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蔚说:“如果我有天丢了记忆呢?不认识家了,你会不会领我回家?”


    程循说:“我会来找你,我保证。”


    余蔚今天没逃课。


    她和教导主任坐一桌,记录单兵对抗的过程,进行复盘,曲声慢的胸脯完全贴着她的胳膊,一双桃花眼明送秋波。


    “学妹,期中考试的成绩出来了,我看见你是年级第一,你真厉害。”曲声慢近乎是贴着她耳畔说话,嘴唇有意无意地碰到她的耳垂。


    “一般吧。”余蔚无言以对,那个试卷她恨不得封死。


    “学妹,你参加越野训练吗?”越野训练是两天,山上过夜,曲声慢想到能和余蔚在野外睡觉,幸福得合不拢腿。


    “我会参加。”


    单泉惊异地往旁边瞥了眼,思忖这就是美男的力量吗?居然能让懒小狗改头换面,主动参加三万里越野。


    余蔚的头隐隐作痛,疼痛让她想起赫墨,今后她会沉心静气,做综合实力最强的指挥官。


    她的性格变得沉稳,身体也肉眼可见消沉,恐惧感破坏食欲,她吃不了正常量的饭,营养液也会吐出来,肚子饿成了平坦的,有点儿硬,可能不久后会分化腹肌。


    余蔚靠着椅子背,笔尖在平板上勾勾画画,圈出对局的掉点。


    她的白发拢在一侧,下颚线瘦出来了,侧脸如天使雕塑般完美无害,任谁也想不到流浪汉经历,只觉她天生是个大小姐。


    上城校区只能打机甲模拟战,拉低了操作下限,人为降低危险程度,因为学生大都是富裕家庭的小姐小哥,不是只有军官这条路能走。


    光是模拟训练,开学一个月便陆陆续续有十余名男生主动退学了,全部是本地的, 48 %的设定痛觉也无法接受。


    他们上学是为了找对象,不是挨打,教导主任见惯了这种情况,没有挽留过男生,明面说点好话日后好相见,心里直冷笑。


    单泉比较在意移民上学的学生,她们就像路边的野草,坚韧,而实力弱小,被基因强化过的上城学生碾压了一次又一次,有些人的脸上露出迷茫,但没人提出过退学。


    为了稳住外星学生的心态,单泉没有排不公平的单挑了,排了一次团队战。


    二十个单兵分为两组进行对抗,队友是随机抽调的,就是说,自然人和改造人成为队友,减少两队的差距。


    两队小孩心里都有点飘飘然,自然人觉得有了改造人队友,肯定能随便获得胜利,对面的改造人压根看不起自然人,也觉得能随便获胜。


    然后她们打得非常混乱,没有技术全是勇气,铺天掉的零件像雪花一样,还好打的是模拟战,如果是实战,后续维修机甲得断了课程安排。


    余蔚注意到了混乱中的一个人,她不打架,在单兵群里奔跑,她的手指碰到别人的机甲,一秒钟,几乎是没有动作,那机甲倒下去了。


    余蔚想到了下城随处可见的……扒手。


    下城的环境和养蛊无异,坑蒙拐骗的手段永远有人更高。


    有的孩子从小练习用手指躲避菜刀,偷窃收手的速度特别快,手劲巨大,无论多重的财物,瞬间能收入囊中。


    眨眼间,仞拆掉了一队的十台机甲,手法不同,有的是抽出关节部件,有的是弹破运输能源的管道,每个机甲她只碰一次,一次一定得手。


    “打得这么蠢。”余蔚看得索然无味,笔头指向实时播放的屏幕,“穿好机甲了,加装火力对轰呗。”


    单泉提醒道:“距离过近会伤到自己。”


    余蔚啧道:“设置陷阱呗,地图那么大用来看风景?”


    她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进训练舱,学生们小脸通红,规矩感很重,习惯堂堂正正决斗,没有往阴人那方面想过。


    她们手忙脚乱地埋陷阱,背影很可爱,很快地死掉了,很快被弹出训练舱。


    “……”余蔚的五指深深插进发根,不知道说什么。


    “新生胆小是正常的。”单泉默默擦汗,“她们到年纪会刷新成为老油条,不,学会变通。”


    “你在说梦话吗?”余蔚很慢地转回头,比起侧脸,她更优越的是正面,五官好到刻薄,没有表情的时候像发火的前兆,或是玩味或轻佻。


    单泉的汗止不住地流,懊悔以前没有珍惜住萌小狗,现在像讨人厌的女Alpha 。


    “再打。”余蔚调试对讲机公共频道,贴着下巴说道:“回到各自阵营,一队听我指挥。”


    辅导员站在少年身后, 念经一样地补文化课,听到她要指挥失败队的单兵,补课停了下来。


    “你也别停,我在听。”她侧头侧了一半,没有完全朝向辅导员,不过每个人都知道她在对辅导员说话。


    余蔚观测的全景战场变成了一半,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大腿顶着平板,腿挂到桌子上。屏幕分割成了十块,可以看到一队所有队员的行动。


    “同学们,陷阱流打法,不是全依靠炮弹,你自己可以是陷阱。”她说,“我们算是收集了信息,了解到二队有个突出选手,仞同学,她经过你的机甲会顺手拆一块重要部件带走,那么我们该如何避免混战时被这位同学贴身呢?”


    短发的女同学抢答:“你的意思是我们派个人当陷阱诱惑她,一换一?”


    余蔚:“说好阴人了,还要正义地一换一吗?现在二队的打法是全组掩护仞偷袭,正面冲击不可取。”


    娃娃脸的女同学抢答:“游击。”


    余蔚:“答得好,同学叫什么名字,加一分学分。”


    教导主任欲言又止,偷偷用哀怨的眼神瞅着少年指挥官。


    女同学管她是不是说真的,被夸了嘴角翘起,兴奋地答:“我叫时子欣!”


    “时子欣,认识了。”余蔚拍了拍手,把众人艳羡的注意力拉回来,“游击有要点,不是让你满场跑,是让仞满场跑。她的优势是贴身拆部件,我们要让她贴不到人。”


    余蔚说话时往二队的训练舱瞅了眼,隔着隔音玻璃,仞恰好这时摘下头盔,仿佛有所感应,回身望了过来。


    余蔚轻踢了一下课桌,椅子受力转到背后,她声音依旧懒洋洋的:“两人一组,一组在前头勾引,两组从侧翼骚扰,不打机甲,打她的路径,最后一组……”


    她说话突然停。


    “时子欣,最后一组干什么?”


    时子欣小声地问:“埋伏在仞的撤退路线?她追不到人,会回去找队友汇合。”


    余蔚点点头:“没错,同学们,跑起来吧。”


    战前讲解结束了,余蔚的脸色一直很差,眉间有化不开的郁气,看起来随时会被激怒发作,她作战中指挥呆萌的同学,没有发作过,忽略不耐的表情,态度竟然很和蔼。


    对付单纯的上城小孩,不需要太动脑,有她帮衬,不出所料一队取得了胜利。


    放学铃响了,单泉去了趟茶水间,泡两杯红茶,回到观演台,余蔚不知何时转回了椅子,腿又翘到了桌子上。


    她颇为自然地伸出手,单泉不想给也给了。


    余蔚用杯盖拨动沫子,轻轻地吹一口气,茶水倒影被黑暗笼罩,她抬起头,仞脸色铁青地正站在面前。


    “余蔚,我想来想去,还是想和你打一架。”


    “放学了,不打。”


    仞猛地一拍桌子,差点把平板抖掉,“你是答应上课和我打了吗?”


    余蔚没有以前的意气了,拳头不确定是最硬的,能不出手就不想出手,“不答应,下次带你一局算了呗。”


    仞:“那我下次挑战二年级。”


    余蔚:“行。”


    余蔚离开了训练场,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捶捶肩膀,想到虞承庭的吩咐,放学去找他,就觉得活着越来越没意思了。


    在学校绕了远路,绕到白杉的宿舍门前,她没有进去,收拾收拾院里的渔具,到礁石滩钓海鱼。


    身后的小楼她也不想进去,没准程循已经下班,正在如狼似虎地等待。


    潮声推进一阵一阵,形成某种规律,余蔚看得目乏,靠着椅子睡了半个小时,脸蛋被手掌轻轻地拍醒,不出意外地见到了程循。


    他的胸肌好像更大了,压在她的头顶非常沉重。


    “小宝,回家吃饭。”


    余蔚被从椅子上拽起来,钓竿水桶等等都没有拿,她没有告诉程循她钓了什么,一直回头盯着水桶。


    这桌菜没有一个是多余的,蒜蓉生蚝、海参、羊肉、枸杞炖鸡汤。


    程循捧着脸颊期待极了,羞涩的目光扫过她的喉结与手指。


    余蔚的手真有点抖。


    早上不是交了一次粮吗?


    “多吃点,你变得瘦弱了。”程循说。


    她暗暗咽了口唾沫,拿起生蚝,僵硬地啃了下去。


    程循不会言语提出自己想要,说出欲望太放荡了,他在生活的方方面面明示余蔚,交出她的一切,喂饱他的欲望。


    余蔚知道自己今晚要离开,要到虞承庭的床上,内心充满了愧疚,她除了这件事都会做到最好,让程循只容忍这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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