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型挺拔高大,居高临下,迷彩军靴压迫感十足;一个个子纤细娇小,身上的军训服极不贴身,看起来柔柔弱弱的。


    许轻轻顶着他灼冽的目光,肩膀往后缩了缩,紧张得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然后,她便听见他似是鼻腔里极轻地嗤了声。


    “许知卿,出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许轻轻深吸一口气, 往前迈了一步。


    她动作标准,腰背笔直,双手紧贴腿侧, 眼睛盯着他军装上的第二颗纽扣,不敢往上抬。


    她能感觉到沈霆屿的视线从她头顶缓缓下移,落到她脸上,扫过她绷直的指尖, 像一把看不见的尺, 一寸寸丈量她。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有同情, 有担忧,也有幸灾乐祸。


    整个训练场没人敢出声。


    连孙连长和方瑶都屏住了呼吸。


    沈霆屿看着面前站得笔直的女人,面无表情缄默几许。


    “把这两天学过的所有项目做一遍。”他移开视线,淡声开口, “齐步走, 正步走,军姿, 转体。”


    嗓音听不出情绪, 却一字一顿,“一样不落。”


    许轻轻眉心微蹙, 飞快看了他一眼。


    沈霆屿表情毫无波澜,就像只是对一个普通士兵下达一个再寻常不过的训练指令。


    她定定看他几秒,垂下眼睑, 抿了抿唇,转身面向队伍,深吸一口气,昂首挺胸迈出了第一步。


    齐步走, 正步走,一令一动,平稳标准。转体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刚才本就被孙连长连着练了两三个小时,大家体力都消耗殆尽。这会儿许轻轻将这一整套动作做下来,不多时额头上就全是汗,碎发贴在脸颊上,迷彩服的领口也都被汗浸湿了。


    可她表情始终坚定,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队伍里开始有人小声议论,被孙连长眼睛一瞪,又安静下来。


    瞿健站在后排,看着许轻轻独自被那位副旅长叫出列“加训”,有些着急,这不明显就是针对嘛。


    他见周围不少人都在看好戏,心下不平,不管不顾上前一步道:“报告!刚才孙连长说了,表现最好的还有我。副旅长,您为什么只针对许知卿同志一个人?”


    训练场上空气一凝。


    瞿健腰背挺得笔直,目光直直看着沈霆屿,他声音很大,每个人都听见他说了什么。旁边的演员们纷纷侧目,倒吸一口气,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生怕被他牵连。


    方瑶站在队伍里,手心全是汗。她看了看许轻轻,又看一眼那个冷面阎王副旅长,嘴唇动了几下,到底没敢出声。


    孙连长也是脸色难看,他想制止瞿健,这时候跑出来逞什么英雄?可瞧着沈霆屿的表情,又默默把嘴闭上了。


    只见沈霆屿略一偏头,目光从许轻轻身上移开,落到后排那个高壮的男演员身上。


    他漆黑的眼底明明没什么情绪,但莫名就是带着种让人后背发紧的凉意。瞿健被他看着,脊背不自觉挺了挺,喉咙也吞咽了下,但却没有退缩。


    这时许轻轻做完最后一个动作,收腿立正,转身面向沈霆屿。


    她呼吸急促,胸口起伏,细细的汗珠顺着下巴滴下来,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盯着他,等着他开口。


    沈霆屿扫她一眼,目光从她被汗水浸透的领口移到她倔强紧抿的嘴唇,顿了几秒,才不紧不慢开口:“许知卿同志,严重影响部队秩序,扰乱士兵士气。罚跑十公里,立即执行。”


    话音一落,场上又是一阵骚动。


    十公里?!


    那可是士兵们日常训练的量。对于只练了三天的演员来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况且这之前她们已经连续军训三个小时了,大家的体力都告罄。方瑶终于忍不住了,要上前帮许轻轻说话,可她刚往前迈了半步,就被她电视台的同事一把拽住,朝她摇了摇头。


    全场唯独邹丽一副得意洋洋看好戏的表情。许知卿从进剧组开始就抢她的风头,处处让她下不来台。现在终于遇到能治她的硬茬,被教训了吧!


    哈!活该!


    许轻轻没有说话,也没有解释。


    她只是平静地与沈霆屿对视。


    过了会儿,她嘴角扯了个嘲讽的弧度。


    转过身,再没有看他一眼。


    她双手紧握,大步朝训练场的跑道跑去。


    步伐虽然不快,但昂首挺胸,姿态骄傲,迷彩服在她身上略显宽大,下摆被风吹起,后背已然被汗水氤湿了一大片。


    沈霆屿站在原地,看着她渐渐跑远的身影,背在身后的手缓缓攥成了拳,指节泛白。


    他喉结滚动了下,像是在克制什么。


    孙连长小心翼翼看他一眼,没敢出声。


    训练场上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那十几个做完俯卧撑的战士还趴在地上,喘着粗气,因没得到首长的命令而不敢停,继续在那儿吭哧吭哧抡着胳膊。


    沈霆屿霍地转身,面无表情朝办公楼的方向走去,冷冷丢下一句:“还趴着干什么,回去写检讨。”


    十几个战士嗖地弹起来,连滚带爬地跑了。


    ……


    许轻轻跑到第三圈的时候,演员们下午的军训结束了。


    孙连长吹完解散哨后,队伍还站在那里,大家都没走。


    往对面跑道上瞟一眼,许轻轻的脚步已经明显迟滞下来,没有刚才那么轻盈了。


    瞿健往前迈了半步,正要过去,被孙连长制止:“你干什么?”


    “可是……”瞿健迟疑。


    “算了,走吧走吧。”另外几个演员看了会儿,过去拽着瞿健,“副旅长罚的是她,与你无关,咱别瞎掺和了。”


    “就是,一个十公里又跑不死人,大惊小怪!”邹丽在旁边悠哉地道。


    方瑶很生气,大步走到她面前:“刚才若不是你故意煽风点火,许知卿怎么会被罚?”


    邹丽也不逞多让:“关我何事?若是她自己没有像个狐媚子似的一天到晚勾引人,哪会儿有这桩事?哼,你倒怪起我来了?”说完,就扭着腰走了。


    方瑶皱眉,又看了眼还在跑圈的许轻轻。


    知道她也帮不上什么,只能先跟大家一起回去了。


    回到宿舍休息半个小时,食堂开始传来嘈杂的人声和饭菜的香气,到了打饭的时间。


    此时空荡荡的训练场,跑道上的人影变得越来越模糊,在暮色里小小的一团。


    方瑶拿着饭盒下了宿舍楼,看见许轻轻的脚步越来越慢,显然体力已经快没了。


    跑道边的白杨树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夕阳沉到山后,只在天边留下一抹酱色的余晖,愈发映得那抹身影纤渺而孤单。


    许轻轻的呼吸早就乱了,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又干又涩,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肺部像在拉风箱。


    双腿也像灌了铅似的,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更吃力。


    豆大的汗珠顺着她下巴往下滴落,头发早已打湿贴在颊边,但她没有停。


    也不打算停。


    她也说不清自己是在跟谁较劲,跟沈霆屿,还是跟自己,亦或是这身迷彩服所代表的某种她还没有完全理解的东西。她只知道,如果自己现在停下来,就输了。


    她不会认输的,谁也别想让她认输。


    方瑶不知道什么跑了过来,手里还端着个搪瓷缸子,气喘吁吁的,追到她身边,“知卿,别跑了!回去歇着吧。”


    许轻轻扭头看她一眼,笑笑:“…呼…没事。”


    “你是演员,归制片厂管,又不归他们部队管!那个什么沈副旅长,他凭什么罚你?你又不是他的兵。”方瑶替她抱打不平,把茶缸递给她,“快喝点水。”


    许轻轻接过茶缸,急切地喝了两口,温水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让她恢复了些力气。


    她把茶缸递还给方瑶,喘着气说:“你回去吧,我能跑完的。”


    方瑶见她嗓子都哑了,却还在逞强。


    许轻轻却摆摆手,继续往前跑去,不一会儿就将她甩远了。


    方瑶转身看了看站在台阶上的同事,电视台记者拿着摄影机将这一幕记录了下来。


    ……


    一个多小时过去,天彻底黑了。


    训练场上没有灯,只有远处营房前的白杨树过道有几盏路灯,将跑道照出一圈模糊的光晕。


    许轻轻感觉自己的脚步已经沉重到了极点,与其说是在跑,不如说是拖着两条腿机械地在往前挪。


    她的肺部像要炸开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难受的呕吐感,耳朵里也嗡嗡地响,听不清风声,也听不清自己的心跳声音了。


    但她还在跑。


    沈霆屿从办公楼的阴影里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那个女人穿着不合身的迷彩服,头发凌乱散了大半,辫子歪歪斜斜地垂在肩上,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从头到脚都是湿的。


    她的步子已经不叫跑步了,只是左右脚重复地往前挪,体力已经消耗殆尽,随时都有可能倒下,可她没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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