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任务很简单,查到了,告诉我便可。”
林杳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底有没有别的什么东西在动:“为什么选我?”
白袍老者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你不是任何一个阵营的人。你刚来,没有根基,也没有牵涉进任何派系里。你查这件事,不会有人警惕你。”
“可像我这样没有根基的人应该多的是。”林杳说,“随便挑一个都比我好控制。”
白袍老者像早就知道她会问这个问题,“那些人,”他的声音低了一度,“太好控制,反而会被利诱。”
“来这里每一个人,都会被调查,简单来说,在他们进入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决定选择哪个阵营了。”
“只有你,还没有被标记过。”他看着她,“你是一张白纸。所以好用。”
林杳看着他的眼睛:“可我刚才杀了你的亲戚,那个‘假神引’。这你也不介意?”
白袍老者笑了。那笑容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觉得这件事微不足道。
“他?”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一个废物,借着我的名头在外面招摇撞骗。死就死了。如果你能办好这件事,他的位置就是你的。”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这盘菜你吃了吧”。但紧接着,他的话锋微微一转:“当然,如果你办不好,或者不愿意办……”
他顿了顿,“你就和他作伴去。”
空气安静了一拍。
林杳在安静中看着他。白袍老者的目光也看着她,他在等她回答。
然后她也笑了。
似乎已经猜到了这个老狐狸打的什么主意,她微微歪了一下头,语气轻松起来:“早就听说您能力出众,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既然您都这么说了,您能看中我,是我的荣幸,我自然是答应的。”
白袍老者脸上的表情松弛了一瞬,像是事情终于走到了他想要的方向上。
他没有露出那种“太好了你果然上钩了”的得意,但那股紧绷感从肩膀上散去了。
“很好。”他说。
他把手背在身后,目光落在她身上,“那我给你安排一个身份。”
“但是你记住,你表面上加入黑阵营,成为他们的人。但实际上,你听命于我。你发现的任何线索都先告诉我,由我来做决定。”
林杳点了点头,像一个听话的新人:“明白了。”
白袍老者看着她那张顺从的脸,顿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挥了挥手:“你先回去休息。明天会有人联系你。”
林杳转身,走进了房间。门在她身后合拢,走廊里很安静,火把烧得很旺,光线沿着石板延伸向远处。
纸片人从她口袋里探出半张脸:“你真要听他的?”
“你说呢?”林杳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说要我去黑阵营卧底,那就去呗。”
小灵安静了一会儿:“那红袍失踪的事呢?”
林杳的脚步没有停:“等到了黑阵营再说。”她拐过走廊尽头,身影没入那片更深的阴影里。
第二天早上,林杳搬离了那排低矮的石屋。她的新住所在石屋群的另一侧,独门独户,白墙灰瓦,和那些挤在一起的宿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搬家的动静不大,她只带了一个小小的包裹,但消息传得很快,林杳能感觉到身后那些目光落在她背上,像一根根细刺。
她刚走出巷口,就听见后面传来一阵压低了的对话声。
“怎么回事?她怎么就这么轻松就上位了,这未免也太快了点……”
那个声音尖尖的,带着一种咬碎了牙也咽不下去的不服气,“神引大人专门找她,又有信徒亲自来接她……她怎么就这么香饽饽?”
“我不信,她真就这么厉害,还不是靠着家里养的那头驴而已,装什么装啊。”
另一个声音低低地劝:“好了,少说两句吧……被人听见了不好,她如今身份不一样了。”
林杳没有回头。她的脚步也没有变快或者变慢,像那些话不存在一样继续往前走,拐过巷口的时候,她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不算笑,更像是一种“早料到了”的平静。
她走进新房间,关上门,把包裹放在床尾,在床边坐下来。确认门口没有人,她才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半个时辰后,她见到了周衍和胖子。周晓雯站在周衍身侧:“杳杳,你一个人去黑阵营太危险了。”
“而且,真的有用嘛?万一……”
林杳摇了摇头:“如论如何都得试一试,我现在在他们眼里还有用。白袍那边需要我查红袍失踪的事,黑袍那边需要我当眼线。两边都不会动我,至少现在不会。”
周晓雯还想再说什么,周衍先开了口:“她做得对,这个时候顺水推舟最方便。”
他看着林杳,“黑阵营那边,你怎么打算的?”
林杳笑着挑了挑眉,“自然是要给一点投诚的礼物。”
下午,她站在了黑袍神引的面前。
殿门在她身后合拢。黑袍神引坐在那把石椅上,隔着面具看着她,空气里的温度比外面低了好几度。
“大人,我有件事想要同您汇报。”林杳站在那片阴影里没有往前走,微微欠了一下身,算是一个不卑不亢的致意。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平稳,说的是白袍老者找她的事,具体说了什么,要她做什么,给了什么承诺。
她一个字都没有添,甚至还添油加醋了点,当她说完,周围的气温明显又降了一些。
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朝她压过来,她感觉像是有一层厚重的毯子盖在了她身上,但她此刻不能乱。
她继续说:“白袍让我来黑阵营卧底,表面上是你们的人,实际上听命于他。我答应了。”
第330章 拍卖会
四周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那道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像是要穿透她的身体,思考着她说的那些话后面还藏着什么阴谋。
林杳没有躲闪,迎着那道视线,声音平稳地收尾:“那次您请我过去的时候,我就已经想清楚了。黑阵营才是我应该站在的位置。您尽可以放心,绝无二心,我会好好为您办事。”
空气又安静了片刻,然后那股压迫感慢慢退去了,像是有人把她身上的那层毯子掀开了一角。
黑袍神引重新坐回椅子里,“拍卖会。”他说。
“什么?”林杳不解的抬头。
男人声音不高,隔着面具传出来,被面具上那些细密的纹路切割成一种均匀的没有情绪起伏的声线:“最后一次有人看见红袍,是在拍卖会上。”
林杳没有追问拍卖会的具体位置,也没有问是多久以前的事,只是微微颔首:“我知道了,定不辱使命。”她说完,转身走出了大殿。
门在她身后合上的时候,纸片人从她口袋里弹出来,落在她肩膀上。“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你不是都答应了白阵营的?”
林杳没有停步:“这叫双面卧底。两边都觉得我是他们的人,那我就能从两边拿到信息。到时候谁先露出马脚,谁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小灵沉默了片刻:“林杳,你好像……变坏了。”
林杳的脚步没有停,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坏点不是挺好的,好了,走吧,回去看看那张拍卖会请柬长什么样。”
胖子办事向来利索。
林杳在房间里等了不到两个时辰,他就回来了,外套上沾了一层灰,像是刚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的。
“打听到了,”他一进门就开口,语速比平时快,“那拍卖会的请柬不是谁都能拿的。得有人引荐,还得交一笔不低的保证金。我问了一圈,都说最近风头紧,不敢往外放。”林杳坐在床边,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当天傍晚,两封请柬几乎同时送到了她手上。一封是白袍那边派人送来的,装在白色的信封里,封口处压着一枚浅浅的印章,花纹和那枚徽章很像。
另一封是黑袍那边送来的,装在一个黑色的信封里,没有印章,但纸张的触感比白袍那张厚实一些。
林杳把两封信放在桌上,打开来对比了一下,内容几乎一样,时间地点和入场的凭证都齐了,唯独引荐人的名字不同。
她看完,把信收好,然后把其中一张递给周衍:“你跟我去吧。”
拍卖会在镇子东面一栋不起眼的建筑里,门脸窄小,挂着普通的木招牌,从外面看和周围的店铺没什么区别。
但走进那道门之后,一切都变了。
穹顶很高,挂着好几层水晶吊灯,把整个空间照得像白昼一样通明。
地面是大理石的,光可鉴人,每一步都映出清晰的倒影。
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拍卖台,台面是深色的木头,边缘镶着一圈金属,被灯光照得泛着温润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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