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霆屿以为她生气了,从后合抱住她的腰,将下巴抵在她颈窝轻蹭:“对不起,是我不好。”
不管什么药总归伤身体,他心疼,为刚才自己的冲动自责,竟像个毛头小子一样不管不顾了,失了一惯的冷静理智。
一听就知道男人又在多想了,许轻轻有时候很无奈,本来都已经被他折腾索要得够呛,困得只想睡觉了,见他这般心事重重,又只得转身,好言好语安抚她:“我没有生气啦,这件事,我们俩总是要面对,要讨论的。早说清楚总比晚说清楚好。现在你知道我的想法,我也知道你的想法了,并且我们达成一致,就没有误会啦。你还在芥蒂什么?”
黑暗中,沈霆屿在她身后窸窸窣窣一阵,把一个什么东西放进她手里,吻着她脖颈:“这次不会了。”
许轻轻脸一红,翻身捶打他几拳,都折腾两三次了,弄都弄进去了,现在拿出来还有什么用?
“讨厌,你故意的吧?”她用力咬他肩膀一口,随手把东西塞进枕头底下。
“真的不用?”他笑着抬起她脸,吻上她唇。
“不用……”反正明天要吃药,他这般简直是多此一举,许轻轻气他故意。
沈霆屿低低笑,一边吻一边准确地握住纤细腿弯,分按开来:“不用那就继续。”
毫无阻隔的深抵,两人都满足地喟叹出声,余下的话都消失在此起彼伏的呼吸中。
许轻轻模模糊糊想,她是不是又上男人的当了,刚才明明还在说另外的话题,怎么又转回这个事上了……
……
大年三十这天,京市的天难得放了个晴。
冬日的阳光薄薄铺在军区大院的青石板路上,把屋檐下的冰凌照得亮晶晶的。
院门口那两盏红灯笼昨晚刚换上,几个半大的孩子在巷子里追逐着跑过,手里攥着一把散装的摔炮,时不时往地上甩一颗,引起啪的一声脆响,惊起不知谁家的猫弓起背来又懒懒趴回去。
沈家院子里飘出一股浓暖的香气,是灶台上顿了两个多小时的老母鸡汤。
宋谨华正和萍嫂在厨房里忙活着蒸年糕和炸酥肉丸子,蒸汽从锅盖边缘溢出来,把窗户玻璃蒙上一层白雾。
沈芳菲在客厅里贴窗花,踩着凳子把最后一幅“五谷丰登”按在玻璃上,很满意自己的作品。
许轻轻帮着萍嫂把包好的饺子码成整齐的几排,白面皮裹着鼓鼓的馅儿,像一只只元宝。
萍嫂过来一看,笑着赞叹:“少夫人的手真巧,包得比我的好看。”
“那是当然了,我最爱吃嫂子包的饺子了!”沈芳菲笑嘻嘻凑过来,捞起桌上刚炸出来的酥肉丸子偷了个嘴,烫得她直吸气。
宋谨华见了,又是不免一阵教育:“吃没吃相,还没开饭,哪儿学得偷嘴坏习惯,还不去洗手!”
沈芳菲吐吐舌头跑了。
许轻轻把饺子包完,擦擦手准备去厨房帮忙,可是被宋谨华和萍嫂给推了出来,今天虽说是过年,不过就做顿年夜饭罢了,用不着三个人围在厨房,都让她去休息,看看电视,等着吃饭就行。
许轻轻从厨房出来,无所事事,看见沈霆屿在书房,忽然想到个事,跑上楼去,把她那两个剧本拿了下来。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沈霆屿靠在椅背里,手里握着本书,另一手搭在扶手上,姿态随意松弛。
在家里他没有穿军装,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领口露出里面的白衬衣领子,这个样子的他比穿军装时少了几分冷冽,多了几分居家的温沉。
许轻轻推门进去,他抬眼看见她,手朝她一伸,许轻轻便自然而然地走过去,坐在了他腿上。
他手掌贴在她腰间,爱不释手地流连,低头蹭蹭她鼻尖,又亲亲她唇:“怎么不在外面跟她们看电视?”
许轻轻窝在他胸口,拿起那两份剧本,说:“现在有两个剧本我都挺喜欢的,但拿不太定主意到底接哪一个。你是圈外人,眼光客观,我想请你帮我看看。”
沈霆屿伸手揽过她肩膀,把两个剧本翻开。
他看得认真,但目光扫阅的速度很快,几乎是一目十行便翻过一页。
许轻轻也没催,就那么蜷缩在他怀里,听着窗外的风声,和远处偶尔零星的鞭炮声在院外盘旋,呼吸间全都是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大约过了二十来分钟,他合上第一个剧本,然后又翻开第二个。
许轻轻百无聊赖,开始窝在他怀里打盹。
等半个小时后,他才捏捏她脸颊,把她弄醒。
“嗯,看完了?怎么样?”许轻轻迷糊睁开双眼,昨晚没睡好,现在一被他的怀抱气息包裹着就有点想睡觉。
沈霆屿把剧本放到桌上,圈抱着她在怀,沉吟着说:“如果是问我选,我是一个军人,肯定会更喜欢《星星之火》这个故事。因为它讲的是一个革命者,一个默默为国家革命事业而牺牲的无名英雄,这样的故事值得被拍成电影,被更多的人知道。”
许轻轻点点头,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
但沈霆屿顿了顿,又扫一眼桌上封皮的另一个剧本,说:“但你更适合《红牡丹》。”
许轻轻愣了一下,从他怀里微微直起身来看他:“为什么这么说?”
沈霆屿看着她,眸光专注:“拍革命者的故事,是特殊时代的需求。但这个红牡丹,却是一个跨时代的传奇。”
“地下革命者,可以由任何演员来演,甚至不分男女老少,因为在那个特殊的年代,确实存在这些形形色色身份不一的无名英雄。但红牡丹,只有你能演。你演了,从此红牡丹就是你,不可能再是别人。”
许轻轻为他最后那一句话而动容。
作为一个与文艺行业毫不沾边的军人,他居然对演员与角色的命运羁绊有如此一针见血的深刻预见。
“你自己也更喜欢《红牡丹》是不是?”他问她。
“嗯。”面对丈夫,许轻轻坦然承认。
沈霆屿抱着她,毫不犹豫帮她打消一切顾虑:“不用去考虑政治因素。你既然做了演员,现在也有了选择的机会,想演什么角色,遵从你自己的心就好。我都会支持你。”
许轻轻彻底笑了,扑进他怀里,紧紧合抱住他腰,心里又甜又暖:“好,遵从我自己的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2章
又是一年除夕。
大街小巷都裹着人潮的笑声和鞭炮声。
人民电影院今天几乎从早到晚的爆满。
熬到过年了, 许曼丽终于得以摆脱孩子的束缚,跟炭厂胡同的姐妹相约走进电影院放松一下。
然而,当放映厅灯光暗下来, 许轻轻的脸出现在大银幕上光彩夺目时,许曼丽那一瞬间的内心五味杂陈。
电影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的。
待放映结束,走出电影院, 她手里攥着那张被捏得发皱的电影票根, 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旁边筒子楼的邻居还在兴奋地说:“打死我也没想到, 知卿居然有一天会成为电影明星!你知道吗?刚听她们说起这事儿的时候我起初还不信, 今天总算亲眼看到了!你别说,她演得还真好,都把我给看哭了,尤其是最后在坟前那一场……”
自从有了孩子, 许曼丽的生活几乎就是围着孩子打转, 每日给他洗尿片喂奶哄夜哭,才不过二十三四岁的年纪, 短短几个月就活像憔悴了十岁。
生完孩子身材发胖, 腰围走形,因为霍晓军不在身边, 她心情烦闷,还整日被赵梅谩骂指责,时日一久, 许建设也对她常年住在娘家一事颇有微词。
刚出月子没几周,许曼丽就和赵梅大吵一架,抱着孩子回了霍晓军原来的旧平房。
可那两间破平房,遮风挡雨都成问题, 她住惯了有自来水有独立厕所的楼房,怎么能忍受得了每天去打水,每天去胡同里排队上又脏又臭的公用厕所,况且孩子那几天也不舒服,整晚撕心裂肺啼哭,折磨得许曼丽心气没了,棱角没了,骄傲也没了。
没过三天,她就又灰头土脸自己抱着孩子去求赵梅了。
到底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赵梅也就是气不过说了几句重话,看她抱着孩子跑出去,本来想去追,被许建设揽着,没好气说等她出去吃了苦头,自然就会回来的。
果然,没两天许曼丽就自己回来了。
这一次回来,她变得更老实听话了,脾气也改了不少,赵梅见天的唠叨她也忍受着,只偶尔在霍晓军寄钱回来的时候,拿着钱去百货商场狠狠报复性消费一笔,给自己买很多好看的衣裳名贵的化妆品和首饰。
霍晓军也不知道在外面干什么,每隔两三个月就会寄几百块回来,比起许建设至今也只有六十几块钱的二级技术员工资,霍晓军寄的钱,几乎成为了全家收入的大头。
慢慢的,许曼丽心也冷透了。给霍晓军回信,让他把寄钱的地址换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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