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犟种,随了他爸。
他爸年轻时候就是这样,大老粗直男一根筋,一点也不懂怎么哄媳妇儿,老是惹她生气,经常把宋谨华气得不行。偏偏他还不觉得自己哪里有错,理直气壮的。
宋谨华瞪儿子一眼,叹了口气。
吃完饭,许轻轻要帮忙收拾碗筷,被宋谨华按了回去:“你别动了,休息去,让霆屿陪你出去走走吧。”
她朝儿子使了个眼色。
……
许轻轻不想在家跟沈霆屿面对面杵着,看他那张冷冰冰的脸。
她拿上一条披肩,便出了门去。
这个年代人们夜晚的娱乐活动并不多,家里有电视剧收音机的,就一家人一起看看电视听听广播,基本九点钟不到就开始睡觉了。
军区大院的部队作息更是固定,一般晚上刚吃完饭还会有人出来遛弯活动,到了七八点,小区里基本就见不到什么人还在外面瞎溜达了。
也好,省得清净。
许轻轻拢了拢披肩,独自走在树荫小道上。
一想到待会儿回去,又得面对宋谨华的同房督促,她就烦闷。
另一边,宋谨华把厨房收拾干净,擦着手回到客厅,却见电视还开着,屋里一个人也没有。
楼上的卧室门关着,她又往书房看了一眼,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她过去,推开门。
沈霆屿靠在椅子里,一双无处安放的长腿搭在书桌上,手枕在脑后,面前摊着本军事理论,但半天没翻一页,目光落在窗户外,不知在想什么。
“你怎么还在这儿,不是让你陪知卿出去走走吗?她人呢?”
“出去了。”
“早上出门还好好的,下午回来就板着个脸。”宋谨华盯着他,“人家知卿哪点惹你了?还是你又说了什么难听的话?”
沈霆屿眉头微蹙了一下:“没有。”
“没有?没有你给人甩脸子?”宋谨华气不打一处来,儿子这臭脾气简直跟他爸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硬得像块石头,忍不住数落他,“瞧你刚刚那什么态度?一个大男人,哄哄自己媳妇儿,又不会少块肉。”
“去,出去找找她。”宋谨华下巴一抬,“跟她说几句软话,道个歉,小两口过日子,哪有勺子不碰锅沿的?把话说开了,床头吵架床尾和。”
沈霆屿坐着没动。
宋谨华板脸瞪他一眼:“去啊,还要我押着你去不成?”
沈霆屿无奈,慢慢站起身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穿上。
推开门,走进夜幕里。
军区大院的夜晚很安静。
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地斑驳。
时不时有人家窗户里传出说话的喧闹声,收音机广播声。
沈霆屿沿着林荫道走了一段,没看到许轻轻的身影,大晚上的,她能溜达去哪儿。
大院晚间,只有生活区东边的篮球场那片热闹点,球场是几年前军区修给家属用的。沈霆屿偶尔休假在家,也会来这边晨跑,白天常能看到有人在这儿打球。
此刻昏黄的路灯下,几个年轻人正在那儿打得火热。
沈霆屿本没注意,视线忽然一扫,发现许轻轻站在球场不远处的台阶上。那几个小伙子一见有漂亮姑娘观战,顿时来了劲,运球投篮的动作都带着几分刻意表现的卖力。
篮球被拍得哐哐响,运球运着运着忽然来了个背后换手,在胯/下来回倒腾,动作浮夸得像在表演。
有个年轻人投完篮,手还维持着投篮的姿势,便立马转头,朝许轻轻的方向咧嘴笑了下。
许轻轻也捧场地鼓起掌来。
旁边几个小伙子顿时起哄,好像那人中了什么大奖一般,在那儿勾肩搭背地打趣他。
沈霆屿站在球场另一端的树影里,看着这一切,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下颌线却愈发抿紧了。
过了会儿,那个投篮的年轻男人跑过来,手里拿着瓶北冰洋汽水,朝许轻轻走去。
他不知道对她说了句什么,许轻轻摆了摆手,那人却不走,还在说什么。这时另一个打球的同伴也跑了过去,抹着脸上的汗,笑着逗了句乐,引得几人都笑了起来。
许轻轻接过了那瓶汽水,笑吟吟说了什么,那小伙子红着脸挠挠头,兴奋地倒退着跑了几步,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得一个趔趄,又被远处的同伴一阵起哄取笑。
沈霆屿远远瞧见这一幕,原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这下彻底冷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这里有个男主初步发现自己媳妇儿很有魅力,并且埋伏在身边的情敌有点多
第32章
许轻轻拿着那瓶汽水, 正要转身,余光忽然瞥见球场另一端的梧桐树下,立着一道挺拔身影。
路灯昏黄的光落在那人肩头, 深灰色大衣,笔挺军裤,整个人融在树影里,看不清表情。
许轻轻唇边的笑意凝了一瞬。
坝子上几个小伙子还在热火朝天打球, 不时朝她这边瞟来两眼, 许轻轻却没心思再看了, 犹豫了会儿, 还是抬脚朝树下走去。
走到近前,男人的面容在路灯下渐渐清晰。
头顶的光晕,将他的眉眼轮廓勾勒得愈发深邃。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缀着零星光点, 看起来有点冷。
“你怎么出来了?”她开口问。
沈霆屿没有回答。
夜晚的风凉飕飕吹过来, 许轻轻发现他根本没有看自己,视线落在对面球场上, 嘴角抿得笔直, 一丝弧度也无。
“怎么?你要去打球啊?”许轻轻看了一眼,“你手臂上的伤好了吗?”
沈霆屿目光终于从球场移到她脸上, 停了一下。
那双眼睛在暗处显得莫名晦邃,瞳孔里映着远处的光,黑压压的, 语气也很淡:“你还知道我受伤了。”
许轻轻:“?”
我昨晚都撞见你在换绷带了,想装不知道都不行了呀。
不是,你这语气是几个意思?
从今天下午在培训班回来,看到杨卫国纠缠她, 他就一直摆着这副臭脸,到底给谁看啊?
不是他自己三令五申,俩人只是形式婚姻,他对她没有兴趣的吗。她又不是给他戴绿帽了,至于反应这么大吗?
许轻轻也真是醉了。
她本想着,尽管俩人迫于无奈结婚,但大家互相忍忍,至少眼下的日子还是能过下去的。从他这次从滇南前线回来,她就一直在尽量配合他。
毕竟她许轻轻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她心里很清楚,宋谨华一直对她温和有加,就算在最开始她和沈霆屿关系最僵的时候,作为婆婆,也没有为难过她,甚至对她比许建设那个血缘上的亲爹还好。
她不想让老太太操心。
谁曾想,沈大团长的脾气还真是喜怒不定,难以伺候。
你有脾气,本小姐还有脾气呢!
“哦,那你自己慢慢逛吧,我回去睡觉了。”她语气满不在乎,转身就走。
沈霆屿眉峰微蹙,没说话,沉着脸立在一旁。
等了一会儿,再侧首看过去时,女人已经拎着那瓶别的男人送的汽水,慢悠悠走远了。
沈霆屿抵了抵下颌,忽而气笑。
……
球场上,几个小伙子打完了一局,正撑着膝盖喘气,却发现刚还在台阶上的漂亮姑娘不知何时已经走了。
几个年轻人顿时兴趣缺缺。
球滚到场边的草丛里,也没人去捡。
那个投篮的年轻人叫刘东升,是军区后勤处刘主任的儿子,正擦着汗往场边走,忽然看见树下那道深灰色的身影,愣了一下:“咦,那不是沈大哥吗?”
因着后勤刘主任以前是沈老司令部下带出的兵,所以刘东升便托大跟沈霆屿称兄道弟,管他叫一声大哥。
几个人顺着他目光看过去。
路灯下,沈霆屿还站在那棵梧桐树旁,看不清表情,好像正瞧着他们这边。
“还真是。”另一个小伙叫李勇,是隔壁楼的,也住在大院里。他悄悄冲刘东升使使眼神,小声道,“你不想打听打听那姑娘的事?”
刘东升想到什么,便咧嘴冲远处喊道:“沈大哥,过来玩会儿呗!好久没见你了,听说你去滇南了?啥时候回来的?”
沈霆屿的目光从许轻轻消失的方向收回来,落在那几个小年轻身上。
他顿了片刻,从树影下走出来,步伐不紧不慢,踱到球场边。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将那道眉骨到鼻梁的线条映得半明半暗。
表情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手伤了,打不了。”他说。
刘东升本也醉翁之意不在酒,闻言只是遗憾“哦”了一声,“那可惜了,您可是咱们大院打球最厉害的,我们还想跟您切磋切磋呢。”
刘东升捡起脚边的篮球,小跑过来,脸上带着一种莫名的兴奋:“沈大哥,跟您打听个事儿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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