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擦脸的动作一顿。


    扭头看一眼床头柜上的座钟,这阵已经晚上八点半多,会来敲她卧室门的, 不作第二人想……


    敲门声只响了两下,便安静了。


    许轻轻擦干脸上的水珠,放下毛巾去开门。


    沈霆屿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那件藏青色毛衣,身形挺拔又高大,只是一向冷峻的表情略有几分不自在:“我进来待一会儿。”


    许轻轻眨了眨眼,懂了。


    想必是他已经把要调升的事情和宋谨华说了。得知他下周就要走,又短则两年不会调任回京,宋谨华肯定着急上火。猜也猜得到会催他上来和她多待一会儿,还必须同房睡。若是能趁这最后几天,一举怀上,那老太太只怕做梦都会笑醒。


    许轻轻心下无奈。


    理解归理解,但问题是,她才刚在他面前上演了一出娇妻依依不舍丈夫离家的戏码,现在就立马又要面对俩人同房共处,多少还是有点尴尬的。


    演戏可以可以借位,真实生活却没这么容易糊弄。


    万一沈霆屿真的被宋谨华说服,想通了,决定在临走之前,和她生米煮一回熟饭呢……


    想到这儿,许轻轻摸了摸耳垂,眼神飘忽地看了眼面前不管是身材还是色相都堪称顶级的男人。


    如果他主动……咳,也不是不行。


    反正俩人其实早就煮过饭了,只是当时恍惚如梦,有点回忆不起来具体细节了。


    唯一有印象的是,他很凶猛。


    非常凶猛,可以一整晚不停的那种。


    成年男女嘛,也不用遮着掩着,许轻轻大大方方承认,女人有时候也是会有那方面需求的。


    在不谈感情的前提下,来一发也没什么。


    毕竟两人也是正经领了结婚证的人,合法滚床单,不算多出格吧……


    许轻轻在这边小脸黄黄地胡思乱想,思绪一下子飘到了十万八千里外。


    沈霆屿站在门口,看着女人一双娇羞灵动的眸子眼波流转的模样,喉结微微一动,抿了抿唇,移开视线:“如果你不方便,就算了。”


    “我没有不方便呀,你进来吧!”


    许轻轻忙侧身让开半步。


    沈霆屿顿了两秒,走进卧室。


    卫生间的灯还亮着,女人似乎才刚洗漱完,空气里还飘着股淡淡的香气。


    她穿着睡衣站在他对面,床铺上的被褥被蹭得有点微微凌乱,两只枕头并排摆放在一起,窗帘半掩,窗外寒风凛凛,屋内却暖玉温香。


    整个房间,萦绕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流。


    也不知是不是洗手间里的热雾弥漫出来,沈霆屿只觉得身上的毛衣裹得他微微燥热。


    他没去看女人,径直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让冷风吹进来。


    “等妈睡了,我就下去。”


    许轻轻:“……”


    嗐,看来是她想多了。


    她就说嘛,这家伙这么傲慢自负,怎么可能主动□□。


    许轻轻顿时意兴阑珊,看他也莫名不顺眼起来:“大晚上的,你开着窗,不冷吗?”


    “透透气。”他转过身来,见女人身上的睡衣有些单薄,又补充了句,“五分钟。”


    ……


    许轻轻懒得理他,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她自顾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开始每晚雷打不动的睡前护肤。


    梳妆台前摆着的瓶瓶罐罐多了几个,都是上次在百货大楼买的。


    她把头发用皮筋拢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脖颈。拿起一瓶护肤水拧开,倒了点在手心,然后均匀地拍在脸上。


    她动作很慢,表情很享受,从脸颊到额头,从额头到下巴,每一下都拍得认认真真,像在完成一个什么虔诚的仪式。


    护肤水的气味淡淡的,像兰花的香味,混着她身上本来的气息,有种清新素雅的感觉。


    沈霆屿靠在窗边,侧眸看过去。


    冷风从窗外灌进,吹得窗帘飘动。


    五分钟已经到了,但他没有动。目光落在妆台前那面圆镜上,镜子里的女人侧着脸,睫毛垂着,纤细的手指在仰起的下巴上轻轻打着圈儿,动作又轻又慢。


    他目光在女人脸上停驻了几秒。


    许轻轻又换了瓶面霜,用指尖挑了一点,在手心里搓开,然后覆上水润润的脸蛋,慢慢地涂抹着。


    沈霆屿从来不知道,女人擦脸竟然还能有这么多步骤。


    她的皮肤本就已经细腻如玉,白净无暇了,不知道往脸上抹那些东西还起什么作用。


    许轻轻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


    沈霆屿后腰抵在窗框上,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搭在窗台上,脸上神情缥缈,目光似有些走神地落在她这个方向的虚空处。也没出声,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把皮筋拆了,头发散下来,垂在肩膀上,拿起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着。


    许轻轻的发质很好,又黑又亮,散在肩头像一匹上好的绸缎,灯光落上去,泛着层温润的光泽。


    她歪着头,把头发拢到胸前一侧,梳子慢慢从耳后一直梳到发尾。


    沈霆屿的目光从她的头发扫过她手指,从她手指扫过她的侧脸,又从她侧脸扫向她低垂的脖颈。


    天鹅颈在灯影叠重下显得格外纤细,皮肤几乎白得透明,甚至能看到底下一点青色的血管。


    沈霆屿黑眸微涌,平静地移开了目光。


    许轻轻把头梳好头后放下梳子,起身,忽然一顿,揉了揉眼睛:“呀……”


    “怎么了?”他又转过头来。


    “嘶……眼睛里进东西了!”


    许轻轻双手使劲揉了两下眼眶,却越揉越红,眼泪都出来了,“哎呀,好难受。”


    “别去揉。”沈霆屿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将她揉眼睛的手拿开,低头看了一眼。


    这边靠窗,光线不够,看不太清。


    他往前倾身,又抬起她下巴。


    许轻轻仰着脸,眼皮红红的,生理性眼泪挂在睫毛上,皱着鼻尖,一副又急又难受的模样:“你快帮我看看,是不是睫毛掉进去了?”


    “别动。”沈霆屿用手指撑开她泛红的眼睛,俯身吹了吹。


    许轻轻本能地眨了一下眼,眼泪被挤出来一颗,顺着眼角滑落。眼睛里的异物反而被他吹得更深了,卡得她眼睛都张不开。


    她气得一拳捶在他胸口:“你越吹越进去了!痛死我了!”


    沈霆屿被她不痛不痒打了下,看着她红肿的眼眶,冷峻面庞上划过一丝无奈。


    “先别乱动,我看看。”


    他捧住她的脸,一只手托住她下巴,另一只手扣住她乱动的后脑勺,凑近检查。


    许轻轻被他固定住了,脑袋动不了,只能仰着脸,手不自觉抓住他衣袖,眼睛半张半闭地眨巴着,嘴里还不停催促:“你快点,我眼睛好不舒服。”


    沈霆屿从未这么近距离的看过她。


    女人的脸很小,只有他巴掌点大,五官精致秀气,皮肤吹弹可破,几乎看不到一点毛孔。她轻吐的气息拂过他面庞,是才刚抹上去的兰花霜香,就在他鼻息间,呼吸全是女人的味道。


    女人的眼睫毛很长,浓密卷翘。


    大概她刚才擦脸时,不小心揉了一根进去。


    沈霆屿帮她拈了出来。


    “好了吗?”她声音闷闷地问。


    沈霆屿低低“嗯”了声,她才颤颤巍巍睁开双眼,黑润润的眼珠试着转动了几下。


    视线抬起来时,忽然与他四目相对。


    他的手掌还扣在她脸上,拇指指腹不知什么时候按在了她唇角。


    她能感觉到他手指的温热。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好近,近到她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梁了。


    沈霆屿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两秒,目光从她的眉眼慢慢下移,落到她唇瓣上。


    刚洗漱过不久的女人唇瓣还透着水润光泽,形状饱满嫣红。


    她微微张了张嘴,似是要说什么,又忘了开口。


    气息拂过他手背,温热、湿润。


    沈霆屿喉结滚动了一下,按在她唇角的拇指不自觉收紧了些力道,那片肌肤在他指下微微凹陷,手感唤醒了某些记忆。


    许轻轻双眸一点点睁大,看着男人近在咫尺的面庞。


    他、他要干嘛……


    她心跳忽然有点快,整个人定在那儿。


    手指将他衣袖揪得很紧,崭新的毛衣都快被她抓得变型了。


    就在这时,“笃笃笃”,敲门声响起。


    两人无声的对视被惊醒。


    许轻轻猛地后退两步,偏过头,同时松开揪着他袖子的手,蜷起来藏回睡衣里,匆忙说了句:“我去开门。”


    她几乎是晕忽忽地转身,跑去开了门。


    宋谨华站在门外,视线往里扫了一眼,见沈霆屿正靠在媳妇儿梳妆台那儿,儿媳妇已经换上了睡衣,不由会心一笑:“你们还没睡吧?”


    “呃,还没呢。”许轻轻低头捋了捋散乱的长发,“妈,您有什么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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