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的身体在草地上滑出去,碎石和泥土在她身下飞溅,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拖走了。


    她撞在一个人腿上,停了。


    林杳站在她身后,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越过她,看着白帆。胖子和李默从后面跑过来,一人架起阿九一只胳膊。


    “快走快走!”胖子低声催,李默没说话,但步子迈得很快,两个人架着阿九往树林深处退。


    阿九还回头看了一眼,看见林杳的背影,站在那里,不高,不壮,甚至还有点偏瘦,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莫名产生了一丝的一心安。


    那是她从未有过的感觉,令她有些难以适应,因为之前她都是一个人,什么都要靠自己,她以为以后也是一样。


    她回过头,没有再看了。


    林杳和白帆隔着那片被炸得坑坑洼洼的草地对视。


    风吹过来,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带着泥土和纸灰的味道,还有远处火盆里最后一缕青烟的焦糊气。


    “这么久没见,怎么变得这么暴躁了?”林杳歪了一下头,语气很轻松,“这样不好。想见我,直接来不就行了,何必为难别人。”


    白帆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微微弯起的嘴角,嘴角也动了一下。


    “你终于肯出来了。”


    “你打不过我的。”他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空空的手,什么都没有,但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开始凝聚了。


    林杳站在那里,风把她额前的头发吹起来又放下,她伸手别到耳后,笑了一下,笑得很好看,弯弯的眼睛,浅浅的酒窝,像春天里开的第一朵花。


    可白帆看着那笑容,只觉得冷。


    第231章 里应外合


    “是么?”林杳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冬天早晨窗户上结的霜,薄薄一层,太阳一出来就化了。


    “打不打得过,得打了才知道。”


    下一秒风刃从掌心飞出去,从不同的角度切过去,在空中划出十几道看不见的弧线。


    白帆没有躲,魔术棍从袖口滑出来,在身前画了一个圈,圈里涌出一团白雾,风刃切进雾里,像切进棉花,力量被卸掉,等穿出雾时,已经软得像一阵微风,吹在他身上,只撩起了衣角。


    几乎是同时,藤蔓贴着地面长出来的,从白帆脚下的泥土里钻出来,缠住他的脚踝。


    白帆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动,魔术帽从他头上飞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帽口朝下,倒出无数白色的粉末,落在藤蔓上。藤蔓接触粉末的瞬间,像被火烧过的纸一样,卷曲、焦黑、碎裂,变成一地的灰烬。


    白帆把帽子接住,戴回头上,帽檐还是压得那么低。


    “还有吗?”


    林杳深吸了一口气,她从口袋里掏出张卡牌,卡牌亮了,很淡的,像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


    肌肉兔子从卡牌里跳出来,落在地上,身体膨胀,从巴掌大到一头公牛那么大,浑身肌肉,眼睛里冒着红光。


    它朝白帆冲过去了,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颤抖,踩过的草地留下深深的蹄印。


    白帆往旁边侧了一下身,魔术棍点在兔子的肩膀上,兔子庞大的身体竟然被这一指戳得偏了方向,踉跄了几步,撞在一棵树上,树断了,兔子摇摇头又站起来了。


    林杳知道自己不能拖,体力、卡牌、精神力都不如白帆。


    她有弱点,打持久战必输,速战速决是她唯一的胜算。


    白帆也知道,他不急,魔术棍转着圈,挡开风刃,避开藤蔓,躲过肌肉兔子的冲撞,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他甚至还有余力利用白鸽去观察四周的的情况。


    他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是那样,微微笑着的,像猫在看着一只被玩累了的老鼠。


    “也就这样了。”白帆说,“到此为止吧。”


    他手指间夹着一张卡牌,黑色的,没有任何图案,只有光。他把卡牌弹出去的瞬间,空气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从口子里涌出来的不是风,是吸力,把周围的一切往里面拖。


    碎石、泥土、断枝、落叶,还有林杳。


    林杳站不稳,重心往前倾,风刃已经来不及凝聚了。


    她只能用手抓住身旁那棵被兔子撞断的树桩,指甲抠进木头里,指节发白,身体却被那股吸力拽得几乎与地面平行,像一面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旗。


    “砰——!”


    枪声不是从远处传来的,是从白帆身后的树林里,很近,近到白帆来不及躲闪,那颗子弹不是朝着他来的,是朝着他手中的卡牌。


    卡牌被子弹击中,从中间裂开,碎成两半,落在地上,光灭了,空气里的裂缝合上了,吸力消失了。


    林杳从半空中摔下来,膝盖磕在地上,闷哼一声。


    白帆转过身。


    陈颜从树林里走出来,枪还在手里,枪口朝下,脚步不快不慢,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走到林杳身边,伸出一只手,把林杳拉了起来,然后站在她前面,面对着白帆,把枪收起来了。


    那是他卡牌的能力。


    白帆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扫到他手上,从他手上扫到他腰间,那里别着几张卡牌,看不清品级。


    “哦?官方的人,怎么,你也是来送死的?”声音还是轻的,但笑意已经没了。


    陈颜没有回答。他的手从腰间抽出来,指尖夹着一张卡牌,卡牌是银色的,像一面没有打磨的镜子,边缘粗糙,表面凹凸不平。


    他把卡牌往前一推,一道光从卡牌里涌出来,不是攻击性的光,是那种像水一样的光,柔和的,连绵不绝的,从他和白帆之间流过。


    白帆的魔术棍迎上去,白光和水光撞在一起,没有爆炸声,没有冲击波,像两股不同颜色的墨水滴进同一杯水里,互相渗透,互相对抗,谁也吞不掉谁,谁也不能把对方逼退半步。


    魔术棍在白帆手里转得飞快,快到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圆环。


    陈颜的手却稳得像钉在空气中,那张银色卡牌的光始终如一,不增不减。


    两个人隔着一道光的水流,对视了一瞬。


    林杳扶着膝盖站了起来。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手背上留下一道暗红的血痕。“白帆,你真的以为我这么大费周章把自己的死讯传得到处都是,就只带了一个人来?”


    白帆的目光从陈颜身上移开,落在林杳身上。


    林杳的嘴角弯起来了,不是笑,是那种“你终于注意到了”的表情。


    “我这么做,不过是因为和官方达成了一个协议。物资交换。”她顿了一下,“条件就是帮他们处理掉你。”


    白帆的眼神变了,不是恐惧,是那种发现自己在别人的棋盘上走了很久,却一直以为自己才是执棋人的眼神。


    几十个,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的人从林子里走了出来,有制服,有便装,有冲锋衣,有夹克衫。


    都是之前路上遇到过的人。


    他们从树后面,从草丛里,从那条被踩出来的小路上,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把白帆围在中间。


    共同点就是,他们的手里都捏着卡牌,有的在发光,有的还没亮,有的颜色鲜艳得刺眼,有的暗淡得像块石头,但白帆扫了一眼,知道这些人不是在玩过家家。


    他们的站姿、他们的眼神、他们捏着卡牌的手指,每一个细节都告诉他,这些人是专业的。


    红色的网落下来了,像一只从天上扑下来的鹰,快、准、狠。


    几十张卡牌同时发亮,光从各个方向涌出来,在半空中交织、缠绕、拧成一股绳,又散成一张网。


    白帆抬起头的时候,网已经在他头顶了。


    他抬手魔术棍往上顶,棍尖碰到网绳,电光一闪,白帆的手弹开了,魔术棍脱手飞出去,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草丛里不见了。


    第232章 不允许自己人格有污染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白手套焦黑了一片,灼烧的痛感顺着指尖爬上手腕。


    他想扯网,手刚碰到,又被弹开,这次力量更大,整个人被弹得往后退了一步,踩在网边上,网绳立刻收紧,缠住他的脚踝,缠住他的小腿,缠住他的膝盖。


    他越挣扎,网收得越紧。


    绳子勒进衣服里,勒进肉里,虽然看不见血,但白帆的脸色已经不对了,不是恐惧,是愤怒。


    陈颜走过去,弯腰捡起那顶白色的魔术帽。帽子躺在草地上,帽口朝上,里面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他把帽子翻过来看了看,又翻过去,戴在自己头上,帽子有点小,卡在额头上,像偷戴了弟弟帽子的大人。


    好像没什么不同。


    他把帽子摘下来,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拿着转身走了。


    “任务完成。收队。”


    那几十个人同时收起卡牌,光灭了,红色的网落在地面上,白帆被缠在中间,像一个被捆得太紧的粽子。


    他动了动手指,指尖夹着一张卡牌,还没亮,就被旁边一人弯腰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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