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曼丽正挺着个大肚子坐在床沿,正低头拿了个布包在整理什么,听到门外的声音,抬头看了一眼。看见霍晓军时,动作猛地顿住。


    霍晓军目光下移,落到她肚子上。


    许曼丽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圆鼓鼓的,把身上的连衣裙撑得紧绷绷的。整个人也比半年前胖了一大圈,双下巴都出来了,脸色更是不太好,眼下有点青黑,嘴唇干裂,颧骨四周还长了一点妊娠斑。


    没怀孕之前,许曼丽还算是有几分姿色。但现在怀了孕,整天待在家,被赵梅数落,又不能打扮,心里又烦,人便渐渐憔悴起来。


    她看着霍晓军看了几秒,情绪忽然变得有点激动,将手里的一件婴儿衣裳攥成一团仍在床上,撑着腰就要站起来。


    那头赵梅关上门,却先一步走到霍晓军跟前,撇着嘴上下打量他一通,抄着手骂道:“大半年不见人影,一封信都没有!曼丽肚子都这么大了,你也不管不顾的,你还有没有点当丈夫的样子?”


    霍晓军把帆布包放在地上,没理赵梅,只是看了眼许曼丽,问:“什么时候生?”


    许曼丽听到他这么问,忍不住眼眶一红,咬着牙道:“你还知道回来?”


    赵梅却不耐烦了,直接伸出手来:“你去广城闯荡半年多,总不能白混的吧?赚的钱呢?这些日子,我总不能白帮你伺候你儿子媳妇吧。”


    霍晓军漠然看赵梅一眼,那眼神,比去年来许家接亲时,低头由着赵梅骂骂咧咧的沉默青年,已然沉淀了许多。


    他没说话,只是弯腰从帆布袋里拿出一个黑色皮包,拉开拉链,掏出一叠大团结。


    票子整整齐齐用橡皮筋扎着。


    他把那叠前放在桌上,钞票发出一声厚实的闷响。


    赵梅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迫不及待拿起那叠钱,沾了沾口水,手指飞快地数了一遍,脸上的皱纹顿时笑成了一朵花:“哎哟,看不出来你还有几分本事!这得有两千块吧!”


    赵梅把钱揣进自己口袋里,回头看着许曼丽时,神色都温和慈蔼了许多:“曼丽你看,我就说晓军是个有出息的吧。出去闯荡半年,这不,就带着钱回来了。这下你生孩子不用愁了。”


    许曼丽看着那一叠钱被赵梅收进口袋,又看了看霍晓军那张没什么情绪的脸,胸口那股憋了半年郁气瞬间顶到了嗓子眼。


    她撑着床沿站起来,扶着笨重的肚子往前走了两步,嘴一张,就要把肚子里那些怨气一股脑倒出来:“你——”


    “我先去一趟我姐那儿。”霍晓军却已经拎起那只帆布包,转身往门口走。


    他语气冷淡,交代了一句,便片刻未停走了。


    许曼丽的话卡在喉咙里。


    眼睁睁看着霍晓军离开许家大门,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外。


    仿佛他不是她的丈夫,只是一个过客。


    屋子里安静几秒,赵梅对霍晓军的去留毫不在意,还在喜滋滋地吐着口水,来回数那叠钱。


    “钱钱钱,你就知道认钱!”许曼丽终于忍无可忍,大声冲赵梅喊道。


    赵梅又数完一遍钱,才拍了拍手,转头看一眼许曼丽:“行了,人不是回来了吗?还给了这么多钱。男人嘛,出去闯荡是好事。你生你的孩子,他赚他的钱,两不耽误。”


    ……


    吉普车在军区大院门前放缓了速度。


    警卫员摇下车窗,出示证件,站岗的哨兵敬礼放行,车缓缓驶入那条熟悉的林荫道。


    六月的京市已经热起来了,路两边的梧桐树叶子浓密地遮住一片绿荫,大院里一切还是老样子,静谧,整洁,有秩序。


    车在沈家门口停下,许轻轻向送她的警卫员道了声谢。


    她刚推门下车,就看见戴着老花镜的宋谨华站在门廊下,笑着迎出来:“霆屿前几个就来了电话,说你今天的票到家,让我提前准备着。一路上累坏了吧?行李给我,快进屋,饭菜都准备好了。”


    “谢谢妈。”许轻轻亲昵地挽了一下宋谨华的胳膊。


    沈芳菲从听到声响,也从楼上哒哒跑了下来,脆生生地叫着:“嫂子回来啦!”


    “知道你要回来,妈昨天就开始准备了,你看看这阵仗——”


    说话间,一个面生的四十几岁妇女端着菜从厨房出来,见到许轻轻,笑着地叫了句:“少夫人,您回来了。”


    许轻轻愣了一下:“这位是?”


    宋谨华在旁边笑着解释:“这是萍嫂。你和霆屿这段时间不在京市,我这腰又时常老毛病,就请了萍嫂来家里帮忙。她人不错,做饭手艺也好,一会儿你尝尝就知道了。”


    许轻轻才反应过来,这是宋谨华新请的保姆。


    萍嫂系着围裙,笑得有些腼腆:“少夫人,我也不知道您爱吃什么,就听宋老师说您喜欢吃鱼,特意做了条红烧鱼,您看合不合胃口?”


    许轻轻见她端着的盘子里,红烧鱼酱色油亮,刀花切得十分漂亮,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动,弯起眼睛冲萍嫂笑了笑:“谢谢萍嫂,看着就香。”


    宋谨华招呼着几人道:“行了,别站着了,赶紧去洗个手,先吃饭吧。知卿坐一夜火车肯定饿了,有什么事,一会儿吃完再说。”


    许轻轻点点头,刚要去厨房洗手,书房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嘻嘻!!”沈芳菲捂嘴偷笑:“我敢打赌,百分之百是我哥打来的!他肯定掐着时间点,就等嫂子到家呢!”


    许轻轻弹了一下她脑绷儿,对宋谨华说:“妈,我先去接个电话。”


    她快步走进书房,提茶几上的座机听筒,放到耳边:“喂?”


    听到她的声音,电话那头男人顿了一息,像是有什么悬着的东西终于放了下来,微微的电流声里,他低沉的嗓音响起:“到了。累不累?”


    许轻轻在沙发坐下来,手指缠绕着电话线,有点撒娇地应道:“嗯,有点。在车上没睡好。”


    “路上没遇到什么事吧?”沈霆屿在那头问。


    许轻轻默了默。


    决定还是不要把遇到扒手的事告诉他了。说了这个,就得提到霍晓军。一提到霍晓军,他恐怕会不太高兴。


    “没什么事,路上挺顺利的。就是对面床铺的那个小孩儿老哭,不过我给了他几颗糖,就把他哄笑了。”她语气轻快地道。


    沈霆屿也在那头笑了下,声线低醇:“那看来,多买点糖带在身上,还是有用处。”


    “知卿,先来吃饭吧!一会儿菜凉了,电话吃完再打。”宋谨华在客厅喊她。


    “哎,来了——”许轻轻捂着听筒应道。


    沈霆屿听见了,便道:“先去吃饭吧,我就是确认一下你安全到家了。”


    许轻轻“嗯”了声:“那我先挂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沈霆屿突然长长地叹了口气:“怎么办,我已经开始想你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在外面参加培训,所以更得比较少,么么,发红包~


    第82章


    许轻轻握着听筒, 听见沈霆屿那句喟叹低语,嘴角不自觉翘了下,侧身用小手指勾着电话线, 带着点俏皮的嗔意说:“想我啊……?那就把照片拿出来多看两眼吧!”


    说完也不等他回应,挂了电话。


    许轻轻心情愉悦,脚步轻盈出了书房。沈芳菲正端着碗筷从厨房出来,看她嘴角忍不住往上翘的样子, 挤了挤眼:“嫂子, 我哥说什么了?看你笑的这么开心!”


    许轻轻接过她手里的盘子, 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你哥说, 让你好好高考,要是落榜了,回来肯定揍你一顿。”


    “切~”沈芳菲翻了个白眼,“嫂子你别骗我了, 我哥才不会那样说呢!他顶多会说——”


    沈芳菲压低了嗓子, 学着沈霆屿冷冷的语气道:“沈芳菲,这么简单的试卷你都考不过, 脑子是被狗吃了?”


    “扑哧……”许轻轻忍俊不禁, 深以为然点点头,“嗯, 倒像是他会说的话。”


    宋谨华在旁边摇头笑着给许轻轻盛了碗汤:“好了,别缠你嫂子,快来吃饭吧。”


    一桌子菜十分丰富, 又都是按照许轻轻的口味喜好来做的,宋谨华不停地给她夹菜,直说她这几个月累瘦了,得多吃点, 长点肉起来才好。


    许轻轻推拒不了,没忍住多吃了一碗,实在是有点撑了。不过好在现在家里多了萍嫂帮忙,洗碗擦地这种家务活都由萍嫂接手了。吃完饭,许轻轻便又陪宋谨华在客厅坐了一会儿,说了会儿话,才上楼回房间休息。


    在火车上卧铺没睡得好,一看到家里那张柔软的大床,困意就涌了上来。不过许轻轻还是撑着先去洗了个澡。


    热水洗去一身疲倦,她换上干净清凉的睡衣,擦着湿透发坐到梳妆台前,忽然想起什么,拉开抽屉看了眼。


    抽屉里就一些杂物和一只铁皮盒子,盒子底下,便压着那装照片的信封。


    许轻轻把照片抖出来,果然只剩下两张。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