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什么呢?”陆沉拎着一袋东西走过来,声音带着刚从高处落下后微不可察的气息不稳。


    “看风景。”林杳说得坦坦荡荡,“这儿的倒悬景观还挺别致。”


    找了半天,只翻出来一袋面包、一包饼干和两瓶雪碧。


    雪碧的瓶身倒挂着从货架缝隙里抽出来时,林杳还期待了一下会不会是什么限定口味,结果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普普通通,绿底白字。


    她摇了摇,碳酸的细密气泡顺着瓶壁往上窜,看上去还挺新鲜。


    陆沉把两样东西都拎过来,扫了一眼,然后那包饼干稳稳当当地落进了林杳怀里。


    他自己拆开了面包的包装袋。


    林杳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饼干,某品牌最基础款的奶油夹心。


    她又抬头看了看陆沉手里的面包,松松软软,表皮上甚至还带着一点点烤过的焦色,怎么看都比饼干上档次。


    “凭什么你吃面包我吃饼干?”她皱起眉,“不是,你至少让我选一下吧?”


    陆沉咬了一口面包,慢条斯理地嚼完,才冷冷扫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手里那包饼干上,停顿了一瞬:“不然你想吃过期的东西?”


    林杳顺着他的视线翻过包装袋,保质期一栏明晃晃地印着一个日期,三个月前。


    “……哦。”


    她瞬间气势弱了下来,把饼干往怀里一搂,缩了缩脖子:“行行行,你吃你吃,我不跟你抢。”


    陆沉没理她,继续吃面包。侧脸在倒悬的灯光下轮廓分明,咀嚼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刻意放缓节奏。


    林杳拆开饼干咬了一口,味道还可以,她嚼着嚼着,余光又不由自主地往旁边飘了一下。


    湿透的T恤在休息的这段时间里干了一些,但布料仍然是深色贴身的,随着他咀嚼的动作,颈侧的筋线微微牵动。


    好吃!她又把视线收了回来,专心对付手里的饼干。


    两个人沉默地吃完东西,四周安静得过分,远处那些倒悬的建筑像被钉在天幕上的积木,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看了一眼电话亭的方向,话筒好好地挂在机身上,从头到尾没有再响过。


    “奇怪。”她拧着眉毛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我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副本。一通电话,然后就没了?没头没尾的。”


    陆沉把最后一口面包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语气没什么波澜:“可能还没完。”


    “我知道没完,但这节奏不对。”林杳皱眉,“鬼来电,核心应该是‘电’才对。电话亭在这儿,铃声响了,我接了,然后呢?就为了让我做一个二选一的判断题?前面铺垫了那么多规则和氛围,后面总要有个收口吧。”


    陆沉没有接话,只是站直了身体,目光往他们来时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转向前面。


    红光之外的黑暗像一层厚厚的绒布,吞掉了所有的细节,只留下他们脚下这一小片被惨白灯光照亮的区域。


    “走吧。”他说,“我们进红光,本来就是要找红光的中心。停在这里也没用。”


    林杳想了想,确实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两个人并排往前走去。脚下是倒悬的地面,实际上是原本的天花板,瓷砖缝隙里嵌着细小的灰尘和鞋印,踩上去有一种微妙的错位感。


    林杳走了一段才勉强适应,但抬眼看四周时还是有点发晕。


    路灯从头顶垂下来,像倒吊的萤火虫,光晕颠倒着铺在地面上。


    她正琢磨着这个颠倒世界的空间逻辑,忽然——


    铃铃铃。


    电话铃声。


    两个人同时停住了脚步。


    林杳浑身一紧,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这一次的声音比上一次更远,更模糊,像是隔了几层墙壁穿过来的,闷闷的,断断续续。


    她猛地转头去看陆沉,陆沉也皱起了眉,偏着头分辨声源的方向。


    “在哪儿呢到底?”林杳压低声音。


    陆沉的目光沿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寸一寸地往上移。


    林杳顺着他的视线抬起头。


    然后她看到了。


    在上方。


    准确地说,是在他们的头顶上方,倒悬着一整排商铺。


    招牌倒挂着,玻璃橱窗朝下,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声音就是从其中一家店里传出来的。


    她眯起眼睛仔细辨认,那家店的门头歪斜着倒扣在天花板上,招牌上写着“鑫鑫通讯”四个字,红色的字体在黑暗中勉强能辨出轮廓。


    电话铃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目测有一百多米。”陆沉说。


    林杳仰着脖子测了一下,从他们站立的地面到那排商铺所在的位置,确实有一百多米的落差。


    中间是空的,像一口竖井。四周倒挂着各种建筑的碎片,半截楼梯歪斜地悬在半空,断裂的管道像触手一样从墙体里伸出来,破碎的广告牌摇摇欲坠,边缘挂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碎片,再往远处看,电线像乱麻一样缠成一团,从各个方向垂下来,互相交错。


    整个空间复杂得像一个被打翻的立体迷宫。


    “怎么上去?”林杳低声问。


    林杳头皮微微发紧。那些悬在半空中的残骸看着就不太可靠,有些管道接口处已经锈蚀断裂,有些楼梯只剩下半边,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重点是杂乱,让小灵带着压根过不去。


    电话铃还在响。一声接一声,不疾不徐,像一个耐心很好的钓者。


    “只能一点点爬了,我先上去看看。”陆沉收回视线,脱了外套扔到林杳手里。


    那件外套还带着点潮气,但落在手里沉甸甸的,她下意识地接住了。


    “你确定能上去?”她看着他。


    陆沉已经开始活动手腕了,听到这句话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在倒悬的灯光下显得很深,表情淡淡的,但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懒得解释的笃定。


    “试了再说。”


    第406章 为什么冒充我妈


    “在这里等我,有什么卡牌联系。”


    他迈步走向最近的那面墙,伸手抓住一根横出来的管道。管道晃了一下,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但没有脱落。


    他整个人借力一蹬,湿透的鞋底蹭着墙面发出短促的摩擦音,身形利落地翻上了第一截断裂的楼梯。


    林杳抱着他的外套仰头看着,觉得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的背影确实挺能打的。肩宽、腰窄,发力时整个背部的线条都绷紧了,像一张被拉满的弓。


    电话铃还在响。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件还带着潮气的黑色外套,又抬头看了看已经攀到第二层横梁上的陆沉,啧了一声。


    行吧,在这站着也是站着,不如想想待会儿电话又响起来的时候,她该接还是不接。


    思考的时间比预想中短得多。


    林杳刚找了个地方坐下,头顶就炸开了新的铃声,不在那一百多米高的通讯店里,而是另一个方位,大约五十多米高的位置。


    她仰头循声望去,一根歪斜的电线杆横在半空,杆顶挂着一只手机。


    屏幕亮着,蓝白色的光在黑暗中像一小块冰块,铃声从里面传出来,单薄又执着。


    她立刻掏出卡牌给陆沉传了一句:【五十米处有手机在响。】


    陆沉的回信很快:【等我爬下来接。】


    林杳抬头看了一眼他的位置。他已经攀到将近三十米高,正挂在一段外露的钢筋上,再折返回来的话,少说又要十几分钟。


    而那部手机响得越来越急,铃声从最初的规律间隔逐渐缩短,像被人按了快进键。


    她又看了看周围。


    五十多米的高度,中间的结构比上面那家通讯店附近的乱局简单得多。


    几根横梁交错,中间有一段宽大的通风管道,再往上是一块外置的空调外机平台,手机就挂在平台边缘垂下来的一根线上。


    林杳召唤出小灵,纸片抖了抖,边缘卷起来,很快化成一个拇指大小的人形,叉着腰,下巴抬得老高。


    “哼!终于想起本大爷了!本大爷在这儿躺得都快长蘑菇,等等,你这是什么表情?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懂不懂?”


    林杳说,“变千纸鹤,带我飞上去。”


    小灵愣了一拍:“你上次答应本大爷的红烧肉还没兑现呢!”


    林杳挑了挑眉,“下次一定。”


    小灵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又是下次!你都承诺好多东西了,一次都没实现,画大饼。”


    “怎么,不想要?”


    小灵噎了一下。纸片人的脸上隐隐看得出一种“本大爷忍了”的表情,咬了咬牙,身体开始拉伸、折叠、变形,纸边翻卷折叠出翅膀的形状,几秒后变成一只千纸鹤。


    “上来。”千纸鹤的声音闷闷的,从折叠的纸缝里挤出来,“但是本大爷先说好,这是特殊情况,下不为例。”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