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地上多了一个坑。西装男人不见了。坑边沿有几块碎布,和一只鞋。


    黑猫舔了舔爪子。“怪不得人类对碾死弱小的动物植物没感觉,”它歪着头,像是在品味什么,“现在我也体验到了。去死吧,和你们的同伴作伴去。”


    它张开嘴。


    那张嘴越张越大,越张越大,嘴角咧到耳根,下巴掉到胸口,整张嘴变成了一道漆黑的裂口。


    从喉咙深处涌出来的风带着腐臭,带着血腥,带着不知道多少年积攒的死气。它对准了剩下的玩家,对准了林杳。


    “铛——!”


    一面盾牌卡在猫的上下颚之间。


    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冲到了最前面,双手举着卡牌技能演化出来的能量盾,脸憋得通红,青筋暴起,整个人被猫的咬合力压得跪在地上,膝盖砸进碎石里,血从嘴角淌下来。


    “走!”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快走——”


    黑猫松开嘴,歪着头看着这个浑身发抖的胖子,像在看一只对着车轮狂吠的狗。然后它抬起爪子,轻飘飘地扇过去。


    盾牌碎了,像纸一样裂开,胖子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无谓的挣扎。”黑猫舔了舔爪子上的血,“虽然这次遇到了几个有趣的人,但也仅此而已了。”


    它把爪子放下来,尾巴绕到身前,慢条斯理地整理着上面的毛,“我玩腻了。”


    林杳站在原地看着它。脑子里那些零散的线索忽然拼到了一起。


    这个副本为什么一直没人能攻破,为什么规则时灵时不灵,为什么有时候简单的线索会忽然消失、有时候必死的局面又会莫名其妙留一条活路。


    不是副本太难,是它在进化。


    副本在进化,里面的一草一木也在进化。它们长出了意识,长出了意志,可以和副本自洽,可以随自己的心意选择帮助玩家还是增加难度。


    那朵让人莫名哭的花,这棵悬挂人的树,还有这只猫,它们都是这个副本长出来的东西。


    而猫,是其中最不确定的因素。是帮人,还是杀人,全凭它的心情。


    “树里面藏着什么?”林杳忽然问。


    黑猫愣了一下,耳朵竖起来,尾巴也不晃了。


    就在它思考的间隙,一道金色的光从侧面罩下来,快得像闪电,准得像早就量好了尺寸。


    黑猫瞬间被一张金色的网兜住,网线细得像蛛丝,却勒得它动弹不得。它挣扎了一下,网线立刻收紧,勒进皮毛里,血渗出来。


    白帆从阴影里走出来,他拍了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笑得很体面。“这网我可是花了大价钱的。”


    他说,语气像在介绍一件新买的衣服,“废了两张S卡才弄到手的稀缺之物。原本是打算弄死陆沉的,没想到,”他低头看着网里那只还在挣扎的黑猫,“有意外惊喜。”


    第150章 母巢


    他蹲下来,和那双黄澄澄的眼睛平视。


    “副本滋生的精灵,还真是罕见之物。性子是野了一些,但好在能力强。”他笑了,“放心,我有的是耐心,慢慢驯。”


    网又收紧了一寸,黑猫的四肢被勒得扭曲,血从网眼里渗出来,滴在地上,一滴,两滴。


    它呲着牙,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咽,像被压扁的风箱。


    “乖一点,”白帆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也免受皮肉之苦。”


    猫不挣扎了。它趴在网里,眼睛半闭着,尾巴尖偶尔抽一下。


    其余的玩家见猫被收了,没了威胁,才敢从藏身的地方慢慢走出来。


    但没人敢靠近白帆。


    毕竟刚才他收人命的样子还清晰的刻在每个人脑子里。


    周衍扶着周晓雯走过来。周晓雯的嘴唇还是白的,异能透支的后遗症让她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像一张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


    “眼下怎么办?”她靠在周衍身上,声音很轻,“猫被收了,算是通关了吧?”


    林杳没回答。她盯着那棵树,树干上那些虫子还在,红色的壳在光下泛着油腻的光,像一层正在愈合的疤。


    那些尸体已经不晃了,但还挂在那儿,鞋尖朝下,整整齐齐,像一排被挂起来的风铃。


    “你们猜,”林杳说,“它有同类吗?”


    几个人面色同时变了。胖子刚从墙根爬起来,脸上的血还没擦干净,听见这话腿一软,又差点跪下去。


    “不、不会吧……”他的声音在发抖,“一个猫都把咱们折腾成这样了,这要是还有同类,这副本还有得玩吗?”


    “只是猜测。”林杳说,“但我觉得树里面的那个,才是真正的母巢,能量之源。”


    话音没落,白帆飞了出去。


    像被一辆看不见的车撞上,整个人弹出去十几米,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白色的西装沾满了灰,礼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他撑着地面站起来,嘴角有血。


    他抬头看着那棵树。


    没有人动。没有风。什么都没有。但那棵树在他眼里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他抬手,一道杀招劈过去,白光炸裂,空气都被撕开一道口子。力量走到半路,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无声无息地消散了,连个波纹都没留下。


    白帆的脸白了。不是那种演戏的白,是真的白,白得像死人。


    他一挥手,无数的白鸽从他袖口飞出来,铺天盖地,遮住了半个天空。鸽子扑向那棵树,翅膀拍打的声音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然后全碎了。


    不是一只一只碎的,是一起碎的,漫天的白鸽在同一瞬间炸成血雾,红色的雾弥漫开来,把整棵树都罩在里面。


    血雾慢慢地飘,慢慢地散,落在那些挂着的尸体上,把红色的绣花鞋染得更红。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知道眼下到底是什么情况。


    黑猫在金网里睁开了眼睛,那双黄澄澄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网线一根一根崩断,像被火烧断的琴弦,发出“铮铮”的响声。


    它从网里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血,那些伤口在肉眼可见地愈合,连疤都不留。


    它看着白帆,歪了歪头。


    “你是第一个让我受伤的人。”


    然后它笑了。那张猫脸上不该出现笑容,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两排锋利的牙。


    “快!杀了他们。”


    它的声音忽然拔高,尖利得像哨子,像刀锋划过玻璃,像这个村子里所有死去的亡魂在同时尖叫。


    “一个都不留。”


    大树的枝干开始扭曲。


    不是风吹的那种摇晃,是像有什么东西在树芯里拧着,把整棵树拧成一根麻花。


    树皮炸裂,露出里面黑色的、湿漉漉的木质,无数藤蔓从裂缝里喷涌而出,像溃堤的洪水,铺天盖地,遮住了光。


    那些藤蔓像干枯的手臂,每一根都有碗口粗。它们在空中扭动、交织,织成一张巨大的网,从天而降,兜头盖脸地罩下来。


    “救命啊,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跑!”


    “别看了!快跑!”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人群像炸了窝的蚂蚁,四散奔逃。


    有人往左跑,有人往右跑,有人腿软得迈不开步子,连滚带爬地往墙根底下钻。


    藤蔓的速度太快了。它不像植物,像猎豹,像闪电,像这个村子里所有饿死鬼投胎的怨念。


    一根藤蔓卷住一个男人的腰,把他凌空提起来。那人尖叫着,双手拼命去扒那些缠在腰上的藤蔓,指甲都扒翻了,血淋淋的,可藤蔓纹丝不动。


    他被拖进树冠里,尖叫声戛然而止。


    又一根藤蔓抽过来,卷住一个女人的腿。她趴在地上,十根手指抠进泥土里,抠出一道道沟痕,可还是被拖走了。


    周衍的刀一刻没停。火焰在刀刃上跳跃,一刀劈下去,三根藤蔓应声而断,断口处流出黑色的汁液,像血,又像脓。


    可断掉的藤蔓还没落地,新的已经长出来了,从断口处长出来,从树皮里钻出来,从地底下冒出来,比刚才更多,比刚才更密。


    胖子举着重新凝聚起来的能量盾,挡在周晓雯前面。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这家伙太猛了!”


    藤蔓抽在门板上,每一下都像有人拿铁锤砸,震得他虎口发麻,门板上的裂缝越来越多。


    周晓雯缩在他身后,异能的光在手心亮着,可她太虚弱了,那光忽明忽暗的,像一盏快要没油的灯。


    “加把劲!看我炸了这家伙!”


    道长的符纸一张接一张地飞出去,在空中炸开,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可藤蔓太多了,烧掉十根,长出来一百根。他的符纸快用完了,手在发抖,额头的汗顺着鼻尖往下滴。


    “这边!往这边跑!”胖子喊。


    没人听见。到处都是惨叫声、哭喊声、藤蔓抽打地面的声音。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烧开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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