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看台呈阶梯状逐级升高,座位覆着深红色的绒布。


    “这地方,”周衍在旁边低声道,“比上面那些人的住处还要好。”林杳没有接话。她的目光扫过整个大厅,快速估算着这里能容纳多少人。


    视线尽头,一道楼梯斜斜地通往地下。


    “应该有七层。”林杳说,“上面是明面上的拍卖,下面是见不得光的。”


    周衍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红袍最后出现在这里,你觉得他会在哪一层?”


    “一定在下面。上面太干净了,容不下一个失踪的人。”林杳说着朝楼梯方向走去。越往下走,空气里的味道就越复杂,从淡香到潮湿到泥土,再到像是什么东西腐烂后又被人用香水盖住了的古怪气味。


    到了最后一层,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灯光暗下来了,四周的墙壁是粗粝的石头,没有任何装饰。


    地面是夯实的泥土,踩上去软软的,每一步都会陷下去一点。


    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灰尘的味道,还有淡淡的血腥气。正中央的空地上,两个人正在打斗。


    旁边围着一圈人,喊声震天。有人在叫好,有人在骂,有人在往场地里扔东西。没有人注意到从楼上走下来的这两个人,像他们只是两滴落在湖面上的雨水。


    “这里可以。”周衍说。他的声音被周围的嘈杂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林杳的目光扫过那些围在场地旁边的人,看他们的衣着、他们的姿态。


    在这些人当中,有一两个和周围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他们都穿着深色的衣服,站在角落的阴影里,不像其他人那样激动地喊叫,只是安静地看着,像在等什么东西开始。


    “你打算怎么办?”周衍问。


    “分开行动。”林杳说,“为了以防万一,你上去,盯着明面上的拍卖,看看有没有人通过买和卖传递东西。我去下面打听红袍的事。”


    周衍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他转身往楼梯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注意安全。”他没有回头,说完那句话就继续往上走了。


    林杳收回目光,朝场地边缘那些阴影处靠过去。


    离她最近的是一个穿深灰色外套的男人,靠在柱子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烟头在昏暗里明灭了一下,又暗下去。


    她在他旁边站定,学着旁边的人那样把目光投向场地中央。


    “今晚有货吗?”她问,“红色的。”


    那人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滑到她的衣服上,又从她的衣服滑回她的脸上,像在估一个价格,然后他开口了:“红货不在这里。”


    他把烟头扔到地上,用鞋底碾灭了,转身走了。林杳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影消失在人群的缝隙里。旁边有个一直在看热闹的、穿着破旧皮夹克的人,像是听见了她的话,压低声音提醒道:“红货一般在更深的地方。”


    第331章 连胜


    “顺着这面墙一直往里走,能看见一扇铁门。今晚有场特殊的拍卖会,那张请柬得够分量才能进去。”


    林杳还没道谢,那人已经重新扎回人群里,开始为场地上新的一轮对决定投注了。


    她站在原地,消化了一下刚才得到的信息,顺着墙往里走,铁门,特殊的拍卖会。


    她的目光从嘈杂的场地移开,看向那面墙。墙上有一扇暗门,铁铸的,颜色和墙壁几乎融为一体,像是不想被人看见。


    她把手指插进口袋,指尖碰到那张纸片人的边角,像在做最后的确认。


    就在她朝那扇铁门走过去的时候,身后不远处的楼梯上传来一个新的脚步声,不轻不重,稳稳地踩在台阶上,朝这个方向走来。


    她微微侧过头,余光瞥见一个人影从楼梯上走下来,穿着深色的长袍,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那个身影在楼梯口停了一下,像在观察整个空间,然后它转向同一个方向,朝那扇铁门走了过去。


    铁门旁边站着一个穿灰衣服的人。林杳还没开口,那人先说话了:“特殊请柬,两种拿法。第一,上面那位大人物赏你一张;第二,”他抬手指了一下场地中央,“连续赢三场黑拳。”


    林杳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场地中央,刚才那场打斗已经结束了,赢的人正被人从地上扶起来,满身是汗,嘴角还挂着一道没擦干净的血痕。


    人群正在散去,有的在数钱,有的在骂,有的在找人继续下一场。


    “参赛的资格呢?”


    “随便。”那人说,语气平淡,“报个名就行。赢了有彩头,输了躺下,死了抬走。生死状先签好,禁止使用异能,死了跟他们无关。”


    “如果觉得可以,就签字。”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伸手从旁边的箱子里取出一张纸,递到她面前。


    纸边有些卷曲,上面有简短几行字。林杳接过来,低头看了一遍,然后在落款处签了名。


    林杳这才知道,这人是来推销的,怪不得这么主动。


    她的第一个对手已经站在场地里了。那人光着上半身,胸口有一片浓密的胸毛,像一块没刮干净的草坪。


    他正用拳头捶自己的胸口,每捶一下就发出一声闷响,像在敲一面鼓。他看见林杳走过来,愣了一下,以为她走错了:“怎么是个女娃娃……”


    “别废话,开始吧。”她说。


    那人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往地上啐了一口,然后把拳头捏得咔咔响:“行啊,小姑娘。等会儿可别哭着喊妈妈。”


    场地旁边有人吹了声口哨,“炮仗,你可轻点,别把人打坏了。”


    那个叫炮仗的人回头骂了一句:“关你屁事!”


    然后他又转回来,上下打量了林杳一眼,张开嘴,又继续说起来,从第一句话开始,他的嘴巴就没停过,每三句不离一个“妈”字:“你个黄毛丫头也敢上台,你妈知道你来这种地方不?我让你妈看看她闺女怎么挨揍的——”


    他的声音在第二秒卡住了,因为他想踢出去的那一脚踢空了。


    林杳往旁边撤了半步,抬膝撞在他支撑腿的膝盖侧面。


    她动作很快,快到像早就知道他要往哪里踢,然后在他重心不稳的瞬间,在他还没来得及骂出下一句的时候,她已经欺身靠近了,手肘撞在他肋骨上。


    一声闷响,炮仗的脸色变了,刚才的那些废话在这一刻戛然而止,他弯下腰,捂着肋部往后退,但林杳没给他拉开距离的机会,她跟上去,膝盖顶在他腹部,掌根击在他下颌上。


    他的头被震得往后仰,脚下踉跄了几步,靠在场地边缘的柱子上才勉强没倒下。


    炮仗喘着粗气,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变了,从轻视变成一种更复杂的“这丫头怎么比看上去能打”。


    他咬着牙又冲上来。林杳侧身让过他的拳头,同时手臂从他腋下穿过,借着那冲劲把他整个人带了一下,重心彻底打偏,炮仗往前扑出去,脸朝下砸在地上。


    他的手臂撑着地面,还想翻起来。但林杳已经收回手了。


    “下一场。”她对旁边的裁判说。


    裁判的表情十分一言难尽,上下看了她一眼,嘴角抽动了一下,然后往登记处走去。


    第二场的对手很快就上来了,站在她对面的那个人和她差不多高,但身形很紧,像一根拉满了的弓弦。


    他的脚步很轻,落地几乎没有声音,他的视线锁定在她身上,没有轻视,没有废话,在裁判宣布开始的下一秒就动了。


    他冲过来的速度比炮仗快得多,但轨迹很怪,不是直线,像一条蛇,左右摇摆着靠近。


    林杳往左躲,他正好往左偏。


    她往右避,他正好往右切,像是在她动作之前就已经看穿了她要往哪边。


    第一拳打过来的时候林杳没完全躲开,拳头擦过她的手臂外侧,一阵火辣辣的疼。


    她往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距离,重新打量那个人。


    炮仗那一场,她靠的是经验和反应速度,对手空有力量,动作大开大合,破绽多得像筛子。


    但这个人不一样,他的速度和预判能力都强于她,而且他的招式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像某种经过长期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里的动作。


    林杳一边调整站位一边快速扫描他的身法细节,然后她大概有了些眉目。她收起试探,换了打法。


    不再试图预判他的轨迹,而是逼他出手,她冲进他的节奏里,在他的攻击范围内把自己变成一个更快的目标。


    果然,他的反应慢了半拍。


    林杳侧身避过一拳,抓住他收势时的空隙,低扫腿踢在他的小腿上,然后趁着他重心偏移,一掌推在他胸口。


    他的身体像一根被拉紧的弓弦终于被剪断了,往后弹出去,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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