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杳没理它,掏出卡牌给陆沉发了条消息:【我自己上去接,小灵变千纸鹤带我飞。你放心。】


    陆沉的回复隔了几秒才到:【那你自己小心。时刻沟通。如果再出现上次那种情况,选择直接放弃我。我没你想的那么弱。】


    林杳看着那句“我没你想的那么弱”笑了一下。她把卡牌贴回掌心,低头打了一行字:【陆大少爷今日倒是颇为善解人意。早知道这样,第一次见面就不那么坑你了。】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卡牌等了两秒。纸面微微发热,然后浮现出陆沉的回复。


    很短,但她几乎能想象他说这话时的表情,嘴角大概有极浅的弧度,眼底淡淡的。


    【不会给你第三次机会了。】


    林杳握着卡牌笑了一声,然后把纸牌收好,拍了拍千纸鹤的脑袋:“起飞。”


    千纸鹤哼了一声,翅膀猛地一振,带着她缓缓升起来。


    倒悬的世界在脚下慢慢展开,地面越来越远,那些垂在头顶的灯柱、倒扣的楼房、横七竖八的管道和电线,在视野里交织成一个混乱而庞大的立体网。


    五十多米的高度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千纸鹤绕开了一段断裂的钢筋,又贴着通风管道边缘飞过去。


    林杳回头看了眼对面,陆沉的身影已经变成一个黑点,正停在半空某处,似乎也在回头看她。


    手机越来越近了。蓝白色的屏幕光在黑暗中像一颗心脏在跳,铃声已经快连成一条线,急促得让人烦躁。


    千纸鹤悬停在空调外机平台旁边,林杳伸手够到了那只手机。


    屏幕冰凉,塑料外壳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纹,但来电界面还在跳,没有号码显示,只有四个字:【妈妈来电】。


    她按下接听键,把听筒贴到耳边。


    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只有很轻的呼吸声,像有人捂住了话筒在犹豫。


    然后一道声音响起来。温软,带着一点急切的颤抖,是林杳这辈子最熟悉的声音。


    “杳杳,你在哪里?妈妈找不到你了。”


    林杳的指节攥紧了手机外壳。


    那一瞬间,她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拽了一下。


    这道声音太像了。


    连尾音上挑的习惯,说话时微微带喘的节奏,甚至喊她名字时那种的语调,分毫不差。


    可是妈妈此刻应该在大部队的营地里。


    周衍、周晓雯、胖子、道长,那么多人在一起,不可能会出事。


    就算出事,也不可能只让她一个人单独被拉进来。


    “你是谁?”林杳的声音冷了下来,“为什么冒充我妈?”


    那头的声音愣了一下,然后陡然颤抖起来。


    抽噎声断断续续地从话筒里溢出来,带着哭腔:“杳杳,真的是妈妈……你走了之后咱们都没逃走,大部队被红色的光追上了……所有人都被拉进了游戏……妈妈找不到你了,杳杳,你到底在哪里?”


    林杳没有接话。


    那道声音继续往下说,越说越委屈,越说越心酸:“杳杳,这些年妈妈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因为你妹妹和你继父,我经常忽视了你。你不会是因为这个,才不愿意来救妈妈吧?妈妈给你道歉,真的给你道歉,妈妈知道错了……”


    那些话像钉子,一颗一颗地往林杳的胸口里钉。


    她知道是假的。


    声音语气再真,但仍然是假的。


    她从小就知道,她的妈妈不会用感情来胁迫她。


    第407章 五岁的林杳


    妈妈那个人,笨拙、迟钝,对情绪的表达总是落在该说的时机之后,话到嘴边常常吞回去。


    她这辈子最不会的就是用愧疚来绑架别人。


    所以当这道声音流利地吐出那番话时,林杳反而彻底平静了。


    她靠在千纸鹤的背脊上,手机贴着耳朵,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又凉。


    “既然对我这么坏,”她说,语气慢悠悠的,每个字都带着刻意拉长的散漫,“那你怎么不去死呢?”


    对面明显一愣。抽噎声骤然停住,像卡带的录音机按下了暂停键。


    “你……你说什么?”


    “我说,”林杳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声音平平的,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淡,“既然都这么坏了,你又怎么笃定我会救你呢。”


    “死了就算你命该绝,我可不会拦着。”


    “很可惜,这场游戏,你选错了人。”


    话筒那头安静了三秒。


    然后那道声音变了。抽噎的如同一层外膜,只剩下了无尽的愤怒。


    “你竟然咒我死!”


    音调陡然拔高,刺进耳膜里让人头皮发麻。


    “你凭什么咒我死!该死的人是你才对——!”


    最后那半句话在听筒里炸开,余音拖得又长又尖,像指甲刮过铁皮。


    林杳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拿远了一些,屏幕上那行【妈妈来电】的字样忽然抖动了一下,像水波纹一样荡开、扭曲,然后碎成一摊模糊的光点。


    手机外壳在她掌心里迅速发烫。裂纹顺着塑料表面一条条蔓延开,听筒里只剩下滋滋的电流声。


    林杳皱了皱眉,正要挂断,屏幕忽然又亮了一下。新的来电界面跳出来,干净利落,只有一个备注名。


    【陆沉】。


    林杳盯着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的【陆沉】两个字,下意识地挠了挠头。


    这人怎么回事。


    她手里那张连心卡牌还热着,有什么话直接传一条不就行了?


    非要打个电话,隔着这么个诡异的东西传声,上一次二选一还不够折腾的?


    她想了想,干脆利落地按了挂断。


    手机屏幕暗下去,裂纹静静地横在玻璃面上,没有新的来电再弹出。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拍了拍千纸鹤的脑袋:“走吧,下去找陆沉汇合。”


    小灵哼了一声,翅膀重新展开。林杳正要借力跨上去,脚下忽然一空。


    不对,是整个空间在她脚下翻了个个儿。


    眼前的画面像被一只手猛地搅动的水面,所有颜色和轮廓都搅成一团,揉碎又重组。


    她来不及站稳,整个人往下一坠,失重的感觉从脚底蹿上头顶,心脏像被人捏了一把,胃里翻涌着朝上冲。


    几秒后,脚下踩实了。


    风停了,头顶那种阴恻恻的昏暗换了另一种更柔和,带着一种廉价的塑料玩具和劣质橡胶的味道。


    林杳站稳身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她眨了眨眼。


    胳膊变短了。手掌变小了,指头短短的,胖乎乎的手背上还有几个小肉窝。


    袖口是粉白色的棉布,边角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她抬手摸了摸脸,脸颊肉嘟嘟的,下巴的弧度圆润得像一颗剥了壳的鸡蛋。


    林杳深吸一口气。


    “我去,这对么?”


    她低头前后左右地看了一圈,脚上穿着一双小白鞋,鞋带系得松松垮垮,粉色的小袜子露了一截。


    她试着跑了两步,腿短得让她差点绊倒,蹬蹬蹬小碎步地跑出去几步才勉强找回平衡。


    小灵从她口袋里探出纸片脑袋,绕着飞了一圈,然后定在半空里,拇指大的纸人双手环胸,上上下下地打量她,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嗯——”。


    “看什么看?”林杳没好气地戳了它一下。


    “别说,你这缩小版还挺可爱的。”小灵摸着没有下巴的下巴,“本大爷决定罩着你,放心,跟着本大爷走,保你衣食无忧。”


    “你闭嘴。”林杳说,“本来我还挺放心的,你一说这话我反而更不放心了。”


    小灵噎住,纸片脸上一副“好心当成驴肝肺”的表情。


    林杳没再理它,开始观察四周。


    这是一个幼儿园。或者准确地说,是一个年久失修的老式幼儿园。


    院子不大,围墙是老式的青灰色砖墙,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底下赭红色的内层。


    滑梯是那种最古老的铁皮滑梯,表面锈迹斑斑,扶手上的漆掉得一块一块的,露出铁灰色的底。


    操场上的地砖碎了大半,缝隙里窜出干枯的杂草。


    整个院落透着一股八十年代的气息,时间在这里停住了脚步,墙体上还刷着褪了色的标语,字迹模糊到只能看出红色的轮廓。


    三三两两的家长推着自行车,或者步行,牵着孩子的手往院子里走。


    那些孩子哭闹着,鼻涕一把泪一把,不愿意进去。


    家长们的穿着也是旧式的,有人的裤腿还卷着,有人手臂上搭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


    林杳站在门口,粉白的小裙子在风里轻轻地摆。


    一个阿姨注意到了林杳,走过来蹲在她面前。


    来人是个圆脸短发的女人,眼角有笑纹,她伸手轻轻整理了一下林杳衣领上的褶子:“小朋友,怎么还不进去呀?快上课了哦。”


    声音很温柔,带着那种中年女性特有的软和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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