙的阴影往侧边走，想从暴动的边缘绕过去。
就在这时候，一道尖锐的声音从嘈杂中劈了出来。
“陆沉！那是陆沉！”
林杳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认得他！就是他杀了我哥哥——我在上一个副本里亲眼看到的！陆沉！你站住！”
人群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齐刷刷地转过来。
无数张面孔从四面八方转向他们，有人皱眉，有人睁大了眼，有人开始在人群中交头接耳。
那道声音还在喊，从一个瘦高的年轻人嘴里涌出来。
他的脸涨得通红，目眦欲裂地朝这边挤，手指直直地指着陆沉的方向：“我要杀了你！给我哥报仇！”
第437章 人人都是007
林杳偏过头，在嘈杂中冲陆沉扬了扬眉毛，声音里带着点压不住的笑意：“行啊，咱们陆总成大名人了。”
陆沉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目光往那个正在挤过来的人影上扫了一眼，压根就没想起来对方是谁。
他刚收回视线，还没来得及开口——
四周的空气猛地沉了一瞬。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所有人的头顶，嘈杂的人声在那一瞬间被掐断了一半，剩下的半截悬在半空，变成了含混的、不确定的低语。
然后红光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比刚才更浓更密，像一匹被风吹开的红绸从头顶铺展开来，把所有的一切都裹了进去。
那道冰冷无性别的电子音准时响了起来，贴着每个人的耳膜：
【欢迎来到游戏：人人都是007。】
【级别：SSS。】
【参与玩家：五百万人。】
【阵营：玩家、鬼。】
【游戏介绍：一年一度的狂欢节在某城市举办，意外发生。请玩家努力在城市中生存。每生存一天，生存范围缩小。每日随机刷新天灾。若当日存活人数超过规定数量，城市将派出鬼进行屠杀。若时间截止时玩家仍停留在污染范围之外，自动转化为鬼，不可逆转。】
【城市内随机刷新资源包，内含食物等生存资源及意外惊喜。】
【鬼拥有生前记忆，且可被杀死。】
【胜利条件：人数不超过规定数量，且所有幸存玩家均在生存范围内。】
【准备时间：五分钟。】
【请各位——】
电子音顿了一拍，像是什么东西冷冰冰地笑了一下。
【——尽情享受游戏时光。】
林杳站在原地，听着最后几个字的尾音在空气中消散。
四周的人群从短暂的死寂中回过神来，有人开始哭，有人开始骂，有人茫然地四处张望。
那面写着“苏红要打倒游戏”的破旧红旗还在半空中歪歪斜斜地飘着，但举旗的人已经不见了。
她抬头看了看被红光笼罩的天空，又看了看旁边面无表情的陆沉，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柳瑗的兜帽还好好地扣在头上，全黑的眼睛在帽檐阴影里安静地看着她，一句话也没说，一步也没乱走。
“五百万人的副本，还是头一次碰到。”林杳感叹似的轻声说了一句。
陆沉看了她一眼：“你刚才让我别乌鸦嘴，我觉得你说得对。”
“……”林杳无语，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晚了。
林杳站在涌动的人潮边缘，目光从四面八方扫过。
五百万人的副本，规则听着像一场大型吃鸡，人数超标就放鬼，范围缩小就逼人，最后能活几个全看天意。
她偏头看了看陆沉，陆沉也正看着她，两个人眼神一碰，彼此心里都明白对方已经想通了这游戏的底层逻辑。
只有柳瑗不明白。
她安静地跟在林杳身后，兜帽压得很低，全黑的眼睛藏在阴影里来回扫着。
四周太吵了。
几万人的嘈杂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哭声、喊声、争辩声、崩溃的大笑，混在一起拧成一股嗡嗡的白噪音，怼着她的耳膜往里钻。
她忍不住皱了一下眉，抬起黑乎乎的手捂住了耳朵。
“吵。”她声音闷在掌心里，带着一种本能的委屈。
“忍一忍。”林杳回头看了她一眼，“待会儿人散了就好了。”
旁边有人开始讨论规则，声音尖锐地刺破了周围的嘈杂：“你们别傻了好吗？！五百万个人，最后可能就活下来可能就一个人！也就是说，全都要死！”
那个说话的人旁边站着个年轻男人，听到这话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到了地上，脸色白得像纸：“你……你说什么？五百万人就活一个？那、那我们不是全完了吗……”
“不然你以为SSS级是白标的？”旁边一个抱着胳膊的女人冷笑了一声，“我上一个副本才B级，死了三分之二的人。SSS？呵呵。”
“可、可是万一呢……万一我不是最后死的那批……”
“你做梦想屁吃。”女人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五百万人的副本，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活？凭你腿比别人长？还是凭你命比别人硬？”
年轻男人被她怼得说不出话来，嘴唇哆嗦着，眼眶瞬间红了。
恐惧像传染病毒一样从人群中心朝四周蔓延开来，一张张脸在红光下迅速垮塌成相似的苍白。
就连刚才站在花坛上挥舞旗帜、振臂高呼反抗的衬衫中年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已经从台子上溜下来了。
他的旗子被扔在地上，被无数双脚踩过去，布料上印满了泥印和脚印，在人群脚下无声地翻卷着。
林杳正要收回目光，余光里忽然捕捉到了几个不寻常的身影。
人群中有几拨人明显带着组织的痕迹，有人手腕上系着统一的红绳，有人衣领上别着同样的金属徽章。
她甚至看到了陈颜他们，一组穿着深色作战服、步伐整齐划一的队伍正从侧面穿过人群。
有人认出其中几个人，低声惊呼：“那是白鸽会的人……那个魔女莉莉安也在！”
白鸽会。
林杳的脊背微微绷了一下。
不会这么巧，她也在这里吧？
果然，一顶白色蕾丝阳伞从人群缝隙里露出来，接着是一个穿着粉白色公主裙的小女孩。
她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蓬松的卷发上别着一只蝴蝶结，蕾丝手套包裹着细白的手指，整个人像从某个贵族庄园的下午茶会上走出来的。
但她走到哪里，哪里的人群就自动分开两边，脸上的表情不是恭敬，是恐惧。
莉莉安站定在人群中央，歪着头看着面前那些还在茫然失措的玩家，嘴角挂着一个甜美的笑容：“大家不要慌嘛。这种大副本，单打独斗是活不下来的哦。”
“不过来投靠我，我们白鸽会呢，最擅长带大家杀出一条活路……”
“你，你是……”
她的话音还没落，旁边一个正在高喊“跟我走我带领大家活下去”的壮汉忽然插嘴，下一秒就没了声音。
他的头从脖子上滚落下来，咕噜噜地滚过地面，磕在一截凸起的石板上弹了一下，最后停在一个年轻女孩的脚边。
女孩低头看了一眼那颗圆滚滚的东西，翻了个白眼，晕了过去。
第438章 撒钱啦
人群哗地散开了一圈。
莉莉安站在空出来的圆心位置，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截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银线，线尖还沾着一点温热的红。
她把银线收进袖口，拍了拍手，笑得眼睛弯弯的：“这个大叔太吵了，而且一点诚意都没有，光靠喊就想让人跟你走，怎么可能嘛。”
有人壮着胆子问了一句：“那你有什么诚意？”
莉莉安笑了。她弯下腰，从地上那颗头的旁边捡起一只已经失去主人的手环，然后从裙子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牌，对着手环轻轻一划。
只听“滴”的一声脆响，下一秒，漫天的金色光点像雨一样从空中洒落下来。
熟百万多游戏币化作无数道细碎的光芒，噼里啪啦地砸在人群头顶、肩膀上、摊开的掌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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