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会儿,他索性走到床边坐下,躺靠在床头,双脚交叠搁在床尾,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那本名叫《傲慢与偏见》的书。


    ……


    许轻轻陪宋谨华收拾完院子,不知不觉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


    两个勤务兵告辞离开,宋谨华好说歹说留他们吃过晚饭再走,但两名士说什么都不肯留下,坚持走了。


    宋谨华捶着肩膀,这才感觉有些累。


    “霆屿呢?”


    “他被几个战友多灌了几杯酒,许是醉了,在楼上休息呢。”许轻轻回道。


    宋谨华便点点头,说:“行,晚饭就将就中午的剩菜吃吧,你看着弄。哎哟……我这腰不行了,也得去躺会儿。”


    “嗯,妈您去歇着吧。剩下的事交给我。”许轻轻扶着她进了屋。


    今天六桌酒席,剩的大鱼大肉和菜可不老少,大院邻居们走的时候还让她们打包了些走。就这剩下的,估计都还够沈家人吃上个把星期的。


    宋谨华回屋后,许轻轻在厨房里把剩下来的食材分门别类放进冰箱里,不一会儿就将几个抽屉塞得满满当当。


    中午大家都吃得多,晚上许轻轻就特意将晚饭时间延到七点。


    宋谨华都已经打了个盹儿起来,沈霆屿还是没下楼来。


    “算了,他一年到头也难得像今日这样放松一下,让他多睡会儿吧,不用去叫他了,我们先吃。”


    几人吃完晚饭,又帮着把碗筷收拾干净,厨房归置妥当,才坐到客厅沙发上打开电视。


    许轻轻时不时就瞟一眼墙上的挂钟。


    到了九点,她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便起身上楼。


    推开卧室门,里面只亮着床头一盏小台灯,光线昏昏黄黄的,把整个房间拢在一团暖色的光晕里。


    沈霆屿长腿交叠躺在床上,上半身半靠在床头,头微微偏向一侧,枕头的边角被他压出一个深深的凹坑。


    他闭着眼,呼吸很沉,胸口平稳地起伏着,酒意还没有完全退去,脖颈下缘还泛着一点红晕。


    许轻轻见他手背压着本书,走过去,把那本书从他臂下轻轻抽了出来。


    合上封皮一看,竟是这本书……


    “喂,醒醒?”她拍了拍他的脸。


    沈霆屿的手指动了一下,却没醒。


    许轻轻:“……”


    她盯着他睡得沉沉的面庞看了会儿,叉腰,抬头,望了望天,转身进卫生间去洗漱。


    刷着牙时,她看着镜子,忽然狐疑地想,他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晚饭不下楼吃不说,还从下午一直睡到现在还没醒。喝了几斤啊,醉成这样?


    洗漱完,回到卧室,沈霆屿还是那个姿势,一动没动。


    许轻轻站在床前,双手抄胸看了他好半晌,叹了口气,认命地绕到床另一边。


    她掀开被子,侧身坐在床沿,又叫了他一声:“沈霆屿?”


    还是没回应,睡得很稳。


    许轻咬了咬牙,便把他往里推了推。


    男人身高腿长,肌肉健实,比看上去还要沉。她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他从床中间推到床左侧,腾出一点足够她躺下的空位。


    拿起另外一个枕头时,许轻轻真想给他一攮子。


    她瞪着他,虚虚挥了挥拳,才转身躺下。


    卧室里安安静静的,灯光昏暗。


    许轻轻背对着呼吸均匀的沈霆屿,侧身躺着,脑子里乱糟糟的,睡不着。


    过了会儿,她翻了个身,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发呆;过了一会儿,她又翻了个身,面朝沈霆屿的方向。


    男人睡得很沉,呼吸平稳而绵长,被子底下的胸膛微微起伏,像一座沉默的山。


    床头柜的台灯,正好落在他一侧脸庞。他的五官在微弱的光线里显得很深邃,眉骨高而利落,鼻梁挺直,薄唇微抿。即便是睡着了,也带着几分不容侵犯的疏离感。


    可他飘过来的呼吸里,却带着点若有若无的酒意,让这张脸神圣不可侵犯的冷峻感多了一丝蛊惑。


    许轻轻盯着他的脸,目光从他额头慢慢往下移,经过眉骨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他的眉骨靠近眉尾的地方,有一颗很小的黑痣。藏在那道浓黑的眉毛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许轻轻盯着那颗痣看了几秒,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个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冷硬肃杀的气质,偏偏眉骨上长了这样一颗艶昳的痣,像是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等着某个偶然的时刻被人发现。


    她又看了一会儿,然后移开目光,看向他的鼻梁,他的嘴唇,他的喉结。


    灯光把他的喉结照出一小块凸起的阴影,随着呼吸缓慢地上下滚动。


    许轻轻赶紧把视线收回来,翻了个身,面朝窗户,在心头默念了三遍:“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


    翌日清晨,许轻轻迷迷糊糊醒来。


    睁开眼,便看见沈霆屿正背对着她站在床边,身上的军装外套已经穿上了,正弯腰系军靴鞋带。


    听见动静,他转身看她一眼,嗓音低沉:“你醒了。”


    许轻轻昨晚翻来覆去烙饼直到深夜才睡,这阵脑子里的意识还有点没回笼,她打了个哈欠,问道:“几点了?”


    “还早,你可以再睡会儿。”


    沈霆屿系好鞋带,拿过床头柜上的领带,动作熟稔地绕过衣领,手指翻飞间打出一个规整的领结。


    晨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他白色的衬衫领口和深绿色的军装上,肩章上的星星在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与昨晚那个醉酒微醺睡得不省人事的男人,判若两人。


    许轻轻虚着眼睛懒懒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立马一个翻身弹坐而起。


    这时的沈霆屿已是恢复一身军装笔挺,神色从容冷峻地站在床边,看着她。


    “许知卿。”他叫她的名字。


    许轻轻抬头看他,目光还有些茫然:“啊?”


    “我就要走了。”他平静地说。


    “哦。”她下意识应了一声。


    但话音一落,立马意识到这反应不大对,不符合她的贤惠娇妻人设。于是立马调整表情,眉眼微微一垂,哀婉地点了点头,面露依恋语带不舍地说:“嗯,你放心去吧,我会照顾好家里的。妈和芳菲有我呢,你就放心吧。”


    沈霆屿深深看了她两秒。


    薄唇微动,像是还想说点什么,但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转身,将卧室门拉开。


    军靴踏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微微侧了下头。似是在等什么,却没等到,才朗身阔步下了楼梯。


    许轻轻见他出门了,也一个翻身坐起来,匆匆披了件外套,跟着下了楼。


    黑色的吉普车已经等在院子外边了。


    警卫员坐在驾驶座里,八点钟准时到达沈家,来接他们即将到冀北上任的特种重装旅副旅长去今日举行的功勋表彰大会。


    许轻轻听到宋谨华不停地在跟沈霆屿叮嘱着,让他一路小心,到了那边给家里打电话。沈芳菲也特意晚了两小时去学校,等着一起送她哥。


    许轻轻忙小跑过去,和沈家母女一起站在院门口的台阶上,目送沈霆屿上车。


    沈霆屿站在车前,回身望了一眼。


    女人衣裳都没来得及换,就急匆匆跑来送他。


    鼻尖被冬日早晨的冷风冻得红红的,头发都忘了梳,还不停地垫着脚眺望他车的方向。


    比起上一次他去滇南。


    这一次,她殷殷急切的神情,终于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还是在演戏:)


    第46章


    吉普车驶出军区大院, 直接拐去了京西城区的大路。


    今日陆军政治部大礼堂,有一场特殊的功勋表彰大会。沈霆屿要在这里为全体部队军官做一场述职报告,领取属于他的功勋荣耀, 才会奔赴新的岗位。


    大礼堂庄严肃穆,红旗招展。


    振奋人心的纪律标语横挂在礼堂四周。


    主席台上方,拉着一条红色横幅——“功勋表彰大会暨作战经验报告会”。


    横幅下方,五面红旗从两侧向中间聚拢, 簇拥着正中央那枚巨大的军徽。


    十几位首长端坐台上, 目光炯炯。


    台下坐满了陆军团级以上干部, 起码几百人, 但严格的纪律让整个会场安静得落针可闻。一眼望去,礼堂里皆是军装笔挺,肩章上的星星汇聚成一片耀眼的光。


    沈霆屿走上讲台,在话筒前站定, 抬手向台下敬了个军礼。


    安静的礼堂顿时响起热烈掌声


    为这位在滇南战场一战成名, 年仅不过二十八的将门新星。


    他军装严整,神色从容, 台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头, 沉稳的嗓音穿透整个礼堂:“身为一个军人,在战场上最重要的, 不是生死。而是能不能坚决完成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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