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真的吗?”男人的手在抖。


    他看看小鬼,又看看林杳,又低头看看手里的伞。


    他的手指攥着伞柄,指甲盖发白,青筋在手背上暴起来。


    他往前递了一寸,又缩回来了。


    因为有一道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陆沉的手抬起来,指尖夹着一张灵符,黄纸红字,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微光。


    看到陆沉,男人明显松了口气,手也不抖了,攥着伞柄的手指又攥紧了不少。


    “林杳,把它引过来。”陆沉的目光越过小鬼,落在林杳身上。


    “用不着你废话。”说话之前林杳已经动了。


    第378章 下一站快到了


    藤蔓从侧面抽过去,打在小鬼脚边的地面上,逼得它往陆沉的方向退了一步。


    风刃从另一个方向切过来,封住了它的退路。


    它在左右夹击之间蹦跳着,越来越靠近陆沉站的位置,越来越靠近那个抱着伞的男人。


    小鬼停住了。


    它的身体弓起来,四肢撑在地上,像一只正在蓄力的野兽。


    它的目光落在陆沉手里的灵符上,那张黄纸上的红色符文在昏暗的灯光下像是活的,每一个笔画都在轻轻蠕动。


    它往后退了一步。


    “那把伞,”林杳的声音从它身后传来,“对你很重要?”


    小鬼没有回答,它的身体僵住了,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它的头慢慢转向林杳的方向,灰白色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愤怒的表情。


    “有伞在,她就能找到你?”林杳继续问。


    “还给我!!”小鬼的手抬起来了,指尖朝前,朝着那把伞的方向。


    看这架势,似乎想要硬强。


    “不可以哦,小朋友,乖孩子是不能在车里乱玩雨伞的。”


    “别让它拿到伞。”然后她提醒陆沉。


    说话的功夫,藤蔓从小鬼脚下钻出来,缠住它的脚踝。


    小鬼尖叫了一声,声音尖锐,刺耳,它的身体在半空中扭了一下,另一只脚蹬在座椅靠背上,借力挣脱了藤蔓的束缚,落在了车厢另一侧的行李架上。


    它没再看那把伞。


    它开始咬人了。


    疯狂的、没有规律的、见人就咬的。


    有人被咬住了肩膀,惨叫声刚出口就被打断了,有人被咬住了手臂,整条袖子瞬间被染成深色,有人被扑倒在地,手指抠着地面,指甲盖翻了。


    车厢里只剩下尖叫声和哭声。


    林杳追着它跑,从车厢这头追到车厢那头,从地面追到座椅靠背,从座椅靠背追到行李架。


    她的藤蔓断了接,接了断,风刃切出一道道划痕,那道灰白色的影子总是快她一步。


    陆沉的灵符贴在小鬼每一次停歇的地方,但它从不在一处停留超过三秒。


    大巴车猛地颠了一下,像是碾过了什么东西。


    窗外的黑暗比刚才更浓了,像是有人从外面把整辆车的窗户涂成了黑色。


    车顶的灯管又开始闪烁了,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暗。


    在那些明灭之间,林杳看见小鬼停在了车窗中间的位置,四肢撑在玻璃上,它的头缓缓转向她,嘴角咧开了。


    它笑了,露出两排细密的、参差不齐的牙齿。


    “下一站快到了。”它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你们已经……来不及了。”


    林杳和陆沉一左一右,像两把正在合拢的钳子。


    小鬼在车厢里弹来跳去,从那排座椅的靠背弹到行李架上,从行李架弹到车窗边缘,速度越来越快。


    林杳的藤蔓从地面往上窜,封住了它向下逃跑的路线。陆沉的手腕翻动了一下,一道白光从指尖射出去的,速度不快,但精准。


    小鬼被白光打中了。


    它的身体在半空中僵了一瞬,四肢张开,身上电光闪烁。


    它的嘴巴张了一下,像是在喊,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一种高频率的、像电流通过金属时的尖锐嘶鸣。


    它的身体开始痉挛,脚尖在空气里乱蹬,指甲在空气中乱划,留下几道细长的白痕。


    林杳的藤蔓在这时候缠上去了。


    从不同方向同时收拢,像一只正在合拢的手掌。小鬼的手腕、脚踝、腰、脖子被缠住了,动弹不得。


    “趁现在!快!”


    陆沉的下一个动作几乎是同时的。他从袖口抽出一张灵符。


    他的手指在符纸上轻轻拂过,那张纸像是被什么力量激活了,开始发光,先是暗红色的,然后变成金色,金光从符纸的表面溢出来,像水一样流淌。


    他把它贴在小鬼的额头上。灵符变了,不再是巴掌大的一小张纸,它在接触小鬼皮肤的瞬间开始膨胀,像一块正在被吹大的泡泡糖,边缘向外扩散,把小鬼整个包裹住了。


    小鬼的脸在金光后面模糊了,它张着嘴,像是想说什么,但声音传不出来,只有一片模糊的、像隔着厚玻璃的嗡鸣。


    金光越来越浓,越来越亮,包裹着那团不断挣扎的小小轮廓,然后它开始缩小了。


    从一个人形的大小缩成一个篮球大,从篮球大缩成拳头大,金光也随之收敛,像被什么东西吸回去了,最后只剩一团暗红色的光,悬在半空中,落下来,变成一个巴掌大的玩偶,掉在地上,弹了一下,滚了两圈,停住了。


    玩偶穿着同款的小外套,脸是灰白色的,眼睛处是两道缝线,嘴角的弧度被针脚固定在一个说不上是笑还是别的什么的表情上。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不知道是谁先松了一口气,然后是第二个人,第三个,整节车厢的呼吸声同时变重了,像有人把一扇关了很久的窗户推开了。


    有人靠着椅背滑了下去,有人蹲在地上,有人用手捂着脸,肩膀在抖。


    “想必现在不用预测都能知道下一站是恶鬼了。大概率是它母亲。”陆沉说。


    林杳弯腰捡起那个玩偶,塞进口袋里,朝他那边走了一步。


    陆沉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扫过车厢里那些还在喘气的人。“无论开门者是谁,下一站,别开门。”


    他的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停了一下,从左到右,从右到左。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车子开始减速了。


    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从平稳变成沉闷,发动机的嗡鸣降了一个调。


    车速慢下来了。


    有人开始念叨,声音很小,“千万别开门……千万别开门……”


    那声音像流感一样在车厢里传播,最后变成一片低低的嗡嗡声。


    车子停了。


    车轮碾过一小片碎石,发出细微的嘎吱声,然后彻底的安静。


    车厢里的灯管还亮着,但那种亮像是被人调低了亮度,比之前暗了整整一个色号。


    没有人敢动。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门口的位置,心提了起来。


    “吱——”


    第379章 母体


    门开了。


    即便被警告过,即便知道会死,门还是开了。


    门轴转动的声响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像有人在耳边磨刀。


    一阵风从车外灌进来,冷,是那种从地下室里涌出来的、带着灰尘和铁锈的冷。


    门外的路灯也是橘黄色的,但那种橘黄比车厢里的暗,像电压不足。


    站台上没有人,没有树,没有建筑,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灰白色的地面和一盏正在跳动、随时都会熄灭的灯。


    林杳的视线从那片空荡荡的站台上扫过,然后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她面前过去了,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但她的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紧接着她的视野暗下来了。


    像有人在她的视线前面蒙了一层薄纱,颜色还在,但亮度被抽走了,轮廓还在,但边缘变得模糊。


    “砰——”


    她知道那是门关上了。灯光被挡在外面。


    车又动了。发动机的嗡鸣重新响起,车轮碾过路面,车身在微微晃动。


    她站在过道里没有动。


    “什,什么情况,没东西嘛?”


    “不知道,不过……咱们应该是活了吧?


    “太好了!这一站应该是没东西,那个小鬼明显是想要骗我们!”


    有人开始喘气了,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那道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我还活着”的恍惚,但这庆幸和恍惚没有持续多久。


    一个声音从车厢的某个角落响起来,带着一种试探性的、像是在确认什么的语调:“为什么车内还这么黑啊,你们能看到什么吗?”


    “看不见,好奇怪啊。”


    又有人开口了,“它……好像上车了。”


    黑暗中,陆沉的声音先响起来的,“小鬼还在么。”


    林杳的手在口袋里摸了一下,空的。


    刚才那个玩偶还攥在她手心里,触感很实在,粗粝的布料,硬邦邦的填充物,缝线处硌着指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