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杳的牙咬紧了。


    开玩笑。


    她自己的爹都没拜过,让她拜一个陌生的不知道什么东西?


    做梦!


    下一秒——


    风刃从掌心呼啸而出!


    “轰!”


    尖厉的唢呐声戛然而止。


    那股控制她的力量瞬间消失了。林杳活动了一下手腕,一把扯下盖头。


    眼前的一切,让她愣住了。


    四周全是纸扎人。


    白地,红的,黄的,一个个立在那里,脸上画着夸张的笑容,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喜娘是纸扎的,宾客是纸扎的,连那些吹唢呐的乐师都是纸扎的。


    而身边的,是一个和周衍有几分相似的男人。


    穿着苗族的衣服,同样冷峻的眉眼,唯一不同是张脸是纸糊的。苍白,僵硬,没有生气。


    小灵从地上蹦蹦跳跳地跑回来。


    “本大爷看了一圈!”它喘着气,“整个院子里没一个人!真瘆人!”


    它跳到那个纸扎的周衍身上,仔细端详。


    “雕得真像。”它评价,“可惜是死物。还没点睛呢。”


    林杳也注意到了。


    五官都有了,唯独眼睛是空白的。两个黑洞,什么也没有。


    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


    “非要弄这么一场,”她说,“到底要做什么?”


    小灵歪着脑袋想了想。


    “没准儿一开始是看你太弱了想抓你。”它分析,“可是后来本大爷现身了,他们就都怕了,落荒而逃了呗!”


    林杳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干活。”她指了指里面的房间,“检查。肯定有线索。”


    小灵立刻蔫了。


    “你这是压榨,我才刚回来……”


    “不去?”林杳挑眉,“行啊,那等回家你也别想看电视了。”


    小灵浑身一抖,立刻精神了。


    “本大爷这就去!”


    它嘟嘟囔囔地跑了,什么“就知道拿电视威胁人”“本大爷好歹也是史诗级存在”之类的话飘回来。


    林杳没理它。


    她按照记忆,往自己之前待的那间屋子走。


    还没走到,发现了另一个问题。


    这个院子的建筑,太诡异了。


    她停下脚步,抬头看。


    那些房子的排列,不是普通的横平竖直。它们错落有致,互相呼应,形成一个,八卦阵?


    林杳翻身上了屋檐。


    从高处看,更明显了。


    整个院子就是一个巨大的八卦阵。那些房屋、走廊、庭院,全都是阵法的组成部分。而前厅,那个成婚的地方,正好是阵眼。


    林杳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这是为了困死她?


    还是想让她变成一个听话的傀儡?


    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好事。


    她扫视四周。


    周晓雯,胖子他们呢?


    她转过身,看向院子外面。


    一片安静。


    一片漆黑。


    只有那轮血色的月亮挂在天空,把一切都笼罩在一层诡异的红光里。


    整个世界,好像就剩下她一个活人了。


    屋子内没什么线索。


    林杳翻遍了每一个角落,连床底都没放过。衣柜、梳妆台、甚至那些瓶瓶罐罐的胭脂水粉,全检查了一遍。


    什么都没有。


    太正常了。


    正常得不像话。


    可一屋子的纸扎人和满地的纸钱,这地方就不可能是正常的。


    林杳又去了其他屋子。


    一间,两间,三间。


    全都一样。


    家具齐全,摆设整齐,连灰尘都没有。像是刚被打扫过,等着人来住。


    可一个人影都没有。


    小灵也从另一边蹦蹦跳跳地回来了。


    “一无所获。”它摊开纸片手,“本大爷连地缝都钻进去看了,什么都没有。”


    林杳沉默了。


    她看着小灵那副累得够呛的样子,干脆懒得走路了。


    “变老虎。”


    小灵瞪圆了眼睛。


    “你当本大爷是什么?交通工具?”


    “变不变?”


    小灵瞪着她。


    林杳也看着它。


    三秒后,小灵认命地叹了口气,“噗”地一下变成一头威风凛凛的老虎。


    林杳翻身骑上去。


    “往外面走。”


    老虎迈开步子,在空荡荡的院子里走着。青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两边的纸扎人还立在原地,脸上画着笑,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们经过。


    林杳拍了拍老虎的脑袋。


    “你说其他人在干什么?”


    老虎闷声闷气地回答:“谁知道呢。没准儿也在成婚。”


    林杳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可真是……”她顿了顿,“太巧了。”


    第118章 密密麻麻的黑色虫潮


    周衍被人领着,走过长长的走廊。


    眼睛上蒙着一条红色的绸缎。红色的,喜庆的颜色,透过薄薄的布料,能看见外面隐约的光。


    全靠听。


    脚步声。呼吸声。远处若有若无的乐声。


    然后,他感觉到身边来人了。


    不是一个人。


    是好几个。


    她们簇拥着他,推着他,引着他往前走。有人拉着他的手,有人整理他的衣襟,有人在他耳边低语着什么。那些声音细细的,柔柔的,听不清说的什么,但让人莫名地心跳加速。


    周衍的心跳得比刚才更快了。


    他用手按压了一下胸口。


    深呼吸。


    冷静。


    终于停下了。


    唢呐声响起,尖厉刺耳。他被人按着,对着某个方向弯腰,再弯腰。满地的纸钱踩在脚下,沙沙作响。


    然后,他被送进了洞房。


    门在身后关上。


    四周安静下来。


    只剩下一个人的呼吸声。


    很近。


    就在身边。


    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


    那手很软,很凉。


    周衍的心又跳了起来。


    “不要摘绸缎。”那人的声音响起来,细细的,柔柔的,“我们玩个游戏好不好?”


    周衍没动。


    “你猜我是谁?”那人笑着,手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猜对了,有奖励。”


    周衍沉默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


    刀光一闪。


    “轰!”


    红色的绸缎被斩成两半,飘落在地。周衍睁开眼睛,手里握着那把火焰缭绕的宽刀。


    地上,躺着一具被砍成两截的纸扎人。


    画着笑的脸上,还残留着那种诡异的温柔。断口处,露出里面空荡荡的竹架。


    四周空无一人。


    只有那些红色的绸缎还在飘落。


    看到地上东西的瞬间,周衍的表情,前所未有的黑。


    ——


    林杳走出了林府。


    外面的情况和刚才看到的,大不一样了。


    刚才还是热闹的街市,此刻一片死寂,整个村子都好像荒废了几十年。


    杂草从石缝里疯长,有半人高。青石板路面被野草撑裂,东一块西一块。两旁的吊脚楼歪歪斜斜,窗框陈旧得发黑,用手指轻轻一碰,木屑就簌簌往下掉。


    林杳凑近一扇窗户,往里看。


    里面还有生活过的痕迹。


    一张歪倒的桌子,上面摆着几个落满灰的碗。墙角挂着一件破烂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灶台上还有一口锅,锅底有一个洞,锈得通透。


    像是主人出门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林杳沿着街道往前走。


    每经过一个院子,她就往里看一眼。有的院子里还晾着衣服,早就烂成了布条;有的院子里停着一辆独轮车,车把上长出了蘑菇;有的院子里放着一把摇椅,风一吹,咯吱咯吱地响,好像还有人坐在上面。


    她只觉得自己像是进入了一个诡异主题的乐园。


    走着走着——


    忽然停了。


    小灵不动了。


    林杳被颠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小灵就“噗”地一下变了回去。


    林杳直接跌落在地,摔得屁股生疼。


    “嘶,你干嘛!”她爬起来,揉着屁股,“故意摔死我是吧?”


    小灵没说话。


    它缩在林杳脚边,那张纸片做的身子抖得厉害,纸片哗啦啦响。


    林杳愣住了。


    她从没见过小灵这样。


    “怎么了?”


    小灵抬起纸片脑袋,声音小得像蚊子。


    “那边……有虫子。”


    林杳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


    墙上,绘着一个图案。


    一只周身漆黑、指甲盖大小的虫子。被画在墙上,活灵活现,像下一秒就要爬出来。


    不——


    不是画。


    是冻在墙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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