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霆屿低头看着她这幅翘着脚尖, 得意洋洋的模样,薄唇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也没跟她争辩, 只起身将衬衫袖扣解开,说了句:“那你等我。”


    然后便转身拉开门, 走了出去。


    门吧嗒一声轻轻合上。


    许轻轻见他就这么走了,怔了一下。


    随即反应过来什么,优哉游哉地躺回床上。哼, 又跟她来这套,以为她会再去挽留他?想得美,这次她不会再上当呢!


    她好整以暇地单手支着下颌,就这么趴在床上晃悠着脚丫, 等着看站在门外的男人没了台阶要怎么回来……


    等了两分钟,没动静。


    等了五分钟,还是没动静。


    又过了几分钟,许轻轻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罩发了会儿呆,忽然抱着枕头坐起来,慢慢觉得不对劲。


    他该不会……真去了吧?


    她把枕头拿开,支起耳朵听了听外面的动静。走廊很安静,楼道也没什么脚步声。


    又等了会儿,她够着身去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这阵八九点,西北的天已经彻底黑了。只有家属楼下亮着一盏路灯,昏黄的一团光影映着水泥地面,空荡荡的一个人没有。


    许轻轻在心里哼了声。


    苦肉计。


    以为这样就能让她心软了,没门。


    她抿了抿唇,直接跳下床,从箱子里翻找了本书出来,靠着床头翻看起来。


    只是随手翻了几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一个小时过去后……


    许轻轻终于把书一合,站起来穿上鞋子,拉开门走了出去。


    夜晚的营区比白天安静得多,只有远处训练场那边灯还亮着。许轻轻沿着林荫道往操练场方向走,晚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干燥的泥土气息。


    快到操场边缘的时候,隔着白杨树,她看见了那个身影。


    空荡荡的环形跑道上,只有一个人。


    沈霆屿脱掉了衬衫,只穿着一件军绿色的短袖训练服,独自沿着跑道的外圈在跑。


    步伐均匀,节奏沉稳,路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跑步时牵动的背部肌肉线条拉出一道流动的阴影。他不知已经跑了多少圈了,额前的黑硬短发被汗水浸湿,几滴汗珠悬在眉骨鼻梁上,呼吸却依然平稳不乱。


    许轻轻站在跑道边,手插在口袋里,看着男人跑了一圈,又一圈。


    半年前,在同样的操场。她也曾穿着军训服,被他面无表情罚跑十公里。


    那个时候,他大概也是这样,悄无声息地站在某个阴影角落,静静地注视着她吧。


    许轻轻想着想着,嘴角弯了一下,转身去找了个台阶,挑了个视野最好的位置坐下来。


    她手撑着台阶,双腿闲懒的伸出去,晃了晃。


    操场上的白杨树被夜风吹得沙沙响,远处的营房亮着零星灯光,整个营区都沉在初夏的夜色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的声音,和跑道上男人一下一下均匀的脚步声。


    沈霆屿也看见坐在台阶上的她了。


    转了半圈经过她面前的时候,速度没有丝毫放慢,只抬头对她说了一句:“还有最后两圈。”


    男人跑过时,带起的风里似乎都裹着汗水的热潮,蕴含着勃发的,昂扬的,好似从他肌肉纹理里渗出来的力量感。


    许轻轻托着下巴,毫不掩饰地看着他。


    汗水顺着男人脖颈流下去,顺着凸起的喉结沁进领口,把那他身上的短袖胸腔洇湿了一大片。那块布料贴着他胸腹的肌肉轮廓,随着呼吸和步伐的节奏一收一放。肩胛骨在他每一次摆臂时绷紧又舒展,像极了一头在原始丛林中疾驰狩猎的矫健猎豹。


    男人的体能太好了。


    根本不像是在“受罚”,气息始终压得平稳,还能如常地跟她说话,看起来从容不迫的,甚至还带着一种享受。


    许轻轻看着,又在心里哼了声。


    在沈霆屿又跑完一圈经过她面前的时候,他又偏头看过来,汗水顺着他眉骨淌下来滑进眼角。他眯了一下眼,脚步不停,目光落在她脸上:“这回满意了吗?沈太太。”


    许轻轻冲着他晃了晃脚尖,懒洋洋地丢了一句:“不满意,还有一圈呢,沈副旅长。”


    沈霆屿似是低头笑了下,加快了些速度,身影很快消失在她视野前。


    终于,他跑完最后一圈,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男人的短袖训练服已经完全湿透了,贴着腰间若隐若现的腹肌线条,勾勒出紧实的轮廓。他抬手擦了下眉骨上的汗,大步朝她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低头看她,声音比平时稍哑一些:“现在呢,沈太太?”


    许轻轻坐在台阶上,仰头看他。


    逆着路灯的光,他头发几乎汗湿,呼吸时胸膛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一些,但整个人站在那儿,还是那副冷峻笔挺的模样,连喘气都是克制的。


    她扬了下眉梢,慢慢眨了眨眼睛:“还是不、满、意。”


    沈霆屿的眉毛动了一下。


    许轻轻噘着嘴唇,手伸向操场,往前一指,“再加罚一圈。”


    沈霆屿看着女人故作挑剔的表情,和眼底掩饰不住的狡黠,默了两秒,忽然俯身掐着她腰肢一捞,轻而易举便将人给提了起来。


    “啊呀!你干什么呀!”


    许轻轻双脚离地,整个人被他掐着腰举了起来。


    她下意识搂住他脖子,双腿在空中胡乱蹬了几下,又羞又恼地捶他肩膀:“你快放我下来,这里是操场——”


    沈霆屿将她放下来,却顺势抱着她上了台阶,将她后背抵在一棵粗壮的白杨树干上,微微俯下身,将她整个人圈在树干和胸膛之间,漫不经心地说:“光跑步多没意思,沈太太不如罚我干点别的?”


    他说话时,呼吸还带着刚跑完二十公里的燥热,喷在她眼皮上,烫得许轻轻睫毛颤了一下。


    她瞪着他,想从树干和他之间钻出去,却发现两边都被他手臂挡住了:“……你想干嘛?”


    沈霆屿眼神深沉,低哑说:“俯卧撑怎么样?我做给你看?”


    许轻轻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抬手去打他胸口:“沈霆屿,你讨厌!谁要看……唔…”


    话音未落,就被男人堵住了。


    他低头吻住她,灼热的气息汹涌彭拜,索取的动作比之前在房间时的吻还要更急切几分,像是被夜色和汗水催出了什么压不住的欲念,吻她吻得又深又用力。


    许轻轻的后背抵着粗糙的白杨树皮,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硌得她有点疼。


    可沈霆屿的手掌垫在她后脑勺和树干之间,拇指扣着她耳侧,宽阔滚烫的胸膛覆过来,把她牢牢压在掌心和树影之间,让她躲无可躲。


    只能被动地扬起脸,承受男人的索吻。


    正被他吻得气息紊乱,双腿发软时,一道白光忽然从操场那头扫过来。


    “什么人?!!”


    手电筒的强光直直照过来,在昏暗的夜色里刺得许轻轻几乎睁开眼。


    她整个人僵了一瞬,下意识把脸埋进沈霆屿胸口藏起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啊啊啊羞死了,俩人偷偷躲在操场接吻,还被人发现,好丢脸,都怪他!


    沈霆屿的反应却比她冷静很多。


    他侧身一步将她护在身后,同时抬手挡了一下那束刺眼的白光,另一只手不紧不慢整了整被女人揪乱的领口,然后转身过去,对着手电筒的方向沉声道:“是我。”


    巡逻的哨兵端着枪走过来,手电筒往这边又照了一下,看清那张被灯光映出的,冷峻而不熟悉的脸,整个人猛地一凛,立正收枪,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副旅长好!”


    沈霆屿站在树前,身形笔挺,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副严肃冷峻的模样。只是额前的碎发还半湿着,领口有一片被许轻轻拽扯过的褶皱还没来得及抚平,在路灯下格外显眼。


    哨兵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副旅长身后那道被树影遮了大半的纤细身影,只隐约看见一截白色的衣摆和一双局促的女士鞋尖。


    他立刻把视线收回来,目不斜视地报告:“报告副旅长,九点三十分常规巡逻,路过操场西侧发现有动静,所以过来察看!”


    沈霆屿“嗯”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像在办公室里批阅文件:“没什么事,我在这儿夜跑。继续巡逻吧。”


    “是!”哨兵利落地敬了个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那步伐带着几分紧张仓促,像是也知道自己撞见了什么不该撞见的画面。


    手电筒的灯光随着哨兵的脚步渐渐远去,操场重新陷入昏暗的夜色里。


    许轻轻从沈霆屿背后探出半个脑袋,确认哨兵走远了,才长舒一口气,身后狠狠掐了一下沈霆屿硬邦邦的腰,恼道:“……都怪你!”


    沈霆屿被她掐得眉头都没皱一下,转过身来看着她,眼底那点残余的笑意还没褪干净:“没事,他知道你什么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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