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这样的。我刚才考虑了一下,想着干脆这个周末办个家宴,请亲戚邻友们过来吃个饭。”


    “霆屿要调离京市的事你也知道了。他这一去怕是三两年不会轻易调回来。你们俩结婚也小半年了,这些日子委屈你了。”宋谨华看着她说,“这一来呢,也算是给他践行,毕竟他是立功升调嘛。这二来呢……也算是给你俩补上一次婚席,正式地通告一下亲友,你俩结婚的事。”


    啊……这。


    许轻轻简直犹如雷劈。


    大可不必啊!


    “我就是想来问问,你们俩的意思。”宋谨华对着儿媳妇说这话,自然也是说给里头沈霆屿听的。


    许轻轻能说什么,这件事,是她能决定的吗?


    沈霆屿直了直身,走过来,对宋谨华道:“也好,正好趁这个机会,我把几个战友还有爸的几个世交伯父也请过来。”


    就要去新部队了,曹磊他们几个与他并肩作战的老搭档老战友,还有他爸的几位世交伯父,都一直挺关照他的,走之前,怎么也得请他们吃个饭。


    许轻轻听着,愈发在心里哀嚎。


    怎么还要请战友和老辈子啊?就不能少请几个人吗?什么二表舅二姑妈的,来家里吃个饭就行了,请那么多人,是要搞多大的排场啊啊啊!


    宋谨华便点点头,和沈霆屿商量了几句细节,让他明天叫两个勤务兵过来帮忙采买打杂,又对许轻轻说:“你娘家那边,也传个话去通知一声吧。”


    尽管知道儿媳妇和她娘家那边的关系不算太好,但许建设毕竟是她亲生父亲,这点礼数,他们沈家还是要做到的。


    “哦……知道了。”许轻轻僵硬应了声。


    “那行,你们就早点休息吧。”宋谨华笑呵呵地走了。


    ……


    门关上,卧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许轻轻站在门口,背对着沈霆屿,嘴角僵硬的笑容一点点耷拉下来。


    呜,她现在只有一个感觉——


    什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为什么要在宋谨华面前表现的那么体贴懂事啊?现在好了,老太太被她的深情贤惠打动了,非要大操大办,把她隆重地介绍给所有亲朋好友。


    她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转过身,沈霆屿还靠在梳妆台边,双手抄在胸前,目光不咸不淡落在她脸上。


    “你看起来不太高兴。”他说。


    许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有吗?我很高兴啊。妈考虑得真周到,还要给我俩补办婚席呢,多好啊!我等的不就是这天吗!”


    沈霆屿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像是要把她看穿。


    许轻轻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也没心情再演戏了,转过身,走到床边掀开被子,一个蛄蛹就钻了进去,闷声道:“我困了,要睡觉了。”


    她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颗脑袋在外面。


    沈霆屿靠在桌台边,看着床上那团曲线隆起的身影,眉梢微不可察提了提,视线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卧室变得很安静。


    只有书桌上的老式座钟滴答滴答,一秒一秒往前走。


    还开着的窗户外寒风低低呼号着。


    许轻轻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男人既没有要走的意思,也没有过来入睡的意思。


    就那么看着她。


    过了几分钟,许轻轻终于忍不住了。


    她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伸手从床头抄起个枕头,用力朝他扔了过去。


    “我麻烦你,能不能把窗关上!”


    枕头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准确无误地砸中他胸口,又弹开,落在床尾的地板上。


    沈霆屿:“……”


    他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眼地上的枕头。


    忽然有点捉摸不透这个女人到底在想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周末。


    天还没亮头, 沈家大院就已经有了动静。


    宋谨华起了个大早,不到七点就开始在厨房里烧水,清洗整理餐具, 准备迎接晌午即将到来的客人。


    许轻轻翻了个身,抓抓头发坐起来。


    她趿着拖鞋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下望了一眼。


    院子里已经支起了几张大圆桌, 铺着暗红色的印花桌布。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两个炊事班勤务兵, 一个正在帮忙搬凳子, 另一个正往屋里运送采买的肉菜。


    宋谨华今天特地换了身旧式旗袍, 还搭了件棕色皮草坎肩,看起来格外端庄华贵。她站在院子里指挥,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精神头十足, 哪像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


    许轻轻又望了望天, 扶额。


    唉,算了, 计划赶不上变化。


    戏台子都已经搭上了, 她这个“女主角”,今天如论如何也得把这场戏演下去了。


    反正过了今天, 沈霆屿就走了。


    而且沈家的亲戚朋友,大多都是军政界,应该也不会那么关注文艺界。


    调整好心态, 许轻轻便没那么抗拒了。


    为了维持自己一贯在沈家人面前表现出的人设,她还简单装扮了下,把上次在百货大楼沈霆屿给她买的那件外贸羊绒大衣给拿出来穿上。


    又淡淡描了个妆,把头发挽成温婉气质的低丸子头。


    收拾完下楼去。


    碰到那两个穿军装的年轻战士正搬着东西进屋, 看见许轻轻款款走下楼来,都愣了一下,傻傻呆站在那里。


    “嫂子好!”个子高一点那个率先反应过来,“啪”地立正,对她行了个军礼。


    他手里抬着的一麻袋大白菜哐当掉下去,砸在另一个勤务兵脚上,痛得对方龇了龇嘴,但又不敢乱动,也忙跟着放下东西行礼。


    许轻轻朝他们笑了笑:“辛苦你们了,这么早就过来帮忙。吃饭了吗?”


    “吃、吃了!”高个子士兵声音洪亮,腰板挺得笔直。


    “那行,你们忙。我去厨房看看。”许轻轻点点头,转身去了厨房看宋谨华那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等她走了,两个小战士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哎,你看清了吗?”被砸到脚的士兵压低声音,拐了拐对方,用只有俩人能听到的音量悄声问。


    “看清了。”高个士兵咽了咽唾沫,“咱团长媳妇儿,长得可真好看啊!比宣传画上的明星还要好看。”


    “嘘,小声点!别让团长听见。”那士兵赶紧拉了他一把,神色敬畏地往沈家书房瞟了一眼,“团长耳朵可灵着呢,你别找死。”


    两士兵悄悄嘀咕了几句,这才赶紧溜去后院忙碌了。


    ……


    厨房里的灶台上,摆着十几个碗碟,调料、配菜、分门别类地码着,整整齐齐。炉子里的火烧得旺旺的,大铁锅里已经开始炖上猪骨高汤和梅干扣肉了,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宋谨华正在灶台前忙碌。


    “妈,我来帮忙。”许轻轻挽起袖子走过去。


    宋谨华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顿时满脸惊艳:“哎呀,这件衣裳穿在你身上可真水灵!对,就得是这样,今几个呀,你就得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她笑呵呵地:“厨房这边也不用你帮忙了,一会儿亲戚们就来了,陪霆屿去迎接客人吧。我这边有两个勤务兵呢,等你舅妈还有方大婶她们来了也能打下手的。”


    唉……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许轻轻磨磨蹭蹭待在厨房,不想出去。


    宋谨华看她一眼,以为儿媳妇这是害羞了,便问:“对了,你娘家那边,知会了没有?”


    许轻轻拿起一把芹菜清洗:“嗯,说了。”


    她昨天傍晚往炭厂胡同巷口的小卖部打了个电话,特地喊许建设来接的。得知沈霆屿立功升迁,沈家还要办家宴为他践行,许建设在那头愣了愣,语气顿时就变得谄媚起来,连忙说明天一定会来。


    许轻轻不喜欢许建设一家人,但血缘身世在那儿,又没办法彻底和他们断绝关系,只能这么不冷不淡地晾着吧。


    但许建设和赵梅,还有许曼丽,若是还贪心的想从她这儿捞上哪怕一分利益,都是绝无可能的。


    “好了好了,快出去吧。厨房油烟大,别把新衣裳弄脏了。”宋谨华赶着许轻轻往外头走。


    回到客厅,许轻轻看看时间,这阵还早,刚过八点,客人都还没来。


    她去泡了壶茶,又切了两个果盘,实在不知道该做点什么了。


    这时沈霆屿从书房里出来。


    他今天换了身很正式的军装,还打了领带,修拔笔挺,身形颀长,外套风纪扣系得一丝不苟,肩章上的星星衬得他眉眼深邃冷峻。


    比起宋谨华织的那件羊毛毛衣,还是这身英挺军装更适合他。


    许轻轻看了他一眼:“一会儿需要我做些什么呀?要见你那些战友和领导,有什么注意事项要提前跟我说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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