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意识到不对,猛地回头,连滚带爬扑向苏婉。
“不,不!你不能死……你千万不要死……”他按住她后心的伤口,手忙脚乱,血从指缝涌出,怎么堵都堵不住,“你死了我怎么办……你死了我怎么办……”
“苏婉,你一定要撑住,你不是很厉害的么,一定不会轻易死的……一定不会!”
苏婉躺在他怀里,看着这张脸。
这张她爱了无数年、恨了无数年、放了无数次又抓回来无数次的脸。
她垂下眼睛,嘴角弯起一个很轻的弧度。
“你爱过我吗?”她问。
那声音很轻,像孩子问“明天可以出去玩吗”。
李哲的动作僵住了一瞬。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的眼睛,又看向她腹部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爱过,爱过的,你别死好不好。”李哲拼了命点头,好像晚了一秒,苏婉就听不见了。
苏婉认真看了她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
眼泪从她眼角滑落,无声地没入鬓发。
“好。”她说。
下一秒,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中的刀送进李哲的胸口。
李哲睁大眼睛,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低下头,看着没入胸膛的刀柄,又抬起头,看着苏婉。
那双眼睛里,没有恨。
只有茫然。
像很多年前,在黑暗的密室里,他回头看了她最后一眼,然后转身跑开。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看着她。
不是不爱。
只是更怕死。
他的身体慢慢滑落,倒在苏婉身边。
苏婉抱着他,像抱着无数年前那个穿着白衬衫、在夕阳下单膝跪地的少年。
那一刻她忽然想起来好多,想起来,那年他骑着单车,她坐在后座,搂着他的腰。
风很轻,阳光很好。
他说:“毕业我们就结婚!”
她说:“好。”
两个人的血混在一起,慢慢洇开。
病房里一片死寂。
林杳站在原地,她看着地上两具交叠的尸体,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心情复杂。
她完全没想到最后是这样破除副本的,也或者,他们根本就没成功,一切都是因为苏婉,她自愿放弃了这一切。
或许对苏婉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当然,对他们也是。
胖子也同样茫然,甚至于不可思议,“这就结、结束了?”
林杳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因为系统的提示音迟迟不来。
按照惯例,这个时候自己已经开始传送了,可惜什么都没有,给她感觉像一台突然断电的机器,沉默地死在那里。
随着时间推移,这种怪异感就越来越强烈。
“难不成还没结束?”
听了林杳的话,胖哥等人原本期待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这半条命都快没了,再来点什么意外,真就交代在这里了。
“别啊,我还没活够呢,”胖子哀嚎一声,又开始跪求各位神明保佑,“各位菩萨,老祖,太上老君,玉皇大帝,撒旦,宙斯,耶稣,看在我这么虔诚的份上,快让我回去吧,我保证,日后每天给各位供奉三柱香……”
小助理抬起头,怯生生地看了一眼地上两具尸体,又飞快地低下头。
“会不会……没死透?”她小声说。
道士扫了一眼地上的两具尸体,符纸在他们身上轻轻拂过。
毫无反应。
“死透了。”他说,他顿了顿,补充道:“符对他们没反应。”
胖子挠挠头:“那这算怎么回事啊?”
苏婉的表情很平静,像睡着了一样,嘴角还挂着那抹很轻的笑。
林杳忽然想起她刚才说的话。
她说这个疯人院存在了很久,久到没人记得它是怎么建成的,院长换了一任又一任,规则改了一遍又一遍,只有核心,从来没变过。
“核心,究竟是什么?”林杳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惨白的日光灯。
副本没有崩塌。
系统没有提示。
苏婉死了。
可是这个疯人院,它还在。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隐约传来某种缓慢的、沉重的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有东西来了。”林杳第一个反应,脸色难看,艰难的扶着墙站起来,她的血还没止住,从额角淌下来,流进眼睛里,她眨也不眨。
听见林杳的话,所有人都紧绷起来。
胖哥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个棍子握在手里。他咽了口唾沫,眼睛死死盯着门口。
小助理从背包里摸出一把折叠水果刀,刀刃还没巴掌长,手抖的刀尖都在画圈。
道士撑着断剑站起来,剑尖垂地,另一只手已经摸向腰间的符袋。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不是一个人。
是很多。
杂乱、沉重、此起彼伏,像一群野兽在奔跑,蹄子踏在地板上发出密集的闷响。
然后——
“哼哼。哼哼哼~~~”
门被撞开了。
一头猪冲了进来。
粉白色,圆滚滚,短四肢,小眼睛,两只大耳朵呼扇呼扇。
它站在门口,眨巴着眼睛看着屋里的四个人。
哼哼了两声。
紧接着是第二头。第三头。
无数头猪从走廊里挤出来,像开了闸的洪水,粉白色的波浪涌进病房,挤过门框,撞翻病床,顶翻推车。
“卧槽!”胖哥惨叫,“哪来的猪啊!”
他举着棍子,不知道该打还是该跑。
猪们根本不理他,从他腿边挤过去,把他顶得东倒西歪。
第71章 可可爱爱的“猪”队友们
“不行,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还是先想办法出去!”林杳几乎是本能地喊出声。
几个人连滚带爬地往回跑。胖子一边狂奔一边回头,脸都绿了:“精神病院里面养猪,这对吗!还有这猪为什么就咬我一个人的屁股啊,不公平!”
“大概是觉得你格外亲切!”林杳捂着还在渗血的伤口,调侃胖哥,“不然,你留这里得了,没准儿还能混个院长当当!”
“呸,我才不留这鬼地方!我宁愿被猪拱……哎呦!”话音刚落,胖哥就一阵怪叫,被后面的猪拱的一个踉跄。
“小样,胖爷我还不信治不了你了!”
看着那道和猪斗智斗勇的身影,林杳无奈摇头,她不打算说,毕竟上次死亡的事情胖哥他们压根不记得,说了反而徒增烦恼。
只是林杳没想到的是,走廊里也全是猪。
像一条粉白色的河流,从地下涌上来,淹没了一整层,漫过楼梯,冲开一道道门。
林杳来不及想。
她被猪群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往前冲。
肥厚的猪身挤着她的腿,温热的猪皮蹭过她的伤口,疼得她倒吸凉气。哼哼声此起彼伏,像某种原始而急切的号角。
直到,看到了大门。
那扇永远紧闭、永远需要权限、永远像巨兽牙齿一样森然的大门,此刻竟然完全敞开着。
门框扭曲,铰链崩裂,玻璃碎了一地。
显然是被猪撞开的。
林杳:“……”
竟然这么厉害?
月光从门口倾泻进来,清冷,干净。
林杳被猪推着,跌跌撞撞冲出门。
然后她愣住了。
月光下,无数头猪正从疯人院里涌出,漫过枯萎的草坪,漫过倒塌的围墙,漫过那些她从未见过、却莫名熟悉的墓碑。
墓碑歪歪扭扭,没有名字。
一直延伸到山坡下。
山坡下,是更广阔的黑暗。
而猪群正朝那个方向狂奔。
一头体型格外壮硕的母猪低下头,用那张温热的、带着湿气的鼻子,把她整个顶了起来。
“啊——!”
林杳的惊呼被颠碎在喉咙里。断裂的肋骨像被烙铁捅了一下,疼得她眼前发黑,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她拼命回头,看见胖子也被一头猪顶在背上,两条短腿悬空乱蹬,嘴里骂骂咧咧。道士还算体面,端坐在一头花猪背上,只是多少有些强撑着的成分在。
猪群动了,朝着同一个方向,整齐地,沉默地,像受过训练的仪仗队。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疼。
太疼了。
林杳趴在那头母猪背上,颠得七荤八素,伤口像被反复撕开又碾压,血顺着腰侧往下流,浸湿了裤子,又滴在猪背上。
她咬着牙,眼前一阵阵发黑。
“林妹妹!”胖哥在前头喊,“你流血了!好多血!”
后背砸在碎石子上,疼得她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没,没事。”林杳咬着牙回应。
不知跑了多久。
猪群终于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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