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吐完,她腿一软,差点没跪下去。
扶着土墙站了一会儿,整个人才算缓过劲来。
秦导皱眉过来:“你没事吧?”
许轻轻摆摆手:“没事,就是有点晕车。”
这时其余人也纷纷下车来,只见前头尽是一排低矮的土坯墙房子,墙根堆着许多干枯的玉米秸秆,冻得人刺骨的西北夜风一吹,哗啦哗啦的响。
空气里还有一股干燥的,呛人的黄土味,混着牛羊粪的腥臊气,直往鼻腔里钻。
见到这四周环境,有人小声抱怨:“这是什么地方啊?晚上连个灯都没有。”
这边动静引来村庄附近几声狗叫,此起彼伏,终于有几户人家亮起了灯。
秦向野没管众人如何,拿起手电筒四处照了照。
“拿上各自行李,跟我来。”秦向野说完,率先朝前走去。
许轻轻看了看手表——这是临出发前,她为了在外方便花二十块钱给自己买的。
他们早上八点出发,这阵到达已经是半夜十二点多了。
她拎着两只箱子,抬头,看了眼天。
西北大地,银月如钩,连星星都比京市看得清楚,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天幕,附和着农家犬吠,和远处田间地头的蟋蟀虫鸣,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一行人风尘仆仆,拖着疲惫的脚步往前又走了十几分钟。
不知道是谁没仔细看脚下的路,不小心一脚踩进了牛粪里,顿时气急败坏地“哎呀”一声,引得人群一阵哄笑。
又走了一阵,前头来了两个本地村民迎接他们,和秦向野低低说了几句什么,朝前指了指方向。
在村民的带领下,秦向野打着手电,把一行人领到一排土窑洞前。
手电光扫过去,黄土墙上裂着几道深浅不一的缝隙,木门摇摇欲坠,好像力气大点就能将它给薅下来似的,门框上只挂着一条灰扑扑的帘子挡风。
门一推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扑面而来。
“六人一间,床位自己分。铺盖在炕上。”秦向野站在门口,手电筒往窑洞里扫了一圈,说,“从明天开始,你们跟村里人一起下地干活。喂猪,劈柴,挑水,烧火,他们干什么你们干什么。什么时候你们的方言能让老乡听不出你是外来的了,什么时候就转到部队营区住。”
窑洞外众人安静了一瞬。
面对如此“艰苦朴素”的环境,只怕晚上睡着了,那冷风都能顺着墙缝漏进来。
有人小声嘀咕了句,被旁边的人拉了住。
邹丽站在人群后面,捂着鼻子,脸上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嘴唇动了几下,到底没敢当着秦导的面出声。
许轻轻已经累得不行了,不管窑洞还是山洞,现在她只想赶紧找个地方躺下来。
她拎着箱子走进其中一间窑洞,借着点燃的煤油灯打量一圈,还行,没有想象的破旧。
至少大通铺还有芦苇席和被子,墙上漏风的地方糊着旧报纸,不过被风吹得干裂氧化了,桌子板凳洗脸盆也还算齐全。
她把箱放下,挑了个靠里的位置,转身对另两个女演员道:“就这儿吧。”
那两个女演员也跟着进来,小声说:“秦导说,只要咱们尽早学会当地方言,就能搬到部队营区去住,这附近还有部队驻扎呀?”
那位负责接待她们女同志的村妇闻言咧嘴一笑:“咋没有咧!就在额们村子前头五里地,多老大的军营,可多兵娃哩!见天的扛枪训练,吼声大的哟,额这儿都能听见哩。”
作者有话说:
没错,正是老公的驻地,嘻嘻
第47章
在塔河村的集体培训生活开始了。
第一周最难。
天不亮就要起来, 跟着村里的女人们去挑水、喂猪、劈柴、下地。
从没干过这种农活的许轻轻累得浑身酸痛,连胳膊都抬不起来,手上还磨出了水泡。挑水的扁担压在肩膀上, 只觉得火辣辣的疼,挥着锄头直打颤。
还是村里的大婶们看不下去,手把手教她怎么使用农具,怎么借力。
同住一起的其他女演员也没好到哪儿去, 每天累到骨头散架, 也不挑剔环境了, 晚上回到窑洞倒头就睡。
但这还不算什么, 饮食才是最难适应的。
西北这边不吃米饭,每顿就是一锅窝窝头。那窝窝面粗糙,冷透后吃进嘴里拉嗓子,得勉强就着小米粥才能咽下去。菜里也没有油水, 吃上几天胃里就直犯酸。
头几天许轻轻是真不适应, 实在是沈家伙食开得太好了,顿顿都有肉和白米饭。
这时候, 宋谨华给她带那些鸡蛋和肉脯, 就派上了大用场。
她倒也没有一个人吃独食,把鸡蛋和肉脯分了点给同屋的几个女演员。晚上大家伙回屋, 围坐在炕沿上,小心翼翼掰上一小块肉脯含进嘴里,闭上眼睛感受肉的滋味在嘴里化开, 所有的疲惫就都能一扫而光。
邹丽跟她们住同一间窑洞,每天晚上几人吃零嘴时,就早早睡下。
她宁肯饿着,也不会开口问许轻轻要东西。
当然了, 许轻轻也没给她。
东西本就不多,她自己还不够吃呢。
至于巧克力,许轻轻把它藏在箱子最底下,想着等什么时候实在撑不住了再拿出来。
就这么过了半个月,身体适应了劳动强度,也渐渐适应了西北农村的生活。
许轻轻闲下来就会去找本地村里的妇女们聊天,问问她们家里情况,孩子多大,丈夫对她们好不好。
一旦谈起家里那些鸡毛蒜皮的事,女人的话匣子总是一打开就收不住,讲起来滔滔不绝。许轻轻的本地方言就在这样的日常交流中,突飞猛进。
到了后面,村里的婶子跟许轻轻聊天,都不用照顾她听不听得懂了,开口就是方言土话,许轻轻也基本能听懂个八九成。
大约过了半个多月,又来了一个新男演员。
新来的男演员长得人高马大,浓眉深眼,鼻梁直挺,一看就是西北汉子的长相,咧嘴跟大家打招呼,露出一口大白牙。
秦导跟大家伙介绍,说这是瞿健,西宁话剧团待了五年,正经科班学过演戏,特意赶过来进组的,扮演女主杨秀莲那个上了战场多年,生死不明的前夫角色。
也是许轻轻饰演的女二阿月,一直在心里暗恋多年的人物。
瞿健来的时候,许轻轻当时正蹲在院子里洗衣服,听完秦导介绍,她起身擦干手走过去,特地跟他打了个招呼。
“你好,我是叫许知卿。希望合作愉快。”
毕竟是电影里跟她对手戏最多的角色,事先熟悉熟悉,搞好关系,还是很有必要的。
瞿健看见她时,目光微微一愣。
像是没想到,出演女二号的演员,竟是个这么漂亮的姑娘,比女主演还漂亮。
“呃,你好你好!我叫瞿健,请多多关照。”瞿健连忙伸出手,热情地和许轻轻握了握。
和剧组所有人都打过招呼后,瞿健又额外多看了眼许知卿,才提着行李去了临时住的窑洞。
这个瞿健,人看着粗犷,却是个细心的文艺青年。
第二天,许轻轻挑着空桶去打水,挑着两桶水往回走时,肩上忽然一轻。
她回头一看,瞿健不知啥时候跟了过来,手握在她肩上的扁担,对她笑道,“我来帮你。”
许轻轻还没来得及开口推辞,他已经一把接过扁担,大步往前走了,桶里的水稳当当,半点没洒出来。
第三天,许轻轻下地去锄草。
瞿健又扛着锄头出现在她旁边的垄上。
“巧啊。”
他咧嘴一笑,然后就开始锄草,动作利落,一锄一个准,动作比许轻轻快了一倍不止。他锄完自己那垄,又来帮她锄。
一边锄地,嘴上也没闲着,跟她说起自己以前去京市演出时所见所闻,得知许轻轻在译制科工作过,又说他也在学外语,这次来西北还随身带了一本英汉词典,想等有空了找许轻轻请教请教。
随后两人又聊起电影,说起各自喜欢的国外电影,共同话题一下子就找到了。
许轻轻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着,多了个人帮忙,几拢地不一会儿就锄完了。
就这么,往后几天。
许轻轻时不时就能在村里遇到瞿健。
她去挑水,他准在井台边。她去劈柴,他正好路过。就连去村里代销店买根针,都能在巷口碰见他。
因着他是本省人的缘故,和老乡们很快就熟络起来,时不时就能得到一些看上他、想让他给自家当女婿的本地乡亲的康概馈赠,比如家里的干枣啊,烤地瓜啊。
熟了之后,瞿健也会把这些东西分给她们女同志,虽不值钱,但打发一下淡出鸟的嘴巴还是可以的。
许轻轻觉得,瞿健这个人虽然有点自来熟,但还不算招人烦。
直到一天,傍晚收工回来,大家伙都在窑洞里烧水洗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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