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霆屿没应声,只提了下眉。


    刘东升便笑嘻嘻凑近了些,一副熟稔的口吻:“就是那什么……你们家那个保姆,就那个长得特别好看,很年轻那个姑娘……她叫什么名字啊?是您家新请的保姆吗?。”


    沈霆屿下颌微动,视线扫过来,冷冷地审视着刘东升。


    刘东升没注意到他神情变化,还在自顾说着,语气里满是血气方刚年轻人的热烈:“她有没有对象啊?我注意她好几次了,就是一直没好意思上去问。她长得可真好看,比电影画报上那些明星还好看……嘿嘿,而且她人也很好,刚才我在这儿打球,她还给我鼓掌来着。”


    另外几个小伙子见状也都凑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帮腔。


    “对对对,我也看见了!她肯定是专门来看刘东升打球的!”


    “刘东升你小子可不许独占啊,公平竞争!”


    “你们别自作多情了,人家姑娘理你们了吗,就竞争竞争的……”


    “我们爸妈至少允许我自由恋爱,你家老爷子准你娶保姆吗,你就上赶着?”


    刘东升被一群兄弟说得脸色涨红,急赤白脸道:“去去去!怎么不让?保姆怎么了,保姆也是光荣的劳动人民,只要男未婚女未嫁,我就愿意娶她怎么了!”


    沈霆屿站在几个毛头小子面前,眼神一点点冷冽下去:“谁告诉你们,她是我家保姆的?”


    刘东升愣了愣:“啊?不是保姆,那她是……”


    听沈家隔壁那个江大婶说,那小姑娘就是沈家新来的保姆啊。


    之前不知道哪里来的谣言,说她是沈霆屿新娶的媳妇儿。


    真是笑话,以沈家那样的门庭地位,沈霆屿真要是结婚,别说军区大院了,就是上头国防部和各大佬们都是要来喝喜酒的,怎么可能结了还没人知道?还只是娶的一个小保姆?


    虽说那姑娘的长相气质,确实不像一个小保姆,但这事儿刘东升其实已经悄悄找江大婶打听过了,听说她是来替沈家之前那个保姆帮忙代班的。


    所以,严格来说,她不算是保姆。


    等以后他们处了对象,他就去求他爸,在文工团或是后勤部,给她找个体面工作,就不会再有闲言碎语了。


    刘东升都已经想好了,若以后他们生个女儿,就叫刘小丽,跟她一样美丽,嘿嘿……若是生个儿子,就叫刘小强,跟他一样强壮。


    沈霆屿目光落在刘东升脸上,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刘东升沉侵在自己对未来不切实际的美好幻想中,完全没意识到面前这位沈大团长的脸色已经沉得能滴出水了。


    “她姓许。”


    沈霆屿嗓音淡漠,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不是我家保姆,而是我妻子。”


    这句话一落地,不亚于五雷轰顶。


    刘东升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嘴巴还维持着刚才说话时微张的弧度,却怎么都合不上。


    手里的篮球猛地从掌中滑落,在地上‘砰砰’弹了几下,滚进草丛里。


    “……”


    死寂,一片死寂。


    几个小伙子面面相觑,没人敢再说话。


    有人低头抠脸,有人假装看向远处,有人咽了咽口水。


    一阵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吹得人后背发紧。


    沈霆屿冷冷乜几人一眼,转身而去。


    ……


    许轻轻烧了两壶开水提到楼上,兑在浴桶里,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


    洗完换上睡衣,头发还没干透,湿漉漉披在肩上,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往脸上抹面霜。


    面霜是前两天刚在百货大楼买的,贵点的东西确实好用,擦了两天皮肤摸起来就滑滑的,像刚剥壳的鸡蛋。


    她用手指在脸颊上打着圈儿,一点点按摩。这时,楼下传来院门开合的声音。


    许轻轻的耳朵竖了一下,手上动作没停。


    卧室开着窗,正对院子下边,在寂静的夜晚能听到穿过院子的脚步声,不紧不慢,既沉且稳。


    那脚步声进了玄关,停住,好像在换鞋,然后又进了客厅。


    宋谨华说了句什么,沈霆屿回了个低沉的音,隔着一层楼板听不真切。


    随后,书房的门开了,又关上。


    许轻轻放下手里的面霜,心想今晚沈霆屿应该就在书房将就睡了。反正宋谨华已经看出他俩闹了别扭,既然如此,那她也不用再下去演戏了。


    她照了照镜子,拧上面霜盖子,准备起身睡觉。


    掀开被子躺到床上,随手拿过床头柜上的书翻看起来。


    没过几分钟,一道脚步忽地从楼梯拐角的方向传来。


    许轻轻蓦地抬眼,仔细辨别了一会儿。


    很沉,很重——不是宋谨华上楼的声音。


    他来干嘛啊?


    来找她吵架?还是又要说一些什么警告她安分一点,不要在外面和其他男人勾勾搭搭的话?


    许轻轻:“……”


    走廊那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每一步都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隔着楼板亦压得人心里发慌。


    许轻轻丢开书,将自己缩进被窝,把被子拉到下巴盖住半张脸,屏息听着那声音一直从楼梯口走到楼廊尽头,朝着她的卧室而来。


    然后……


    那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房间里,许轻轻盯着天花板上的灯泡,一动不动。


    她在心里默数:一,二,三。


    没有敲门声。


    四,五,六。还是没有。


    又过一会儿,她索性坐起身,掀开被子赤脚踩上地板,像做贼一样踮起脚尖,轻手轻脚挪到门口。


    走廊外面很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


    等了半天,许轻轻怀疑他是不是已经走了。


    但她一低头,便看见门缝底下透进来的影子,那影子如山如峦挡住了走廊上的灯光,在地板映出一幅巨大的黑影,无声无息地迫近。


    许轻轻下意识屏住呼吸,侧头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一门之隔。


    沈霆屿站在走廊上,垂眸看着面前紧闭的门。


    壁灯的光从走廊尽头照过来,落在他肩上,将深灰色的大衣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他站了很久。


    抬手,指节将要碰到门框时,又顿住了。


    收回手,垂在身侧,缓缓攥了一下。


    过了几秒,才终于叩上去。


    正贴着门板偷听的许轻轻,冷不防被那叩门声吓了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手在门把手上拧了一下。


    门锁“吧嗒”一声。


    她把门反锁了。


    走廊里,沈霆屿听见那声清脆的锁扣响。


    手还举在半空,没有收回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第二天早上, 许轻轻下楼的时候,饭厅里只有宋谨华一个人。


    桌上摆着早饭,碗筷却只有两副。


    宋谨华拿了一碟酱菜从厨房出来, 听见楼梯上的脚步声,抬头朝她笑了笑:“起啦,粥刚煮好,快来趁热吃。


    许轻轻走到桌边坐下, 扫了眼对面的空位。


    “霆屿一早就走了, 说部队有急事, 连早饭都没吃。”宋谨华把粥碗递到许轻轻面前, 看了她几眼,说,“你们俩,昨晚是不是又闹别扭了?”


    今几个早上她亲眼看到儿子从书房里出来的, 说明昨晚他压根没在楼上卧房睡。哄个人都哄不好, 真是出息。


    许轻轻没接话,低头喝了口粥。


    宋谨华见她这样, 便没再问, 给她夹了一筷子酱菜,“你别往心里去, 霆屿这脾气打小就朝他爸,是个倔的,不会哄人。”


    “但你爸这人啊, 是心头热,就是嘴上不会说。当年我跟他生气,他能三天不跟我说话!等第四天见我还不理他,就自己去学着做了我最爱吃的红烧肉端到我面前, 说一句“吃吧”,喏,这样就算认错了。”


    许轻轻听宋谨华讲起她当年和沈霆屿父亲的故事,觉着沈霆屿那又臭又硬的脾气还确实挺跟他爸一脉相承。


    能跟自己老婆冷战三天不说话,这是等着媳妇儿主动去哄他呢?


    “妈跟你说这些,不是给那臭小子开脱。”宋谨华拍拍她的手背,语气和蔼,“妈是过来人,知道你心里委屈。你嫁进咱们家,没办酒席,连个像样的婚礼也没有。他倒好,一结婚就去了前线,把你一个人丢在家里。回来了也不疼人,整天板着个脸,跟谁欠他八百块似的!”


    许轻轻见宋谨华这么埋汰自己儿子,忍不住笑了下。


    见她笑了,宋谨华也笑笑:“所以你千万别多想啊。他就是那个德性。”


    “嗯,我知道的,妈。”许轻轻点点头,“我没多想。霆屿是军人,部队有事肯定得回去,我理解。”


    她怕只怕,多想的那个人是他。


    ……


    京市西郊,某装甲部队驻地。


    营房前的操场上空荡荡的,几只麻雀停在单杠上,远处的靶场传来零星的枪声,新兵连的士兵正在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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