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快压不住了。


    “噗——”


    白帆的肩膀被藤蔓刺穿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血从白色的西装上洇开,像一朵花。他抬起头,眼睛里不是痛苦,是兴奋。


    “有意思。”他说。


    然后他不再留手了。卡牌从四面八方飞过来,林杳躲开了三张,第四张切在她腰上,第五张划过大腿。血涌出来,她踉跄了一步,差点跪下去。


    “林杳!”周衍冲上来,一刀劈开飞向林杳面门的卡牌,拽着她往后退。


    周晓雯已经醒了。她看见林杳满身是血的样子,嘴唇哆嗦着,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杳杳、杳杳你——”她的手按在林杳身上,异能的光亮起来,暖暖的,但不够。伤口太多了,血还在往外涌。周晓雯的嘴唇越来越白,手开始抖。


    “够了。”林杳按住她的手,“我能站起来就行了,剩下的都是小伤。”


    她和白帆两败俱伤。只是她看起来伤得更重。


    周衍握着刀,盯着远处那个还在整理袖口的白帆。“大家一起上,”他说,“或许能……”


    “不,他不是重点。”林杳打断他,“树里面藏着的东西,才是。”


    话音刚落,树动了。


    整棵树都在颤,树皮裂开,露出里面的黑色,像一张张开的嘴。


    然后李静从树里面走了出来。


    她走路的姿势很奇怪,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小孩,每一步都在找平衡。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不属于人类的光。


    “你们人类,”她开口了,声音还是李静的声音,但语调完全不一样,像是一个很久没说过话的东西在学着说话,“还真的是有趣啊。”


    她停下来,歪着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然后她的脸上开始长东西,是绒毛,细细的,金黄色的,从眼角、从嘴角、从耳根长出来。


    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她的瞳孔变成竖着的,黄澄澄的,像两颗烧红的炭,她的嘴巴往前突,鼻子塌下去,耳朵尖起来。


    一只猫。


    一只比人还大的猫,蹲在那棵树上。她的尾巴从树枝间垂下来,慢慢地晃。


    “还是这具身体好用。”猫开口了,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她舔了舔爪子,低头看着下面那群目瞪口呆的人。


    胖子认出来了。他的脸白了,又青了,最后变成一个说不清是什么的颜色。


    “这、这不是……”他的声音在发抖,“这不是我们刚进苟家村的时候,杀死的那个猫脸婆婆吗?”


    猫的眼睛眯起来,像是在笑。她的尾巴晃得更厉害了。


    林杳终于明白了。


    从踏入苟家村的那一刻起,那种被监视的感觉,那种如芒在背的、怎么也甩不掉的目光是来自哪里了,是这只猫。


    从一开始,所有人就走进了一个陷阱。


    一个连着一个,都是它设计的。它就这么蹲在暗处,看着他们如何逃生,如何惊恐,如何在一个个幻境里挣扎、崩溃、自相残杀。


    她压着心里那股翻涌的躁动,声音尽量平稳:“所以,一切都是你的手笔?为什么要这么做?”


    猫舔了舔爪子,慢条斯理的,像在饭后剔牙。“因为无聊啊。”


    它的声音沙沙的,带着一种老旧的、生锈的味道,“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太久了,太久了。”


    它把“太”字拖得很长,长到像一根被拉长的铁丝,在空气里颤。


    “蛊王那个家伙,终究是个娃娃,太心软了。”它摇摇头,“明明村子里的人都那么伤害他了,竟然不想报复。如果不是我激发了他心底最负面的东西,那个傻子现在还老老实实窝在祠堂里呢。”


    它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


    “还有那些新娘子。什么情啊爱啊,哪里有自己的命重要?”


    它的声音忽然尖起来,像指甲划过玻璃,“依我看,当时就应该把这群人都杀了。先砍死自己的丈夫,然后碰到谁就杀了谁,然后把整个村子烧了。一了百了。”


    它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是轻快的,像在讲一个笑话。


    剩下的人终于明白心里那股烦躁是从哪里来的了。不是自己的,是它的。那种想杀人的冲动,那种压不住的暴躁,是这只猫塞进他们脑子里的。


    “所以,”林杳问,“这是你的能力?放大人身上的某种情绪?”


    猫停下来,歪着头看她。那双黄澄澄的竖瞳里映着她的影子,小小的,像被关在两盏灯里。


    “你为什么可以为了你的朋友不要命呢?”它问,声音忽然轻下来,像是真的在好奇,“猫咪不懂。”


    它从树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没有声音,像一片羽毛。它蹲在人群前面,尾巴绕过来,盖住爪子。


    “这个村子刚存在的时候,我就在了。”它的声音变得很远,像是在说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我帮了一个人,之后他把我封为神明。”


    它舔了舔爪子。


    “我帮了更多的人。人们都信我,给我建雕像,给我上供,逢年过节还要来磕头。”它的眼睛眯起来,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回忆什么温暖的东西,“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它歪着头想了一会儿。


    “哦,想起来了。是从无穷无尽的愿望开始的。”


    它的声音忽然冷下来。


    “有人想要钱,有人想要权,有人想让隔壁家的牛死掉。今天这个来求,明天那个来求,求完了还要嫌我灵验得不够快。”


    第149章 进化后的咪咪大王


    它的尾巴抽了一下地面,抽出一道浅浅的沟,“他们开始疯狂。像饿疯了的野狗,什么都想要,什么都敢要。”


    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爪子。


    “我害怕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猫爪踩在棉花上。


    “后来是一个小男孩救了我。”它的声音又轻快起来,“他把我藏起来,给我喂吃的,跟我说不要怕。”


    林杳说:“是蛊王对嘛?”


    猫没有否认。它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可是那个孩子还是死了。”


    声音是平的,没有起伏,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再后来,我就不敢靠近村民了。”它抬起头,看着那棵挂满尸体的树,“那些人太恐怖了,我只想保护好自己。”


    它站起来,转身往树上走。


    “这里成为灵的,不止我一个。”它回过头,光照在它的脸上,那张猫脸上看不出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那些新娘子,我也是想帮她们的。她们被男人骗,被村子害,我帮她们报仇有什么错?”


    它的声音忽然拔高。


    “可是她们也要杀我!”


    它蹲在树枝上,尾巴炸起来。


    “我明明是在帮她们!她们却说我疯了!说我是妖怪!要烧死我!”它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尖利得像哨子,“所以人类都该死。与其帮人类,不如杀了他们。”


    它低下头,看着下面那群人。


    “人类都喜欢聚堆儿,害怕孤单。”它的声音忽然温柔下来,温柔得不正常,“我就把你们的尸体都挂在这里。这样,你们就不会孤单了。”


    风停了。


    那些尸体像是听懂了它的话,齐刷刷地晃了一下。


    四周没有一个人说话,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猫蹲在最高的那根枝丫上,尾巴垂下来,慢慢地晃。它的眼睛在阴影中发着光,两团黄澄澄的鬼火,俯视着下面这群人。


    林杳抬起头,和那两团光对视。心里的躁动还在,杀意还在,但已经被她压到了最底下。


    她看着那只猫,看着那些晃动的尸体,看着那些绣花鞋。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它也在害怕。和那些新娘一样,和蛊王一样,和这个村子里的每一个亡魂一样。


    它在怕什么?


    猫从树上俯下身来,像要看清她脸上的表情。


    “林杳,你为什么不害怕?”它问。


    林杳没有回答。


    她的沉默像一根针,扎进了黑猫最敏感的地方。


    那双黄澄澄的眼睛眯起来,瞳孔缩成一条细线,像刀刃的反光。


    一阵阴风从树顶灌下来,悬挂的尸体瞬间被吹得东倒西歪,绳子勒着脖子的“咯吱”声密集得像有人在头顶磨刀。


    “你们人类,一直都是这么傲慢。”黑猫的声音从上面压下来,沉得像滚雷,“觉得其他动物、植物都是低级的,不配和你们交流,不配和你们说话。哪怕死了,也不会多看一眼。”


    它从树枝上站起来,弓起背,尾巴竖得像旗杆。


    “如今轮到你们了,感觉如何?”


    剩下的人终于知道害怕了。有人转身就跑,鞋底踩在碎石上打滑,摔了一跤又爬起来继续跑。跑得最快的是那个西装男人,他已经冲出去十几米了。


    黑猫甚至没有站起来。它只是抬起一只前爪,漫不经心地往那个方向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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