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吓死我了……我以为我这次肯定跑不掉了,那些东西实在太可怕了,我从来没见过……”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每说几个字就要喘一口气。


    林栋在她旁边,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递给她。


    “想开点,反正我们现在得救了。”


    赵磊靠在墙上,仰着头看着那片白色的天花板,看着看着忽然笑了。“没想到在这种地方还能出现一扇门。公路中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凭空立着一扇门,你说奇怪不奇怪?”


    林栋接过话茬,“能活就不错了。管它奇怪不奇怪,能活就行。我现在只希望等会儿出去的时候,那些怪物都散了。”


    “行吧,也对,还奢求什么呢。”


    就在这时,赵磊的肚子忽然叫了一声。声音很大,像打雷,在空荡荡的白色房间里回荡了好几圈才消散。


    他的脸从白变红,捂着肚子往墙角缩了缩。


    其实其他人哪有心思笑话他,大家都饿。


    “这破公路,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更别说吃的了。走了那么久,一口水都没喝上。”赵磊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生活毒打后的委屈,“以前看那些公路求生的小说,好歹还能在路边捡到点吃的喝的,这里倒好,啥都没有,只有无尽的怪物。”


    说着,他的肚子又叫了。


    不仅仅是他,林杳的肚子也像是被传染,叫了起来,声音不大,但在这片死寂中格外清晰。


    她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叹了口气,“如果能吃到一个豪华版加蛋加肠加薄脆加辣条的煎饼果子就好了……”


    沈栀听见后猛的睁开眼睛,偏过头看着她,眨了眨眼,那双大眼睛里写着四个字“姐姐饿了”。


    就在这个时候,意外发生了。


    李芳靠在墙上好好的,人忽然往后一栽,整面墙像被人按了开关一样,猛地往里陷了一块。


    “啊啊啊——”她的身体顺着那个凹陷滑进去了,尖叫声卡在喉咙里只出了半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鸡。


    赵磊离她最近,手伸过去了,没抓住,她的身影消失在那道凹陷里,墙面恢复平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所有人冲过去了,围在那面墙前面,有人伸手摸,有人趴在地上看,有人用拳头砸。墙还是墙,实心的,敲不出回音。


    就在大家心急万分的时候,墙又动了,和刚刚截然相反,慢慢凸出来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推。


    是李芳,她被从墙里面被推出来了,像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托着放出来的,稳稳当当的,脚先着地,然后是身体。


    她站定了,脸上的表情满是疑惑,她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抬起头看着面前几张惊恐的脸。


    “我,我没事儿。”她说。她的声音有点飘,像还没完全从刚才的变故中回过神。


    “不过,”她犹豫了一下,鼻子动了动,像狗在嗅空气。“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赵磊凑过来,鼻子也动了动。“什么味道?”


    “煎饼果子的味道,对!就是这个味儿。”李芳的声音很笃定,像在说一加一等于二,表情非常认真。


    “不是,我说你是不是饿疯了?这地方哪来的煎饼果子?”赵磊笑了一声,笑声还没落地,他的鼻子也动了。


    他的笑容凝住了。“不是,这对么,我好像也闻到了。”


    林栋也闻到了,目光从李芳身上移到墙上,像在寻找一个看不见的源头。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林杳,“你闻到了吗?”


    林杳吸了吸鼻子,点了头。“闻到了。看来大家都疯了。”


    煎饼果子的味道越来越浓了,混着鸡蛋的焦香、甜面酱的咸甜、还有薄脆被咬碎时那种油滋滋的气息。


    真真切切的,如同有人在你面前摊开了煎饼炉子的味道。


    就在这时,李芳刚刚栽倒的地方,地上凭空出现了几个纸袋子,上面还印着红色的“天津煎饼果子”几个字,袋口微微敞开着,热气从里面往外冒,那股让人疯狂的味道就是从那里飘出来的。


    纸袋子旁边还摆着几瓶水,是那种老式的玻璃瓶汽水,橘子味的,瓶口还冒着凉气。


    赵磊蹲下来,拿起一个纸袋子,翻来覆去的检查,的确是他熟悉的煎饼果,没问题。他又拿起来一瓶汽水,对着光看了看,橘子味的,橙色的液体在透明的玻璃瓶里晃动。


    “还真的是煎饼果子。”


    “副本什么时候这么好心?又送安全屋,又送吃的喝的。”


    他的语气里没有感激,只剩下那种被生活欺骗了太多次之后的条件反射式的怀疑。


    第250章 老街道


    “会不会有问题?吃完了就变异,或者吃完就晕过去,醒来发现自己被挂在路灯上……”赵磊的想象力一向很丰富。


    其他人的表情也都是一样。


    这玩意儿真的能碰吗?


    大家可都怕了,这副本里就没有白来的午餐,免费的往往是最贵的。


    可是煎饼果子的味道实在是太香了,硬生生把理智往悬崖边上逼。


    脆皮被咬碎的声音,鸡蛋在铁板上煎熟的滋滋声,还有刷子刷过甜面酱时那种黏糊糊的声响,每一个细节都像一只手,从胃里伸出来,攥着你的喉咙往那个纸袋子的方向拽。


    沈栀回头看着林杳。


    “姐姐刚刚不是很饿嘛,不吃?”他问。


    林杳睁开眼睛,“饿。但太巧了。累了就有安全屋,饿了就有吃的。什么时候副本这么好心,成慈善家了?”


    沈栀笑了,声音很好听,“或许副本也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坏呢。”


    话音刚落,林杳的目光已经落在他脸上了,透着审视一般都打量。


    沈栀的笑容僵硬了一下,然后他捂住肚子,哎呦了一声。“不行了不行了,饿死了,你们不吃,那我先吃了。”


    说罢,他伸手抓起一个纸袋子,从里面掏出一份煎饼果子,裹着油纸,热气腾腾的,他想也不想就直接张大嘴咬了一大口,鼓着腮帮子嚼了两下,含混不清地说着好吃好吃,又咬了一大口,才鼓着腮帮子冲大家招手。


    “没事儿!真的没事儿!你们看我不是好好的吗?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赵磊看看沈栀,又看看手里那份煎饼果子,咽了口唾沫。


    林栋也,李芳也差不多,三个人对视了一眼,几乎同时把手伸进了纸袋。


    沈栀从纸袋里翻出一份,油纸裹着,比其他几份都大一圈,鼓鼓囊囊的,他把那份放在林杳面前,笑嘻嘻的。


    “姐姐,这个是你的。我特意给你挑的,豪华版的,里面加了俩鸡蛋,还有火腿肠和肉松薄脆,一定超级好吃。”他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林杳低头看着那份煎饼果子。油纸被里面的热气熏得微微发软,边角卷起来,露出金黄的面饼和深色的酱料。


    她的手已经抬起来了,指尖已经碰到油纸了。就在这个时候,四周的白色变了。


    四周的白色像被水冲洗过的墨迹一样,一层一层地褪去,露出底下另一种颜色。


    竟然是彩色的,那种九十年代特有的、饱和度不高的、带着一层灰蒙蒙滤镜的彩色。


    老旧的小区,红砖墙,水泥路面,楼与楼之间拉着密密麻麻的电线,像一张被随意撒出去的网。


    一楼住户的窗户外都焊着铁栏杆,栏杆上晾着床单、被套、还有小孩的尿布,在晨风里轻轻飘。


    街道上热闹得不像话,卖油条的、卖豆腐脑的、卖煎饼果子的,推着三轮车,支着煤气罐,锅里冒着热气,香味隔着几十年的时光往鼻子里钻。


    卖豆浆的大叔嗓门最大,“豆浆嘞——新鲜的热豆浆——”尾音拖得老长,像唱歌。


    “咱们出来了!!我要回家!回家!”赵磊第一个冲出去的。


    “大叔,请问你知道春华小区离这里多远嘛?”他跑向那个卖煎饼果子的摊位,伸手去抓那个正在摊饼的大叔的胳膊,结果下一秒,手就穿过去了,像穿过一团空气。


    他又试了一次,这次抓的是摊子上那瓶甜面酱,手指从瓶身上滑过去,什么都没摸到。


    他想到了什么,脸瞬间变得惨白。


    “我,我摸不到。为什么,什么都摸不到。”他的手在空气中胡乱挥舞,像溺水的人在水面上扑腾。


    林栋也试了,伸手去抓路边的一棵树,手指从树干中间穿过去。


    李芳去触碰旁边的椅子,手指在地面上划了两下,什么都没摸到。她的手停在那里,保持着抚摸的姿势,但手底下什么都没有。


    林杳也试了。她伸手去碰那个卖油条的大叔,手从他的肩膀穿过去,大叔毫无反应,还在用长筷子翻着油锅里金黄色的油条,嘴里念叨着“刚出锅的油条,又脆又香”。


    她又试了试去拿路边的一根电线杆,手指从水泥表面滑进去,像探进了一团温热的空气里。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