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很亮,是那种看到猎物时才会有的,猎手特有的光。
他不信一个猎手会这么轻易被人反杀,不信一个在游戏里活了那么久的人,会死在一个不起眼的小组织手里。
“查清楚。”他说。
手下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
手下停下来,等着。
白帆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不,我要亲眼去看。”
三天后,墓地。
天还是灰的,没有太阳,也没有风。
胖子站在墓碑前面,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很伤心。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胸口别着一朵白色的纸花,纸花的边缘已经被泪水洇湿了,软塌塌地耷拉着。
李默站在他旁边,戴着一副黑色的墨镜,镜片很大,遮住了半张脸。
道长站在墓碑的另一边,手里捧着一沓黄纸,一张一张地往火盆里丢。
火苗舔着纸的边缘,纸灰升起来,在空中飘了几下,碎了,落在墓碑上。
白鸽蹲在一棵柏树的枝头,红色的眼珠转了转,又转回来,盯着远处那个墓碑。
白帆站在树荫里,穿着一件白色的风衣,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
他盯着那个墓碑看了很久,墓碑是黑色的,上面刻着字,离得太远,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墓碑前面摆着花,白的,黄的,倒是做的像模像样,仿佛是真的一样。
胖子哭得更大声了,声音都劈了,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又松开,又掐住又松开。
“林妹妹……你走了我们可怎么办啊……我们不能没有你啊……我的可怜的林妹妹……”他趴在地上,肩膀剧烈地起伏着。李默蹲下来,拍他的背,自己的声音也哑了。
白帆还是没动。他在等,等那些哭的人露出破绽,等那些悲伤露出马脚。
或者等那个墓碑裂开一条缝,等林杳从里面走出来,拍拍身上的土,笑一下,说“骗你们的”。
墓碑没有裂,没有人走出来。
风从墓地上吹过,吹得那些纸花沙沙响,吹得火盆里的纸灰飞起来,像一群灰色的蝴蝶,在空气中飘了一会儿,落在墓碑上,落在花上,落在那几个人黑色的外套上。
“走吧。”白帆转过身,往树林深处走去。跟在他身后的人愣了一下,追上去。
“白哥,那……林杳是真的死了嘛?”
“或许吧,谁知道呢。”
白帆刚转过身,脚步还没迈出去,一道风刃擦着他的脸飞过去了。
那风刃来得太快,没有声音,没有预兆,像一把从虚空中伸出来的刀,贴着皮肤划过,削断了几根头发。断发在空中飘了一下,被风卷走了。
白帆站在原地,伸手摸了一下脸颊,指尖沾了一点血。
他把那滴血放在舌尖上舔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还真的是你,林杳。”
“别装了,出来吧。我知道你没死。”
回应他的不是声音,是一道漩涡。
凭空出现在他心口前面半寸的地方,空气开始旋转,越转越快,像一只正在张开的眼睛。
白帆的反应快得不像人类,魔术棍从袖口滑出来,在掌心转了一圈,棍头顶在漩涡中心。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发出“嗡”的一声闷响,像有人敲了一口巨大的钟。
漩涡碎了一瞬,又重新聚拢,弹向旁边,打在他身后那个手下的胸口上。
那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就被弹飞出去了,撞在身后的树干上,弹了一下,摔在地上,喷了一口血死了。
白帆没有回头看他一眼,他的目光还在扫着四周,像一只正在搜索猎物的鹰。
“你以为我找不到你?”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安静的墓地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鸽子从他帽子里飞出来了。
白帆摘下那顶白色的魔术帽,往空中一抛,帽子在落下来的过程中,先是帽口朝下,抖了抖,掉出一团白色的东西。
那团东西在半空中炸开,变成无数只鸽子,四散飞去,落在树梢上,落在墓碑上,落在墓碑前的花圈上,红色的眼珠转来转去,像无数颗正在监视世界的摄像头。
白帆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口袋里,等了很久。
可惜鸽子没有找到任何东西,整片墓地,每个角落都找了,每棵树都看了,每块墓碑后面都查了,什么都没有。
第230章 一样的眼神,令人讨厌
风还在吹,吹得纸花沙沙响,吹得火盆里的纸灰升起来,在空气中飘了几下,碎了。
只有漩涡还在攻击,凭空出现,凭空消失,从四面八方来的,从头顶,从脚底,从背后,从每一个他视线盲区的角落。
白帆躲开了第一道,又躲开了第二道,第三道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带起一小片衣料,碎布在风中飘了几下,落在地上。
他停下来,不再躲了。
他站在那片空旷的草地上,任凭那些空气漩涡在他身边炸开,炸出一道道深坑,一蓬蓬泥土。
他的眼神变了,从自信变成冰冷,从“我在追”变成“我被耍了”。
他明白了,从头到尾,只有最开始那一击是林杳的风刃,后面出现的那些空气漩涡,那些让他以为林杳还在附近,还在攻击。
可那还没有走的漩涡,根本不是林杳的手笔。
他站在墓地的中央,四周是被炸得坑坑洼洼的草地,天上灰蒙蒙的,没有太阳,没有云,连一只鸟都没有。
鸽子们蹲在那些墓碑上,歪着头,红色的眼珠映出他苍白的脸,冷峻的嘴角还挂着刚才那一抹还没完全消散的笑。
但白帆知道,自己刚才被人耍了,而他已经很久没有被耍过了。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知道了阿九的位置,下一秒,魔术棍就飞了出去,正好打在了不远处的树上。
阿九的身体从半空中跌落,砸在地上,滚了两圈,犁出一道浅浅的沟痕。
她撑着地面想站起来,手肘弯了一下,又弯了一下,第三次才撑起来。
血从额角往下淌,流过眉骨,流过眼睫,在脸颊上分成几道细流,滴在干裂的泥土上,洇开一小朵暗红色的花。
白帆站在几米外,魔术棍在指尖转了一圈,收进袖口。
他的白色西装上连一道褶子都没有,魔术帽还是端端正正地戴在头上,帽檐压得很低,露出一小截苍白的下巴。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阿九,像看一只被钉在标本盒里的蝴蝶。
“我知道,林杳没死。”
“放心,我不会杀你得。”
“不过还需要你给林杳带一句话,乖孩子,我知道你一定能做到。”
“林杳她啊,还真难杀啊。不过我已经失去耐心了,惹了我这么多次,也该到头了。”
阿九站了起来。
她站得不稳,血还在流,从下巴滴下去,滴在黑色的卫衣上,看不见颜色,只有湿漉漉的一片。
白帆停下来了,没有回头。“还不走?”
阿九没有说话,她握紧了手,她的手指在发抖,但空间漩涡没有。
漩涡再次攻击,可惜比之前弱了很多,被白帆随手轻轻化解。
白帆回过头,看见她站在那里,满脸血,浑身土,像个刚从废墟里爬出来的人,但她的眼睛没有动。
那双深褐色的瞳孔里,映着他的影子。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像冬天里呵出的白气,还没成形就散了。
“好啊,既然这么想死,那就成全你。”
魔术棍从袖口飞出来,白帆没有用手接,棍子自己转了起来,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砸在阿九的肩膀上。
她往旁边趔趄了两步,漩涡甩出去了,但力量不够,速度也不够,漩涡还没碰到白帆的衣角就被弹了回来,抽在自己腿上。
她咬着牙,没有出声。
第二下打在膝盖上,她跪了下去,又撑着站起来了。
第三下打在腰侧,她整个人弯了下去,像一张被拉满的弓,血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地上,但她没有倒。
她抬起头,看着白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还是什么都没有,没有恨,没有怒,没有恐惧,只有他的影子。
白帆停了手。
他看着阿九那张被血糊住的脸,看着那条被她攥得死死的、指节发白的手指,看着她膝盖上那个正在往下淌血的伤口,看着她腰侧那片正在慢慢洇开的深色。
“真固执。”他把魔术棍收起来,拍了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和林杳一样,让人讨厌。”
“既然如此,那就去死吧!”
白鸽从树枝上飞下来,落在他肩膀上,红色的眼珠转了转,咕咕叫了两声,像在催。
白帆抬手,指尖凝聚出一道白光,对准阿九的眉心。
藤蔓从地底下钻出来了,像蛇一样弹出来的,黑色的带着尖刺,缠住阿九的腰,把人往后一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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