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惊出了一身冷汗,把手翻过来,指尖在口袋里又摸了一遍,还是空的。


    只有掌心里残留着一点微凉,像是什么东西被抽走之后留下的余温。


    “什么时候的事,我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开门一瞬间。”陆沉的声音从两三步远的地方传来,“她的目标很明确。”


    林杳沉默了一瞬。她在回想,门开的那个瞬间她感觉到了什么,一道风从外面灌进来,她的注意力被那阵风带偏了不到半秒。


    那半秒里,她的手心空了。


    “啧,看来你那个封印也不太靠谱。”


    “它母亲解不开。”又过了几秒,陆沉的声音重新响起来,“那封印是我找人定制的,除非我自己动手,没人解得开。”


    “鬼也不行。”


    “但愿吧。”林杳信不过陆沉说的每一句话,但眼下不是拆台的时候,只要那个母体解不开封印就行。


    车厢里很安静。


    那些活着的人比之前更安静了,像一群被冻在冰块里的鱼。连呼吸都被压到了最低,有人捂着嘴,有人把脸埋进膝盖里。


    林杳在盘算自己还有什么能用的东西。她的手指在腕带上滑了一下,停在“蛊虫”那一格,B级卡牌,效果:可释放蛊虫一只,用于千里探听机密,时效五分钟。


    备注里写着,“虫子虽小,耳朵很灵。用完记得回收,不然会生气的。”


    她还没用过这张卡牌。


    “差点把它忘了。”林杳把蛊虫放出去了。


    虫子很小,黑色的,比芝麻大不了多少。


    它从她指尖飞出去,在黑暗中转了一圈,没有方向,像在试探空气的流向。


    然后它停了,振翅的频率从密集变成稀疏,它在空气里原地悬停了一下,仅仅是一下,然后“砰!”整个碎掉了。


    林杳的感知在虫子消失的瞬间被弹回来了,像一根绷紧的弦被人拨了一下,震动沿着那条无形的线传回她的指尖。


    她在那个震动里捕捉到了一个方位,五点方向,偏后。


    “五点方向。”她的声音很低,只有旁边的人能听见。


    陆沉应了一声,和林杳同时出手。


    风刃和藤蔓从她的双手同时弹出去的,风刃先到,切断空气的尖锐声划破黑暗。


    藤蔓紧随其后,像两条贴地爬行的蛇,从座椅之间的缝隙钻过去,直扑那个方向。


    陆沉的卡牌亮起时,整节车厢的温度骤降了好几度。冰霜从他的脚底扩散,冰层覆盖了座椅、车窗、过道。


    冰环在那团黏糊糊的东西周围爆开,冰晶飞溅,冻住了几条正在蠕动的肉色触须。


    第二条触须断裂时,蓝色的电网从陆沉的卡牌中炸开,网线交错,把再生肉瘤搅碎了。


    重力井紧随其后,无形的力场压迫,那团东西的动作被硬生生按住了。


    “精神穿刺”是最后的。


    一道无形的、像针刺一样精准的攻击刺入混乱的核心,那团黏糊糊的东西发出了一声嘶嚎。


    各种光在那一瞬间照亮了车厢,红的、蓝的、白的、金的,交叠在一起,像一场被压缩在密闭空间里的烟花。


    林杳看见了。


    那些光映出那团东西的轮廓,它没有脸,五官像被人从一张画上擦掉了,只剩下模糊的起伏,看起来像一张被反复揉搓、又摊平的纸。


    它的表面裹着一层黏糊糊的液体,在光线下泛着腻滑,浸泡过久的那种光泽。


    触手从它的底部延伸出来,像是从身体里直接长出来的。


    陆沉的所有攻击都落在它身上了,能冻住的冻住了,能切碎的切碎了,能压制的压制了,能穿刺的穿刺了。


    可它没有倒下去。


    那些被冻住的触手碎成了一地冰渣,被切碎的那几条已经重新开始蠕动了,断裂处的肉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外翻,粉红色的,细密的,像一簇正在被风吹开的蒲公英。


    陆沉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的手指在卡牌上微微收拢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快,像是握住了什么正在从指缝间溜走的东西。


    那团东西缓缓转动,像是正在重新调整方向。


    它没有眼睛,但那些光在它表面的触感像是正在被某只看不见的眼睛吸收了。


    它感知到了什么,转过来的方向正对林杳。


    第380章 都成好人了


    林杳的风刃切在那团黏糊糊的东西上,像切进了一滩被加热过的沥青,刀刃陷进去了,但抽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留下。


    切口在风刃离开的瞬间就合拢了,连一道痕迹都没有。


    藤蔓抽上去,也是被粘住,腐蚀性液体沿着藤蔓的表面往上爬,接触过的部分迅速变黑、变脆,再用力一扯就断了。


    林杳把断掉的藤蔓甩开,往后退了一步,冰封千里也在它脚下铺开,冰层刚冻住它的一部分身体,就被那层黏液融穿了,冒出一股白烟。


    陆沉那边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电网布满那团东西的全身,蓝色的电弧在它表面跳跃,炸开,无数条细小的蛇在皮肤上钻来钻去。


    但它没有反应,连速度都没有减慢半分。


    那些电弧在它身上爬行了几秒后,像被什么东西吸收了,慢慢变淡,变暗,最后消失了。


    陆沉的手指在卡牌上顿了一下。


    “看来咱们的东西对它没用。”林杳说。


    “再试试。陆沉翻动手腕换了一张卡牌,又试了一次。


    结果是完全一样的。


    车厢里能站的地方越来越少了。


    那团东西扩张的速度不快,但持续,它像一滩正在缓慢蔓延的沼泽,所到之处座椅被腐蚀、车窗被腐蚀、金属扶手被腐蚀,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迹。


    最麻烦的是,就算你不碰它,仅仅是靠近那些被它腐蚀过的区域,残留的黏液还在,沾到手指都会黑一圈,带着灼烧感。


    变成玩偶的小鬼从那团东西身上滑落下来,它在地上弹了一下,滚了半圈,站起来了,四肢撑地,耀武扬威的挺了挺胸。


    它抬起头看着车厢里的活人,又转过去看着那团东西。


    “妈妈,杀了他们。”它的声音还是那种孩子的音色,但带着一种撒娇的、像在跟妈妈讨零食吃的语气,“我要吃小点心。”


    那团东西动了。


    在听到孩子说话时会微微侧过头的那种动作。


    它的表面泛起一阵波动,从底部往上涌,一道声音从那些黏液里传出来,沙哑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拖长的尾音。


    “为什么不听话——”它说,“都说了要等妈妈——”


    小玩偶低下头,两条缝线缝成的眉毛往下压了一点点。


    “对不起嘛,他们实在是太香了。”它的声音里带着委屈,又带着一种“我知道错了但我不打算改”的坦然。


    那团东西没有继续责备它。它的表面又泛起一阵波动。


    “不能有下次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小玩偶蹦了一下。“妈妈对我真好。”


    然后它的头转过来,手指着林杳和陆沉,“刚刚就是他们两个欺负我。”


    那团东西体积开始改变,沼泽一样的身体正在向中心聚拢,一圈一圈地收紧,从扁平变成柱状,从柱状变成一个模糊的轮廓。


    一个半人形的怪物,两米多高,站在车厢后部,把后半截车厢堵得严严实实。


    它的表面还有黏液在往下滴,每一滴落在地面上,都会发出轻微的“刺啦”声,在地板上留下一个小小的焦黑圆点。


    人群里有人扑过来了。


    一个男人从侧面冲出来,抓住了林杳的小腿,整个人瘫在地上,手臂箍着她的脚踝,勒得死紧。


    他的脸是灰的,嘴唇在抖,牙齿在打颤,整张脸上的肌肉都在痉挛。


    “别丢下我!”他的声音劈了,像被人掐着喉咙喊出来的,“刚刚大家都反对你,我可是开口帮过你的!后来我也没推你出去!求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


    他开了这个头,其他人也动了。


    有人蹲下来,有人往前挤,有人把手伸过来,七嘴八舌的。


    “我也没害过你!”


    “帮帮我!”


    “你放屁!”一个声音从后面炸开,“刚刚就你喊得最大声,说要她滚出去!现在你装什么好人!”


    另一个声音紧跟着,“你才是,你刚才还说要推她下车送死!”


    几个人吵成一团,声音叠着声音,话赶着话,谁都不让谁。


    林杳趁着他们吵架的功夫,把自己的腿抽出来了,绕开了那群还在互相指责的人。


    “你还有灵符吗?”她的声音压低,只让陆沉听见。


    陆沉的嘴角动了一下,“这一张耗费了我多少心血你知不知道,我可是特意找的得道高人,花了大价钱……”


    “我就问还有没有。”


    陆沉被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林杳根本没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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